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二人之间的关系,从临时盟友变成道侣,这个转变来得太过突然,他根本无法适应!
令狐蓉儿却没有放过他,她伸出玉手捧着李易的脸,让他正对自己。
然后在他的脸上来回打量着,仿佛要将他的俊美脸庞看个够!
“李易,你真的是大晋皇族吗?”
李易摇了摇头,坦然道:“不是!
“之前对狐祖那般说,不过是信口胡扯,想用大晋皇族的名头唬住她罢了。”
令狐蓉儿松了口气,好似并不希望李易是!
李易纳闷:“蓉儿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她为何不希望他是大晋皇族?
大晋皇族的身份,在这蟾仙境中虽算不得什么,可若是出了此界,那便是一张足以让无数修士仰望的护身符。
有了这层身份,在修仙界中行走,会少许多麻烦!
甚至可说无人敢轻易招惹!
令狐蓉儿幽幽一叹:“你不是,以后还可能会来蟾仙境看看我,你若是,可能就不来了!”
李易听懂了。
她怕的不是他是不是皇族,她怕的是他走了之后便再也不回来!
大晋仙朝是千倍于蟾仙境,仙道鼎盛到极点的修仙位面。
大晋皇族为四大修仙势力之首,那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族中事务繁杂,修炼资源无数,权势斗争激烈。
若他真是大晋皇族子弟,此间事了,他必然要回到大晋。
到那时,区区一个弹丸之地的蟾仙境,便如同一座修仙客栈,住过便住过了,不会再回来。
而她令狐蓉儿,也将变成他漫长仙途中的一个过客不会再被记起。
可他不是,却让她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只是万灵海中一个散修,虽然也有偌大的基业,也有道侣,却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羁绊!
如此一来,便还有很多可能!
或许在某一天,重新踏入这方天地,来看一看她。
哪怕只是一面,哪怕只是片刻,也是个念想!
李易暗暗叹了一句佳人情重,但也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那就是令狐蓉儿不准备离开这蟾仙境!
“蓉儿,你不跟我离开?”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令狐蓉儿沉默了很久,显然心里在挣扎!
一时间,石窟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以及那尊无名小鼎缓缓旋转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狐祖虽然阴险,可她终究是我令狐家的依仗!
“她死了,我便是令狐家修为最高的那一个。
“族中的叔伯长辈,旁支的同辈姊妹,还有那些尚在襁褓中的稚童……加起来,整个令狐仙城有我令狐家上百万的族人,他们,都指望着我护佑!”
她抬起头,看着李易,那双桃花眼中没有了方才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李易,我不能跟你走!”
李易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好端端的怎么又犯傻?”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了祖师堂内那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魂灯。
灯盏中积满了灰尘,跟凡人的祖祠没什么区别!
“长生长生,修士得为自己考虑!
“蓉儿,你即便是护佑家族又如何?
“若是不能长生,数百年后你寿元耗尽,坐化而去,无非就是变成族中祖祠的一盏魂灯。
“到那时,令狐家还会有新的金丹后期,会有新的族长,哪个族人又能记得你?
“况且,你家狐祖奄奄一息之时,你我联手都敌不过。
“若非我识海中的禁制反噬,你我此刻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蟾仙那等存在,比狐祖全盛之时还要强横三分。
“他若真想灭杀你,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他说的是实话。
狐祖全盛之时,也不过是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
而那蟾仙,虽然未曾真正踏入元婴中期,但从他三进三出尸魔洞却毫发无伤的战绩来看,他的真正实力,其实已经算是元中修士了。
要知道,狐祖只能进两次,最后一次受了不小的伤势。
那元婴傀儡,一次就重伤。
这其中的差距,不言自明。
即便他气血枯败,身体每况愈下,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即便只剩下一半的实力,也不是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能够抗衡的。
更何况,蟾仙手中不知道藏着多少底牌!
