“所以天元界这个坐标暂时不用想,大晋是最稳妥的选择。”
说完,她转眸看向令狐蓉儿,美目中罕见的流露出一丝柔和:“蓉儿,你真的不跟我们走?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令狐蓉儿紧咬贝齿,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却又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她方才在李易面前还能强撑着说出一番“一甲子后来找你”的豪言壮语,此刻面对白萱儿这位元婴中期的大修士,那股强撑的坚强便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般瞬间泄了气。
她想走,她比谁都想走,可她不能。
令狐家上百万口修士凡人,没有元婴坐镇已是风雨飘摇,若是连她这个假婴也一走了之,不出十年便会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白萱儿看在眼里,没有再多劝。
她伸出玉臂,将令狐蓉儿轻轻揽入怀中。
她的身量比小狐狸高出半个头,赤红宫衣与鹅黄长裙交叠在一起,白发与青丝彼此缠绕,这画面看上去便真有几分长姊护持幼妹的味道。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令狐蓉儿的后背,声音低缓而温和,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笃定:“不哭。如果这次传送没有问题,等我们回到九灵界处理完手头的事,姐姐就跟李易一起来接你。”
略一停顿,语气之中多了几分过来人的谨慎:“另外,琴心与北陵侯虽然暂时与你交好,但人心易变,尤其是利益交织之时,你自己要多留一个心眼。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说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塞进令狐蓉儿手中。
这个储物袋看起来平平无奇,灰扑扑的,与寻常散修所用并无二致,但入手却极沉,显然里面装的东西分量不轻。
“这里面的宝物不要轻易打开!
“若是将来有元婴修士无意闯入此界,你敌不过!
“或者你与琴心、北陵侯翻了脸,那二人对你刀兵相向,退无可退时再打开,里面的东西,便是你最后的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逃命的宝物外,传送玉简与极品灵石也在里面,走投无路时直接用这座传送阵离开!
“不要犹豫,命比什么都重要!”
令狐蓉儿含泪接过储物袋,声音哽咽却用力的点了点头:“姐姐放心,蓉儿记下了。”
白萱儿见状也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极品灵石,指尖一弹,灵石便精准的落入传送阵中央那块凹槽之中。
灵石嵌入的一刹那,整座阵台微微一震,那些银灰色的纹路像是被唤醒的灯盏一般逐一亮起,沿着阵台边缘缓缓向中心蔓延。
她转身走向传送阵,将最后一点时间留给了李易与令狐蓉儿。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该说的,这些天都已经说尽了。
小狐狸忽然踮起脚尖,用力抱住李易,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怀里这幅温软颤抖的身躯,像是要把往后几十年的拥抱都透支干净一般。
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该走了。
从始至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桃花眼中的水光,早已淌了满脸。
李易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踏上阵台。
白萱儿见他站定,先是拉起他的手,然后将一点精纯的灵力打入紫霄令中。
令牌上的金光骤然大放,一股浑厚至极的空间之力从令牌中涌出,与脚下传送阵的银灰灵光交融在一起,化作一层淡金色的灵气护罩,将二人稳稳裹在其中。
护罩光华流转,如同一只倒扣的金碗,隔绝了阵台内外的一切。
接下来,脚下阵纹逐一亮起,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终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将整间石室照耀得纤毫毕现。
光柱之中隐隐有无数空间符文在飞舞流转,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法则气息。
三人再次彼此对视最后一眼!
李易的目光落在小狐狸脸上,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烙进心底。
白萱儿微微颔首,用眼神向令狐蓉儿无声的道了一声“保重”。
小狐狸则死死咬住嘴唇,用尽全力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咻——
光柱陡然消失,阵台上的两道人影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平息的灵力余波缓缓荡漾,如同投石入水后那一圈圈渐渐散去的涟漪。
令狐蓉儿强忍着泪,飞快的靠近传送台。只见凹槽中那块极品灵石早已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而阵台旁侧的石碑上,一道新的刻痕正缓缓浮现在古拙的碑面上:
大晋,西荒沙域,朱雀斗宿内枢,玄·六。
第631章 大晋仙朝,西荒沙域(求月票)
大晋仙朝,座落于天衍界正中,又有“万仙之朝”的美誉。
这四个字并非虚饰溢美之辞,而是天衍界亿万修士代代相传的共识。
其疆域之广袤,已非“无边无际”区区四字所能尽述。
南北纵贯,横跨上亿里之遥,其间山河湖海、绝地秘境星罗棋布,不知凡几。
东西横亘,幅员之辽阔更是远远超乎凡俗修士的想象极限,达到惊人的两亿里。
纵是日夜不停的驾驭遁光飞驰,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横渡。
便是那等凝结元婴,寿元千载的大修士,终其一生也绝不敢夸下海口说自己曾经周游全域。
更有意思的是,这方仙朝屹立万古,皇族姓氏之更迭以不知几许。
唯有“大晋”二字,始终如磐石,从未变动。
仿佛这两个字本身,便承载着某种不容更改的天命,任皇朝更替、仙门起落,它自岿然不动。
而西荒,乃是大晋版图之上最大的一片无主之地。
此地方圆绵延三千万里,放眼望去,大半疆域被无边无际的黄沙覆盖,沙丘连绵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只有少数几处绿洲与地势低洼的山谷地带,得地脉余荫的庇护,方能汇聚些许灵气,勉强供人族修士建立仙城,繁衍生息。
这些绿洲星罗棋布地散落在沙海之中,彼此之间往往相隔百万里,中间便是寸草不生的死亡沙海,寻常修士若没有飞舟代步,便是走上数年也未必能从一座仙城走到另一座。
因太过贫瘠,大晋皇族只是象征性的派几个金丹修为的税官,驻扎在寥寥几座四阶与三阶仙城之中,每年收缴些灵石与妖兽材料,权当是证明这片土地仍是大晋版图的一部分。
至于更深层次的经营治理,那是半分心思也不曾花过的。
税官们最大的愿望,便是熬满任期,早日调回繁华富庶的中原腹地。
而紫霄宗与鬼灵宗两大魁首,也实在找不到派驻门人在此的理由!
