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96节

  他一早就打算召请神真,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在太平山中,只有筑基三境中,被加道号,授以符箓的正式道士,才敢说召请神真,有求必应。

  炼气二境中的道徒,只能说十次中也能应个三五次。

  至于季明这一类的道民,请个十次,能有一次响应,那便算好运了。

  不对,他若以鹤身召请,便失去道民身份的加持,更无天人的灵验。

  毕竟他不是真无算无遗漏,这一步属实没有料到。

  不过季明有信心,届时将金童身摆在坛前,自己以代持者的身份召请,应当有几率请下星君法念。

  实在不行,只有请真灵派的魏无澜,或者那素素帮忙了。

  另外,这请下法念,让其帮个小忙自然没问题,但这炼个道脏,已不算小忙的范畴,得付出些什么。

  季明头顶这个随时在燃烧寿元的六丁火,或可作为这个代价。

  外面,一应事物已经准备好。

  在那林中已经垒起三层的高坛,坛上安置着三足炉鼎。

  在鼎旁插着那一把流素剑,鼎上斜飞来的一根梅树枝头挂着息国宝镜,此为镇压妖邪,护佑丹成之意。

  他看着坛前指挥忙碌的灵姑,很多布置手法就算他也未认出,他属实没想到灵姑还有这般的道艺。

  二童各举来一面经幡,上书写福禄寿三命星君的赞颂词咒。

  季明见布置差不多了,便去差遣鬼役们,将舍内整个床榻连带上面枕睡的金童身给搬到了坛前。

  季明手里掐个代表作法之意的道决,而后长吐浊气,踏上法坛小阶,立在那一尊炉鼎之前,朗声唱道。

  “三命至真,主生之庭。受性降神,陶魂铸魄。

  销死平灾,延龄溥福。七星照养,洞灵光精。

  我今宣咒,普及有情。至心皈命,南斗星君。”

  咒词一遍唱过,除了坛下二童手中的经幡被风卷了一下,其余并无异常。

  季明也不气馁,这一次走起了南斗罡步,再次唱了一遍,这一次连经幡都不动了,真是一点反应没有。

  土坛下的数双眼睛看着,还有一众喊来起坛搬鼎的鬼役盯着,季明的脸上着实有些挂不住。

  好在这掉的是鹤妖的脸面,同他金童身没有关系。

  “三命星君,请给坛下金童一个面子,他也是天上一缕神气所降,说起来你俩都在天上住的,也算是老乡。”

  季明一边念着咒词,心中一边想着。

  这一次季明还将晋升道民所获得的阴司路引放坛上,希望可以引起三命星君的注意。

  很显然,第三次依旧没戏。

  第四次,无果。

  第五次,起了大风,却无灵验,风沙还迷了他的眼睛。

  ......

  ...

  第十二次,季明唱得嗓子都哑了,对于求告已经不抱希望。

  忽然再起大风,季明顶上六丁火被吹得摇晃不断,季明心中暗叹了一声,打起精神念完了咒词。

  坛下,二童以幡遮面,挡住风沙,站得东倒西歪的,对于这时不时吹起的大风已不抱希望。

  灵姑立在舍檐下,头抬都不抬,只是看着密功道卷,似乎她准备来尝试召请星君。

  “看!”

  画眉童忽然喊了一声,指着顶上接引天光的窟口,那里的一片云空现出数颗星星。

  “白日星现,星君响应你了。”

  季明惊喜的仰起头来,那几颗星星在白日也看得分明,接着数点星光落下,落在了...金童身中。

  “砰”的一声,黄粱梦枕碎。

  “糟糕,法念降在了...”

  念头刚起,即刻中断,季明鹤身整个软下,意识浑浑噩噩的,一时间大梦初醒。

  当他睁开眼,见到了驻着桃杖的老者,那老者身有瑞彩,脑后生神光,看不真切,自觉十分亲近。

  “好天人,怎个请他者代持仪式,好不心诚。”

  季明朝着四周看了一眼,又听三命星君法念道:“此为那身中内景,无甚旁人,不必担心泄语。”

  “星君在上。”

  季明连忙礼拜,顾不得再说其它,连忙问道:“那鹤是否已死,还能用否?”

  “怪哉,有身无魂,却是个活死妖身,能用定是能有。”

  季明眉头紧皱,隐隐觉得不大妙,但是很快收拾好心情,问道:“星君看他顶上的灵火,可否作个炼脏的报酬?”

  “可。”

  法念含笑点头,看在天人的份上,倒没如往常一般走流程,多说了一句,“此鹤有身无魂,活死之状,此等炼脏,无有排斥之意念,虽不算个仙品,但也可称上品。”

  季明未料到峰回路转,他哪里奢望个听都没听过的仙品,欢喜的说道:“请星君炼脏。”

  “你这小天人,下次若还是心不诚,休怪我无有法念回应。”

