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之后,先是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这座石殿的四面墙壁。
这座地下石殿建在祖师堂正下方,入殿的通道又是那等隐秘石阶,外头还费尽心机地设下了两道遮蔽禁制,一道在八卦图上,一道在石门上。
如此层层防护,若说它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石殿,供弟子们打坐用的,他是打死也不会信的。
紫霄宗的修士花了这么多力气,在自家最重要的祖师堂底下挖出这么一间密室,总不可能是用来吃灰的。
要么藏着宝贝,要么藏着秘密。
不管是哪一种,左右眼下无事,不如仔细探查一番,权当解闷。
他先是在大殿中央站了片刻,将整座石殿的格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这座石殿不算太大,约莫四十余丈见方。
殿顶最高处那颗碗口大的明珠将整座大殿映得纤毫毕现。
八根石柱分列两侧,柱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古拙的灵纹。
这些灵纹他刚进来时便留意过了,大多是些加固石殿、隔绝神识、清心安神之类的辅助禁制,虽然精妙,却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机关。
大殿灵气最为浓郁便是令狐蓉儿打坐之处。
地面上隐隐有一圈淡青色的灵光从石板缝隙中透出,显然是整座石殿的灵脉节点所在。
西侧数丈便是血池。
除此之外,殿内便只剩下石床、石桌、几只散落的蒲团,简陋得有些不像话。
至于地面,放出神识查看,没有任何的异常!
只能看看四壁了。
李易沿着大殿的墙壁缓步而行,察觉不出任何夹层或空洞的迹象。
但他也不着急,有发现最好,没有发现就当活动筋骨。
走到大殿中间位置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此处恰好是殿顶那颗明珠的正下方。
从他站立的位置抬头看,明珠的光芒直直垂落,如同一束月光落在他身上,将脚下的石板都染上了一层温润光泽。
就在这个位置,当他无意间侧头看向东墙时,眼前忽然晃过一丝异样。
这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他往左侧了一步,东墙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他往右侧挪回明珠正下方的位置时,眼角余光便又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对劲!
墙壁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极淡的轮廓!
像是有人用毛笔蘸了极淡的水墨,在石壁上轻轻勾了十数笔。
有意思!
李易站定,双目之中血光一闪,破邪法目已悄然运转。
在法目加持之下,那原本若有若无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这是一幅绘像。
画的是一个男仙。
方脸,浓眉,长须,一身道袍飘飘,手持拂尘,脚踏祥云,身后灵光万道。
姿态,神韵,与祖师堂中那幅飞升图上的紫霄真君可谓一模一样!
第618章 (求月票)拨开迷雾,得紫霄灵宝,骷髅遗愿
又是紫霄真君。
李易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祖师堂中供奉魂灯,那是开派祖师的规制,理所应当。
各处大殿悬挂飞升绘像,供后世弟子瞻仰祭拜,也属正常。
可在这深入地下石殿,不见天日的暗壁之上,竟还有他的灵气绘像,这就极为奇怪了。
谁家会将祖师的绘像绘制在一处地下暗壁?
这里既不是供奉先祖的祖师殿,也不是传承道法的正殿,甚至连一缕天光都照不进来。
将一位飞升祖师的绘像绘制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壁之上,莫说尊崇之意,细想起来,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欺师般的大不敬。
更让李易心中微沉的是,这位紫霄宗的飞升祖师给他的感觉,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仿若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这座山门。
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里,与后世的闯入者打一个照面。
李易甚至隐隐有种错觉,那就是这处紫霄宗祖地,始终笼罩在此人目光之下,从未消散!
只是,将画像藏在如此隐秘之处,又是何意?
若说是后辈修士的追思纪念,大可光明正大地将画像悬于殿中显眼处,焚香供奉便是。
何须这般藏头露尾,用那等只有在明珠正下方才能窥见一二的隐匿手段来遮掩?
这可不像是寻常的供奉之举。
倒更像是刻意留下的什么线索,或者说,是一道机关。
若真是机关,那其中所藏的秘密,必定非同小可!
