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荒谬感。
眼前这位,初来时不过二境中期,为登虚渊山,一夜破后期;山中遇险,临阵入圆满;如今静修三月,竟又要冲击阴神?!这修行破境,在他这莫非是喝水吃饭不成?
修真学不存在了!
定了定神,她斟酌道:“近日轮戍虽近尾声,涡渊深处遗迹隐现,疗伤、炼器、布阵所需甚巨,各处节点调度颇紧,恐需稍候几日。”顿了顿,女子又补充道:“再者,凝聚阴神非同小可,凶险莫测,陈掌门根基深厚,亦当慎之又慎……”
“无妨,陈某心中有数。”陈清摆手,“烦请姑娘尽力安排,所需资费,陈某愿按市价支付。”他袖中血髓晶尚丰,不愿在此事上欠人情。
女子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妾身这便去通禀苏使,尽力斡旋。”
不多时,苏直谨匆匆而来,人未至,笑先闻:“哈哈,陈掌门!你这修为精进之速,当真一日千里,令人叹为观止啊!”他站定后,上下打量着陈清,最终化作一声由衷感慨:“厉害啊!”
收敛笑容,苏直谨正色道:“灵脉节点之事,包在苏某身上!纵是黑礁屿这边暂时抽不开,南滨行省之内,定为你寻一处上佳灵脉,绝不误你破境之机!最迟后日,必有回音!”
陈清当即拱手道:“如此,多谢苏使费心。”
“分内之事!”苏直谨笑容满面,又寒暄几句,才告辞离去。
出了静室,苏直谨还在感慨。
宫裙女子问起用度,以及调用何等品阶的灵脉。
“自然是上品灵脉!此子三月间从二境中期直逼阴神门槛,根基浑厚更胜大宗真传!斩杀虹化金如探囊取物!他日必是搅动风云的人物!此刻些许投入,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喟叹一声:“徐老慧眼如炬,必是早已看透此点,这才处处照拂。姜,还是老的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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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苏直谨二人,陈清收敛心神。
“灵脉节点尚需一日,正好入梦一探!”
那“可再生性的阴神资源”之念既成,如野火燎原,饶是他心志坚如磐石,也是道心难宁。
不过,在入梦前,陈清还是按照惯例,将需要参悟的几部功法翻阅了一遍。
“凝天地锐金,铸元胎剑核,日夜淬炼,念动间剑气纵横,百里取首……”
《元胎剑经》的开篇总纲杀气凛然,他囫囵记下,翻至末页,一行小字引起了陈清注意——
“此法源出太白剑国,彼时东灵洲以金行为主,剑国执掌东灵一洲,统合八方,煊赫无匹。后五行轮转,剑国崩解,蜕为宗门,此法亦流散……”
“五行轮转?”陈清眉头微蹙,“天地五行根基,竟会轮转更易?”
他压下惊疑,将精要牢印于心,又拿起《太虚感应篇》。
神念探入,开篇便是:“太虚六合,有灵混沌,玄之又玄,非生非死,通其玄妙,可窥大道真容……”
他强摄心神,将这玄奥晦涩的经文记下,又检查了一下小猴儿的进境,这才盘坐入睡。
白雾翻涌,道录悬空。
“入梦!”
第97章 无礼而侮大邻【第二更】
仙朝纪,八千九百八十年。
定元山,隐虚峰。
竹庐内,陈清缓缓睁眼,神念微动,已知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内视丹田,太阴之气奔涌如潮,外丹沉浮其中,更有二十几团璀璨光芒如星臣服!光芒之中,一半金身虚影宝相庄严,一半法轮轮廓流转玄奥!
“仅凭执念推演,竟凝聚了这么多金身、法轮?”陈清心头微震,“不知其威能几何?”
阴神清辉自泥丸洒落,神念如水银泻地,笼罩整座孤峰。
“阴神初期已近圆满,但欲破中期,需解一个因我而起的因果,承负淬形……”
他正思忖间,外面忽有动静。
“师叔安好?”明心道人的声音自庐外传来,“方才峰顶气机流转,师叔可是又有精进?”
陈清推门而出,见明心立于阶下,气息较十年前更为沉凝,显然也下了苦功,就道:“略有寸进。是清源师兄教你来寻我?”
明心神色一肃:“是守拙师叔吩咐,师叔若出关,引您去抱元峰相见。”
“守拙?”陈清略感疑惑。
明心立刻解释:“师尊闭关参悟玄法期间,宗门诸事皆由守拙师叔代掌。”
“宗主闭关了?”陈清微怔。
明心点头道:“师尊修为精深,时常闭关参悟,每过一段时日方会醒来处置要务。师叔您拜山那日,恰逢师尊短暂苏醒。”
“原来如此。”陈清点了点头。
二人当即驾起遁光,离峰而去。
云海翻腾,明心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守拙师叔掌戒律、典籍、庶务,道场在抱元峰,座下三位真传师兄皆为阴神,乃其臂助。”
陈清点头表示知晓,随即想到此番入梦的目的,顺势就道:“门内可有身外化身、炼魂为兵或分化阴神之法?”
明心道人一愣,想了想,道:“此类法门不多。有一门‘气衍万象’,可气化形神,阴神施展更能分化投影,以一当十,只是消耗甚巨。”
陈清默默记住,想着此法说不定是气合天地、气载灵识衍生出来的。
跟着他又问道:“外宗可有著名类似法门?”
明心道人还是回忆了一下,便道:“听闻邻近的日轮门,有一门‘分神禅’,能以阴阳八卦分化魂魄,蕴养身外之神,但具体不详。”提及此宗,他语气微冷,似不愿多言,几句带过。
“日轮门、分神禅?”陈清则当下记下了此名。
说话间,抱元峰已遥遥在望。
峰势雄浑,殿阁俨然,气象端肃。
只是那峰顶的白玉广场上,此时却气氛凝重!