令狐蓉儿却摇了摇头:“吸收了狐祖的妖元,你进阶了金丹中期,我亦是受益很大。”
“我的修为本就已至金丹后期巅峰,如今又得了这股妖元之助,隐隐已经有了结婴的迹象。
“再加上雷狐助力,其实除了蟾仙与赤霞仙城那尊元婴傀儡之外,这蟾仙境中,也没有人能奈我何。”
她顿了顿,又道:“蟾仙那老贼虽然修为高深,可他身体每况愈下,气血枯败,平日里大半时间都在闭关续命。
“只要我不主动招惹他,他也未必会对我出手!
“至于温天赐那个废物,他便是想动我,也不是我的敌手了。”
她说得从容,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李易却根本没有被她这番话糊弄过去!
他太了解她了。
她越是这般轻描淡写,便越是说明她心中也没底。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争执。
李易:蟾仙不是傻子,令狐家这块肥肉他不可能放过。
令狐蓉儿:蟾仙自顾不暇,未必有余力对付令狐家!
李易:即便蟾仙不出手,温天赐包括蟾宫大护法以及二护法寅道士这等假婴存在也会趁机发难。
令狐蓉儿:温天赐那废物,如今我一只手便能捏死。
李易:你灭杀了温天赐,蟾仙岂会善罢甘休。
令狐蓉儿:我令狐家还有底牌!
族中祖祠内藏着一道四阶上品的杀阵,是当年第一任狐祖留下的。
只要启动那杀阵,便是蟾仙亲至,也要脱一层皮。
两人你来我往,却谁也没有让步。
石窟中,气氛有些尴尬。
鬼猿蹲坐在供案一侧,本来正百无聊赖的用爪子挠着自己腹部的黑毛,挠几下,便偷偷抬眼瞅一瞅两人。
听到两人你来我往地争吵,它一双猿目滴溜溜转了几圈后赶紧小心的别过了头去,将目光移向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魂灯。
它盯着那些魂灯,看得聚精会神,仿佛那些熄灭的灯盏上有什么了不得的玄机。
一只爪子还抬起来,煞有介事地指着其中一盏,跟不远处的雷猿说着什么,似乎在说这盏魂灯之前的主人必是个元婴修士。
雷猿之前在石窟中走完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也在供案旁边盘膝坐了下来。
将子母刃横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周身的金色毛发微微起伏,仿佛已经进入了修炼状态。
可它的耳朵,却不自觉地微微转动着,朝向供案的方向。
“好,不跟我走!你怎么也得有些杀手锏吧?”
李易终于率先打破了僵局。
有几分无奈,几分心疼,还有妥协!
无奈,是因为他真的想带她走。
域外世界虽险恶,但他自信有几分手段,护她周全并非难事。
只要不是遇到元婴后期的老怪物,他都有把握全身而退。
更何况,蟾仙境终究是太小了,小到容不下令狐蓉儿的天资,小到会将她困死在这方寸之地。
她拥有最纯净的天狐血脉,又是纯正的雷灵根,这等资质,莫说放在万灵海,便是在大晋仙朝也是极为罕见的天才。
若能走出这片封闭的秘境,去往那广阔的域外天地,以她的资质,成就绝不止于什么假婴。
必然可以成就真婴!
甚至更进一步,冲击那虚无缥缈的化神之境。
心疼,是因为她有担当的性子。
修仙界中,自私自利者多如牛毛!
为了自己的一线生机,一己私利,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弃家族、抛弃亲友、抛弃道侣的人,比比皆是。
火云上人那老鬼便是如此!
像她这样,明知前路凶险,却还是毅然选择留下,扛起整个家族的命运,这等担当,这等魄力,便是许多男修也未必能有。
令狐蓉儿终于重重松了口气。
她玉手朝二人头顶的无名小鼎轻轻招了招手。
小鼎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恢复了原本模样。
通体青黑,鼎身上刻着一些李易看不太懂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古朴气息。
那些符文蜿蜒扭曲,线条古拙,与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体系都截然不同,仿佛不是人力所为,而是天地自生。
令狐蓉儿将小鼎拾起,捧在掌心,递到李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