  听了法念这话,季明心头敞亮,原来天人在天上还是有点面子的,看来日后有机会得多叨扰这星君法念。

  说不得叨扰多了,在星君本真那里可以有个印象。

第126章 真金,肺中气

  一尊炉鼎安在三层土坛上,鼎身阳刻的兽面张着阔口,此为炉鼎火门,内有火炭正熊熊燃烧着。

  此炭是桃心木炭,季明听说是猿老提前送来,却是有心了。

  鼎中内置的丹釜烧得个通红,此丹釜似个圆球状,由两块半圆釜合起密封架置其中。

  据说丹师为求密封丹性,防止炸炉,会在丹釜合缝处抹上药泥,此种药泥多种药物调制,价格昂贵。

  如今星君法念已然回升于天,此丹釜内中装存的鹤身也不知如今被炼成哪种样子。

  “好好扇。”

  季明坐在坛前,手里抓着一块黄粱枕的碎玉,对着炉前的灵姑说道:“星君法念走前说要炼足九日。

  这釜底三寸烧三日,五寸三日,合缝下一寸处又三日。”

  灵姑一边扇着,一边激动的问道:“是不是炼成了,哥哥你就能将控鹤功给升炼成「一气大擒拿手」。”

  季明放下碎玉,点了点头,肯定道:“没错。”

  “不过一气大擒拿手已再无升炼的潜力,要想在道途上走得更远,还是得和大师一般,炼成一门神通。”

  季明感觉自己有些得陇望蜀了,这升炼法术已是取巧,走了大捷径,神通能走捷径?

  灵姑懂事的点了点头,道:“我听素素姐说过,那金丹四境中没几个炼成神通,大师可真是厉害。”

  “一步先,步步先。”

  季明说着,从静室内取出那颗脏珠送与灵姑,道:“此珠虽无灵性,倒也能作护身之用,你祭练一二,暂且用着。”

  灵姑在流香鹤事情上出力不小,又是此身的亲缘,往后许多私事需借她手。

  季明看得明白,修为越深,杂务越多,自己需要专心修炼,不可能事事操为,只有将事务,也可以说是权柄分摊出去。

  他已有流素剑这样的杀伐剑器,本意是将飞火尺放在她那里。

  不过那尺子关系着黄天老宿翼火蛇,放在她那里恐怕是祸非福。

  灵姑宝贝似的拿着那一颗珠子,时不时的偷偷看着季明,眼神中孺慕的光压都压不住。

  “扇得累了,便换上二童来扇,或者去洞中借张调火符。”

  说着,季明抓着那一把流素剑出园而去,他现在需要第一时间前往千年老梅下拜谢大师的赠剑之恩。

  此次以金童身再见大师,其态度已有变化,不似从前一般不苟言笑,偶尔也能说两句轻巧愉快的闲话,谈个家长里短的。

  如果说从前大师只是在金童身上找寻个成就感、新鲜感,当成个弟子的替身,那现在去了解金童的举动,已是说明她心中已经接纳,并将金童当作子侄后辈。

  季明面上不表,实则内心有几分受宠若惊。

  不真正修行,且经历其中彻骨寒的修士,那是无法理解大师的成就,这是一座高山,季明视为榜样。

  聊着聊着,这话题自是到了修行上。

  “那鹤自愿奉身,待得开鼎,摄入其中那一口灵罡之气,你自可炼得上品道脏,你之逆变当有回转。

  现在你有那一门法术傍身,在二三两境中,你不说是天南之地无人可敌,也不算是名低手了。”

  季明虚心求教的道:“弟子若是逆练得成,再去...摄那口罡气,是否能让我这法术更上一层楼?”

  季明的奇思妙想让大师好一阵沉思,这确实是古今少有之事。

  “那控鹤功虽无神通潜质,可在太平山也是数得着的一门密功,其所成的法术首要在于罡气,而后在擒拿之妙。

  罡气至猛至烈,擒拿在于柔巧,以柔巧之技而驾驭这猛烈罡气,试问何物不可拿,何敌不可擒。”

  季明听到这里不为所动,起码大师的金瓶他就拿不了。

  “这罡气最上者,则是先后天之罡气。”

  听到这一句他来了精神,这世界但凡沾了个天,那都是了不得的东西。

  自开天辟地以来,先天之属已然绝了根源,而留存至今的先天罡气不过几口而已,俱是大德大能所有,唯有后天罡气可造化炼得。

  若你在即将逆练功成之际,吸入那口灵罡之气,这便有逆练升法和道脏升法两种造化,或许可得那一丝后天罡气。”

  推测到这里,大师忽得笑道:“功升法,这其中的玄奇造化好似石成金,水变油一般,常人有一次便是天眷,若同时得两次,或有大变,又...或者不变。

  不过你若真能炼口后天罡气,以其成就一气大擒拿手,那放眼整个三十六方中的天骄妖孽中也有那么一席之地了。”

  大师的话让季明心中火热,但总感觉说了和没说一样,但他听得出来,大师确实隐隐有引导他实践的意思。

  “大师明示。”

  季明说道。

  “成或不成,试试才知。

  须知世上本无路,有人去走,才有了路,有时坏的结果不重要,其中经历才是真金。”

  听了此话,季明心中已有数,当即拜别大师,背着流素法剑回到了园中。

  过足九日,开炉在即,那炉鼎火口之内,有大风呼呼狂吹,这风不是天上风,亦不是阴间风,而是罡气伴风。

  炉口内,那丹釜通红,内里吱嘎作响,像是有极其坚硬的东西在里面摩擦着。

  “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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