一念及此,李易心中好奇心大起。
这等心机手段更不像寻常长老所为,倒更像是紫霄真君本人。
或是他的衣钵传人,特意在此处留下的一道隐秘关窍,等着某个机缘足够,又有足够耐心和胆魄来叩门的“有缘人”。
李易先是朝令狐蓉儿那边看了一眼。
小狐狸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呼吸绵长而均匀,丝毫没有被这边的动静惊扰。
在她头顶上方,那道尺许长的灵气漩涡旋转得愈发沉稳,缓缓吸纳着周围游离的天地灵气。
漩涡边缘跳跃的银白色雷弧比方才又密集了几分,细碎的电光如银蛇般游走不定,将她的脸庞映的一阵明一阵暗,平添几分艳美之色。
李易放出神识略一探查,确认她气息平稳、并无不妥之后,这才放下心来,朝着真君绘像走了过去!
这幅绘像极小,不过两尺见方,比寻常人家书房里挂的斗方字画还要袖珍几分。
绘制所用的颜料并非寻常墨汁或朱砂,而是用某种妖血调和之后渗入石壁内部的。
借着破邪法目细看,能瞧见泛着一层妖异血光。
这等以妖血入画的手法,他曾经听寒月仙子说过,既能保画作万年不褪,又能借妖血中残存的灵力波动制造出特殊的光线折射效果,使得画像只能在特定角度下才能显现。
若非他方才恰好站到了明珠正下方的那个位置,又恰好身怀破邪法目这等神通,只怕便是从这石壁前走过百遍千遍,也绝无可能发现石壁上还藏着这样一幅画像。
李易在绘像前站定,盯着看了足足半盏茶。
忽然,他瞳孔猛地一缩。
他注意到一个极细微、却也极关键的细节,画像中紫霄真君的目光,不对劲!
寻常宗门悬挂的祖师绘像,目光无外乎两种:
或是平视前方,神情端肃,以示浩然正气。
或是微微垂目,俯瞰下方,作慈悲垂怜之态。
这位紫霄祖师一双丹凤眼中神光内敛,视线并非投向远方,而是低垂向下,落在某个极近的位置。
一位化神后期修士,视线不望苍天不望远方,偏偏落在自己脚下,这绝不可能只是画师的一时兴起!
修仙界中的祖师绘像,从来不会有多余之笔。
每一处细节都有其含义,尤其是目光所向,往往就是机关或暗示所在的方位。
这几乎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祖师给后人留东西,不会明晃晃的摆在台面上,但也不会藏到让人永远找不到。
最妙的法子,便是在绘像中留下一道无声的目光,看你有没有那个眼力,有没有那个悟性。
有缘者得之!
无缘者,即便进了祖师堂,也只能空手而归。
李易想了想,将破邪法目运转到极致,沿着画像中紫霄真君目光所落之处细细扫视。
骤然间,他微微一怔。
目光的尽头,竟然是那处血池。
李易眉头瞬间拧起!
血池是他反复勘察过的地方,从踏入这座石殿的那一刻起,这池子便让他极为忌惮。
他先后用神识扫过不下五遍,每一遍都确认无误池壁是浑然一体的黑色奇石,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也不曾藏有什么机关暗格。
池底虽然深达数丈,但神识探入并没有什么阻碍,可说一清二楚!
难道自己看走了眼?
李易不信这个邪。
他再次放出神识,从池沿开始扫起,一寸一寸地推进。
池沿、池壁、池底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神识扫过之后,他又将破邪法目运转到极致,瞳孔中血芒跃动,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几分,心中疑云越积越厚。
祖师绘像的目光所向绝非随意之笔,可血池又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是池中宝物早已被人捷足先登取走了?
还是池中有什么他不了解的通天禁制?
就在这时——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血池边缘,猛地一凝。
不对。
不是血池。
他霍然转过头去。
紫霄祖师看的是血池旁那具不知坐化多少年的白骨遗骸!
骨架盘坐在血池旁,身上的法袍早已化作碎渣,只剩下森白的骨头在明珠光华的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姿势与寻常坐化的修士并无二致,双腿盘拢,脊骨挺直,双手交叠置于丹田之前,一看便知是坐化前仍在运转功法的模样。
李易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