数十名身着各脉服饰的弟子聚在一处。
为首几名弟子更是面色涨红,正与几名抱元峰弟子激烈争辩,虽在竭力压制,情绪却越发激动。
另有几位气息沉凝、显然是各峰管事或执事的修士,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虽未加入争吵,但也是眉头紧锁。
“……守拙师叔祖为何还不下令?”一名背负长剑的年轻弟子高声质问:“线索都指向日轮岛!他们狼子野心,觊觎我宗位格久矣!定是暗中下的毒手!”
抱元峰弟子则竭力安抚:“诸位师兄弟稍安勿躁!师祖已有决断,正多方查证,联络同道施压……”
“查证?施压?”一个气息彪悍的赤袍弟子排众而出,声如洪钟,“赵师兄魂灯熄灭前传回的景象,分明是‘焚海烈阳诀’!还要查什么证?”
此言一出,如火上浇油,场面更加混乱!
却也有人出来,喊道:“宗门自有章程!尔等聚在这里成何体统?还有没有一点大宗气派了?快快回去!”
但马上就有人反道:“咱们隐星宗,本就没有那么许多繁文缛节!怎么,你还能比祖师懂规矩?”
门前一时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陈清皱眉问道。
明心脸色难看,低声道:“半月前,宗门派往东海沉星礁历练的一队内门弟子,连同两位带队执事,共七人,魂灯尽灭!临死前传回的景象,残留着日轮门独门功法的痕迹!”
陈清一愣,问道:“就是有分神禅的那个日轮门?”
明心压抑怒火,点了点头。
“弟子都死了,就这般看着?”陈清眼神骤然转冷。
明心一声叹息,才道:“守拙师叔并非不管,事发后,他立刻派出精干人手前往沉星礁查探,还联络了东海几大势力协助搜寻,也向……向日轮岛发去了质询函牒。”
“质询?那日轮岛如何回应?”
明心咬牙道:“矢口否认,反诬我宗弟子在沉星礁与其争夺灵矿,然后挟宝潜逃!”
陈清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弟子,道:“这些同门为何笃定是日轮岛所为?仅仅因为功法痕迹?”
明心声音更低,道:“近十年来,日轮门弟子行事越发跋扈,与我宗弟子冲突不下百起,死伤皆有!更有数起失踪悬案,疑点皆指向他们!只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截杀还是首次!”
陈清眯起眼:“这日轮门的势力很大?也属于上宗?”
明心摇头道:“此门立宗不过千载,昔年不过东海荒岛一隅,全赖我宗扶持方有今日气象!”明心眼中亦有痛恨,“几十年前,其宗主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修为突飞猛进,又攀上了太一道宫实权长老的高枝,便换了嘴脸!对我宗昔日恩惠只字不提,反处处寻衅!”
“一个小宗,得了后台,便屡屡挑衅大宗,按理说有些不符合逻辑,但这样的事,其实时有发生。”陈清听完,心下怒意已浓!
这隐星宗,再怎么说,也是他费尽心机、豁出了一条命,才得以建立,竟被一个小宗如此骑脸欺侮,如何能忍?
门前,那守拙峰的弟子还在强调着大局。
“大局?大个屁的局!”
一声炸雷般的吼声自远处传来!
一道赤红火光如流星坠地,轰然砸在白玉广场中央!
热浪排空,地面青石寸寸龟裂!
火光收敛,显出一名赤袍壮汉,周身气息炽烈。
陈清认出来人,正是自己入门那日出现的几位之一,据明心介绍,此人乃火云峰峰主,烈阳子!
烈阳子虎目环视,广场上争吵的弟子顿时噤若寒蝉!
守拙峰那名弟子刚上前一步:“烈阳师叔祖息怒……”
“滚开!”烈阳子袍袖怒卷,那弟子顿时倒飞出去,被同伴七手八脚接住,脸色煞白!
烈阳子看也不看,大步流星直闯殿门!
“守拙!出来说话!老子的弟子不能白死!这次你若再说什么顾全大局、从长计议,老子就自己带着火云峰弟子,踏平日轮岛!亲去问个明白!”
声浪如雷,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殿内深处,传来守拙道人的声音:“烈阳师弟,稍安勿躁,正要与你分说。还有李师弟,你既来了,也一并进来吧,说来此事,与你……亦有些牵连。”
“与我有关?”陈清眸光一凝,紧随烈阳子踏入大殿。
殿内光线略显幽暗,青衫文士打扮的守拙道人端坐主位蒲团,眉宇间却笼着忧色。
他见着二人进来,就道:“此番确是日轮门动手。”
陈清与烈阳子齐齐一愣。
但守拙道人跟着说:“但却非出于他们的本意。”
“放屁!”烈阳子周身赤焰翻腾,怒发冲冠:“日轮门对我隐星宗位格觊觎已久,连年害我门人弟子,罪证如山!还敢说不是本意?老子看他们就是处心积虑要坏我宗门根基!”
守拙道人未因烈阳子的暴怒而动摇,只道:“觊觎是真,欲行不轨也是真,但是此番沉星礁之截杀,却非其原定之策,是被人揭发后,不得已为之。那日轮门的本意,是欲收买我宗弟子,引为内应,暗中探查宗门虚实,顺便寻找一人踪迹。”
“寻谁?”烈阳子怒气稍遏,浓眉紧锁。
守拙的目光落在陈清身上:“李师弟,他们要找的,是你。”
烈阳子猛地看向陈清,眼神惊疑不定。
陈清面色沉静,眼底寒光一闪而逝:“太一道宫?他们还不死心?”
“不错。”守拙颔首:“正是太一道宫在背后施压,逼得日轮门行此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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