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不止本体。
就连魏清野的身上居然都生长出了麦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这麦穗在汲取他的法力神识和魂魄,就像是漩涡一样难以抗拒。
金丹的法力在这麦穗的力量之下简直如同蚍蜉撼大树一般,完全无法动摇分毫。
隨著力量流逝,他身上麦穗愈来愈多,那沉甸甸带著丰收之力的麦穗金黄耀眼,却透露著一股子邪气。
——这一切发生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眼看他马上就要被麦穗给吸乾,李叶的神通才终於到了。
那是一道白色的光晕。
片刻之间便將魏清野笼罩住,他本来磅礴的生命力瞬间化作虚无,直接变作一尊无生息的石像,还保持著持剑的动作。
“过来!”
李叶胸中灵力疯狂涌动,他压下沸腾的灵力对著魏清野的长剑招招手,后者却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径直朝著它主人的“雕像”飞去。
剑身发出嗡嗡的鸣叫声,似乎是在悲鸣。
甚至……
它的灵力开始疯狂膨胀,有自爆的趋势。
剑修嘛,人亡剑亦亡。
李叶:“……”
这道神通是不是效果太好了。
他也是第一次施展这道神通,此神通是师父教他的用心力才能施展的,所谓“以心会意,以意会身”。
便是以心力將意识以及身体都变作其它存在。
按照师父所说,这神通修炼到高深处,是真的能够以人身化作妖身甚至仙体的。
现在的情况如果不將魏清野变作石像,肯定会死,这位慈怀神祇,看起来可真不是什么善茬。
没办法。
李叶只能直接將魏清野的石像取来,再用力量强行压制著要自爆的长剑,以通情曲和它沟通,它这才算是终於冷静了下来。
而后李叶毫不犹豫地就离开了这里。
到了安全的所在之后,才將魏清野放出来恢復原样。
魏清野的脸色很差,喘了几口粗气,又安慰了一下自己的长剑,这才开口道:“这力量……比元婴还要强大。”
“我几乎无法阻挡,只能看著那些麦穗在我的血肉之中生长,吞噬我的法力魂魄。”
他很难得的有些挫败感,在天脉剑山的时候他没有少跟元婴剑修交手,即便是他的长辈也不会留手太多,顶多就是把他打得奄奄一息。
但那些时候他好歹也能反抗,可这会居然连反抗都做不到。
李叶也没办法,只能安慰几句。
毕竟慈怀的特殊性实在是无法隨便言说,何况就连他也无法理解那位神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正巧,这会儿得到消息坐镇东沧坊市的师兄陈默也终於赶来了。
“这。”
三师兄看了一眼,面色便非常凝重:“是慈怀吧,祂真是许久没有这样出现过了,什么情况?”
他倒是没有著急。
“唉。”李叶嘆了口气:“是我的湘水屋舍,其中有一座,它的主人去世了,所以它暴动了。
再加上之前我在无忧粮仓里面培育五穀的时候应该沾染上了慈怀的气息,所以它藉助这道气息,竟招来了慈怀的伟力。
我刚才看到那位仇老爷子已经被神力所侵染,变作了不知道什么怪物。”
“求长生的怪物唄。”陈默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反而好了许多。
轻声嘆息道:“慈怀来歷特殊,有求必应,但祂给予的恩赐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呈现。
就像是现在的死而復生。
祂之所以被宗门严加看管就是因为这种有求必应太过邪异。
如果刚才你们不攻击仇老爷子地话,应该还能直接沟通,他现在应该害怕你们了。”
李叶闻言,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此事因我而起,我必须要想办法解决才是。”
“而且如果现在不解决,我担心那些宅邸屋舍也会被慈怀的力量沾染,届时整个东沧镇估计都会化作长生的祸土。”
他很虚心的求教:“有什么办法吗师兄?”
“……”
陈默无奈的摇摇头:“此事只能你自己来解决,我们都无法插手,因为此事本就是因你而起,若是我们强行插手恐怕会被慈怀给灭了。”
说著,他还拉著魏清野往后退了几步。
剩下李叶一个人,很是无助。
……
“唉。”
“到底该怎么解决呢?”