紫霄宗自诩正道第一大宗,门下弟子非灵根上佳不收,山门非灵脉丰厚不立,西荒沙域这等只有几条小型四阶灵脉的穷乡僻壤,在他们眼中与废土无异!
鬼灵宗虽不嫌弃苦寒之地,却更看重阴脉的品阶与阴气的纯度,西荒黄沙漫天,阴气稀薄到了极点,自然也不入他们的法眼。
唯有以傀儡术与机关术闻名天下的千机宗,偶尔会派门下弟子来此试炼一些新炼制的傀儡,但也仅仅是试炼!
完成后便即刻撤离,从不在此地设立任何常驻据点。
在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投下心血,无异于往沙漠里撒灵石,连个响都听不到。
久而久之,这片四不管的地带,便成了一些魔修、劫修的乐土。
那些在大晋腹地犯了事被宗门追杀的叛徒,以及在其它修仙地域穷凶极恶再无容身之地的邪修,纷纷逃至此地。
他们或独来独往,或三五结伙,盘踞在绿洲与山谷之中,劫掠过往商队,猎杀落单修士。
甚至自建仙城收取过往修士的保护费,将这片本就荒凉的沙域搅得更加乌烟瘴气。
弱肉强食是西荒沙域唯一的法则,人命比草贱,拳头比理大。
能在这里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
某一日,西荒北侧。
一处绿意颇为浓郁的小山谷中,大雨瓢泼。
西荒的雨极为少见,往往一年到头也淋不到几场。
这片以干旱闻名于世的沙域,雨水比灵石还要稀罕,每一次降雨都被视为天道之恩赐。
此刻天空乌云密布,沉沉的压在山谷上空,细密的雨丝斜斜织下,打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尘花。
许多平日里躲在洞穴深处避暑的低阶妖兽纷纷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的在雨中觅食。
沙岩鼠、元兔、青狐,它们一面贪婪地舔舐叶片上的水珠,一面竖起耳朵警惕四周,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连喝一口水都得提着命。
山谷深处,一处半山坡上。
一块被枯藤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岩石后方,有一个极为隐蔽的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周围长满了带刺的荆棘灌木,若不凑近了仔细端详,任谁也发现不了这背后别有洞天。
雨水顺着洞口上方的石檐滴落,很快在洞口十几丈外的一个石坑积蓄下来,形成一个丈许方圆,深达尺许的清澈水池。
片刻之后,一头通体赤红如火的狐狸从洞中极为小心的钻了出来。
它竖起耳朵环顾片刻,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天敌的气味后,才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的饮水。
这是一头一阶后期妖兽赤炎狐,火属性妖兽,体长约莫四尺,皮毛光滑如缎,四只爪尖隐隐透着赤芒,那是火灵力在体内流转的外显。
赤炎狐虽然算不上称霸同阶,却也算是颇为难缠的角色,能喷吐火雨覆盖数丈范围。
且速度极快,全力奔窜时只余一道赤色残影,哪怕群君妖兽也极少愿意主动招惹它。
它喝了十几口水,又警惕的抬起头朝四周扫了一圈,确认山谷中除了雨声和远处几声不知名小兽的鸣叫之外再无异常,这才转身钻回了山洞。
片刻之后,洞中传来一阵稚嫩的叽叽喳喳声,三头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小狐狸排成一列歪歪扭扭的队伍,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它们的皮毛还是浅淡的橘红色,比成年赤炎狐浅了好几个色度,四只小爪子又短又胖,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像三团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绒球。
其中胆子最大的那头已经迫不及待地扑进水洼里,四脚并用地踩出一片水花。
胆子最小的则缩在母狐腿边,探头探脑的嗅着雨水的味道,被溅了一脸水珠后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小脑袋,又好奇的继续凑上去。
母狐卧在一旁,尾巴轻轻环住三只幼崽,时不时用舌头舔一舔小狐狸的毛发,狐眼中流露出几分少见的温柔。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约三十丈外,一棵不知枯死了多少年的巨松斜斜的倚在山坡上,树干粗逾十数人合抱,树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纹理。
就在这棵巨松粗壮的根部阴影中,一个比磨盘稍稍小一些的蟒头缓缓探了出来。
此獠头顶一支独角,长约尺许,隐约可见其内部有冰雾缓缓涌动,每一次流动,独角周围的空气都会凝结出一片淡淡的霜花。
寒角蟒!
赤焰狐的天生死敌!
冰对火,水克火,在妖兽的血脉食谱上,这两族已不知互相吞噬了多少万年。
更要命的是,眼前这头寒角蟒的体型比寻常所见大了整整一圈,头顶独角流动的寒雾正是进阶二阶的标志。
二阶初期对一阶后期,实力的差距已不是技巧所能弥补,几乎就是一面倒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