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从她口中吐出的,竟然是一个男声:“老东西,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乃阴属性,在这蟾血池中温养了数万年,更是将阴寒之气炼到了极致。
“你让我去夺舍一个雷灵根?
“雷灵根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的灵根属性。
“雷法破万邪,专克阴寒之物。
“我若去夺舍她,光是压制她体内的雷灵力,便要耗去我大半修为!”
他顿了顿,半张人脸上的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况且,你那好儿媳我见过!
“她身具天狐血脉,而且血脉浓度极高,是那种真正接近初代天狐的精纯血脉。
“天狐一族天生神魂强大,
“她修炼的《天狐幻真诀》已臻至金丹后期,神魂之凝实远超同阶。
“我在她的识海中与她斗法,即便最后能赢,也必然元气大伤。
“到那时,法力耗去大半,神魂又受创,正是本座最虚弱的时候。
“呵呵,你这老东西必然趁我之危,将我吞噬!”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作声!
半张人脸上的杏眼微微眯起,半张蟾脸上的眼珠却瞪得滚圆。
一人一蟾两只眼睛同时注视着蟾仙,等着他的反应。
房间中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只有黑水池中偶尔泛起的气泡破裂声,以及那炉熏香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蟾仙的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便恢复了平静,浑浊的老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那张红润饱满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道友多虑了。
“老夫如今已是风中残烛,只求能多活几年,哪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女修发出一声嗤笑。
“老东西,你这话骗骗你那傻儿子也就罢了,拿来糊弄本座?”
蟾仙蹙眉:“你想让老夫怎么做?”
他显然也没有料到,这团生出灵智的精血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得多!
女修直接了当:“本座要夺舍你的那个好儿子,温天赐!”
蟾仙的眉头猛地一皱。
女修继续说道,声音在男声与女声之间不断切换,每一句都是一种声调,却衔接得天衣无缝。
“谁说本座一定要做女修?
“我本就是一团精血,无形无质。
“想做男修便做男修,想做女修便做女修!
“你那儿子体内的蟾血浓度,可不比你差多少。
“他又是男子之身,与我本体更为契合!
“他,才是最适合我的肉身。”
蟾仙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变了,老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哼,此事休想!”
他死死盯着女修,一字一顿道:“我温家数代单传,到老夫这一辈,更是只有这一个骨血。
“你想要什么老夫都可以答应,唯独此事不行!”
女修等他说完,忽然笑了起来。
这次是男声,声音中满是讥讽与不屑:
“呸!”
她猛地啐了一口。
“老东西,你跟本座谈父子恩义?”
“上次你夺舍他不成,吓得他连夜跑去令狐家求了一门亲事,做了令狐家的女婿,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
“你当本座不知道?”
蟾仙的面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女修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声音愈发言辞激烈:“你当年为了延寿,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手。
“若不是那小子机警,提前留了后手,如今他早就成了你的一具皮囊,连神魂都被你吞得干干净净!
“你现在跟本座谈血脉?谈父子?
“你心里哪还有什么父子,只有长生不死!”
蟾仙却是出奇的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羞恼,没有被揭穿老底的窘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半人半蟾的怪物,浑浊的老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如同一潭死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了。
“现在就去翠微谷。”
他顿了顿:“那小畜生,就在那里。”
女修闻言,半张人脸上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半张蟾脸上的嘴角也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排细密而尖锐的牙齿。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速速开启蟾宫,我再渡给你一些法力,半日后,必须赶到翠微谷!”
说完,她衣袖一抖,再度化为一团精血。
黑水池中,黑气再次升腾而起,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第614章 得宝,慑妖草,紫霄令,收取尸魔真血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李易没有回头,目光扫过整座地下石殿。
殿宇约莫四十丈见方,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绝不逼仄。
东西两侧各立着一排石柱,每根皆有合抱之粗,自地面笔直擎起,直没入殿顶的阴影之中。
柱身上雕满了繁复至极的云纹与灵兽图腾。
也不知历经了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这些天地灵族依旧栩栩如生,仿若下一刻便会从石柱上游走下来。
每一根石柱的顶端,都悬着一盏莲花古灯。
灯盏早已熄灭。
但是殿顶上一颗碗口大的明珠却是让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大殿正中央,有一口血池。
血池约莫三丈见方,不时泛起一两个气泡,气泡破裂时便会逸出一缕猩红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汇入笼罩在池面上方的一团血雾之中。
而被血雾包裹的,豁然是一个巨大的尸魔头颅!
它并非白森森的骷髅!
骷髅只有骨头,而这颗头颅的表面还紧紧贴着一层干枯的皮肤,死死地绷在颅骨之上。
比单纯的骷髅,更叫人头皮发麻。
李易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猛地一缩。
九首尸魔。
不仅仅因为他手中握着一面九首尸魔镜,更因为在去往风罗部的途中,他被那片诡异的茫雾卷入,曾亲眼目睹过一场灵界比斗。
九首尸魔与一个和冯诗韵一模一样的美艳女修在天地之间激战。
那一战的场景至今仍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每一处细节都清晰的如同发生在昨日。
他记得九首尸魔那九颗狰狞的头颅与周身缭绕的滔天尸气!
他也记得那个红衣女修,变身真灵天凤,每一次出手都引动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势。
“李易……池边好像有一个古修骸骨。”
令狐蓉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易点点头,目光从血池中的尸魔头颅上移开,落在了血池旁边。
那里,确实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遗骸。
遗骸早已化为枯骨,身上的法衣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为了灰烬,只剩下几片残破的布料挂在白骨之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与样式。
但即便只剩一副骨架,这具遗骸的姿态仍旧端正得惊人。
好似在陨落前的最后一刻,仍在运转着某种功法,直至生机彻底断绝。
右手之中,握着一块令牌。
令牌比寻常的令牌大上一圈,足有四寸有余,通体金光耀目,历经不知多少万年,竟无半点黯淡,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铸成的。
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只在正中央端端正正刻着三个古篆大字。
李易暗暗运转破邪法目,目力穿透那层昏暗的血光,将令牌上的字迹看了个清清楚楚。
紫霄令。
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副景象,实在像极了那些修仙话本里写的:古修坐化于洞府深处,留待后世有缘人。
骸骨、令牌、血池、古殿,每一样都充满了话本小说的味道。
再瞧这“紫霄”二字,与紫霄宗同名,说不定此人生前便是紫霄宗的宗主,甚至是太上长老级别的大能修士!
自己若是运道好些,兴许还能混个隔代真传弟子的名头,得一场泼天机缘。
想到这里,李易嘴角浮起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