求助师兄无果之后,李叶倒是得到了更多的信息——就比如说现在只有他能够进入东沧镇直面被慈怀赐福求长生的仇老爷子。
其他人一旦接近就会被慈怀的力量同化。
像是这样的求长生所导致的灾祸在四时宗也有发生过几次,由谁而起,便由谁而解。
慈怀的赐福不会存在绝对无解的情况,这是当时祖师们给祂的桎梏。
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东沧镇里,李叶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周遭环境的变化,原本应该是非常温和的,由他一手搭建的建筑群变得有些古怪。
金色的麦穗隨风摇晃。
明明散发著让人心旷神怡的麦香味,却总给他一种古怪到极致的感觉——仿佛它们才是应该存在於此地的“主人”。
【名称】:湘水屋舍·长生
【心情】:欢喜,悲伤,渴望,无助。
【状態】:原本是湘夫人神通化作的能够庇护生活在其中凡人的屋舍,但是在被“仇长生”的力量沾染之后,生长出了慈怀的恩赐。
寿元在短暂停滯之后,將会进入另一个阶段。
结出长生的“嘉果”。
这面板上显示出的说明让李叶微微一愣,另一个阶段?长生的嘉果?
难道说……
他之前曾经听宗门內的师兄弟们说过一件旧事,那还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有位祖师研究出了一种特殊的神通。
一般来说在死亡之后魂魄都会离体,然后进入到轮迴准备转世——这个过程无法逆转,但这位祖师的神通却能够將魂魄之中的一切记忆都保存下来。
神通会铸造一个全新的魂魄。
相当於在死亡的枝杈上生出另一根枝椏。
死亡的结果不变。
但原本应该死去的人却能通过这种神通继续驾驭著自己的身体存在,只是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
难道说慈怀的赐福也就是这种意思?
他这样想著,加快了脚步,试著能够快速接近仇老爷子,如果能够直接用通情曲连接对方,应该是能说清楚的。
然而他却无法接近。
周围的屋舍自发的动了起来,连带著那些摇曳的麦穗都出现迷雾——这说明它们不想让李叶接近。
它们还是拥有一些自我意识的,毕竟当初是李叶亲手搭建的它们。
恍惚之中李叶能够听到一些细碎的话语:
“不行……”
“灵植……”
“无法接近……”
这些如同囈语却极其焦急的声音在李叶的脑海之中迴荡著。
“要变成植物才能接近么。”
李叶迅速理解了它们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他就只能也变成植物,才能接近对方了。
他眯起眼睛,將自己的湘水屋舍放了出来。
这傢伙基本已经变成了白色,这就代表著心土已经覆盖住了它,就差湘水之底的泥沙,它就能够彻底完整。
“我需要你来帮我。”李叶直接明说,对著它將自己打算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刚开始这傢伙还有点不同意,但在李叶的坚持之下还是同意了。
它逐渐变大,与周围的屋舍连为一体。
引渡著那些屋舍之中属於慈怀的赐福。
没一会儿。
一株麦穗便在院落中心忽然冒出。
当麦穗出现的一瞬间,李叶便最大限度地催动著通情曲,同时泥娃娃开始在他的身上糊著一层层的白色心土。
很快他赤裸的上半身便涂满了心土。
他盘坐在麦穗之前。
双手掐诀,口中默念。
丝丝缕缕的白色光晕环绕著他的身体。
刚才对魏清野施展成功是因为变的是石头,而他现在要变的是树木,而且还是建木。
即便是知晓建木的一切,又有心力的帮助,也是极其困难的。
时间缓缓流逝。
大约在五个时辰之后。
李叶忽然感觉到自己长出了“尾巴”,那尾巴还一个劲的往下钻,似乎是要汲取水和地气。
“嗯?”
他心中一喜,那不是尾巴,是根须!
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他的身体变得有些枯槁,就像是乾枯开裂的树皮——双手化作了枝杈,盘坐的下半身变作树干,就连头髮都变成了嫩绿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