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吹法螺,敲乐鼓的鬼魔妖女还无所觉察,但是混世魔王已是虚汗如豆,只想将自己的耳根给摘下,好不去听着这些要命的话。
“给。”季明收好地煞洞的死籍副册,将一个宝葫芦给混世魔王,轻声说道:“将你这洞中灵众暂时收在其中,待我在此处的事情做完再放他们出来。”
“领命。”
混世魔王拿起葫芦,退步抱拳,好似南极长生大魔之宫中的一员神将似的。
待魔王拿着葫芦满洞收灵,季明这才对火正问道:“火正可否为我在洞外护法?”
“可!”
火正心里一叹,晓得自己问不出什么,只能忍着心头不适,应道。
季明笑了一笑,而后所有表露在外的情绪一收,郑重说道:“火正可否为我来讲《九天妙有全神金经》?”
“自无不可。”
《九天妙有全神金经》是天地清浊两分,九天刚刚出世时,一起整理出来的法门,不是什么大玄大妙之法,只是强调形、气、神三者合一的道理,最是朴实真挚。
火正也明白季明的意思,这一护法,一说法,便缔结善缘和法缘。
这里虽然没有什么约束力度,但无疑是朝着互信互尊的关系上跨进一步,于他们这等人物而言属实难得,算得上脚踏实地的在拉近关系。
“火正要知道什么?”
“我如果全力支持你,待你运活牡牝之宫,化了其中坚刚,可否有我位置?”
“不会。”
季明摇头说道。
听到季明这十分确定的答案,火正有种说不出的心情。
此刻他更相信季明口中之言,其确实有能力运活牡牝之宫,掌握着在其中托身出世的机会,并且也相信这里的机会一开始便没有给他预留到位,故而才这样坦诚。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无论如何,身为三界一大金仙,万劫铸就的骄傲使他不能如小贩一般为其中机会讨价还价。
一瞬间,他甚至想到甩手便走,但想到自己答应护法和说法,只能强自忍耐下来,并且问出一个让他老脸一热的问题,“你觉得我下次还有机会吗?”
他这一说完便负手侧立,仿佛刚才说这话的不是他。
“下一次即便是没有我,也得有火正。”
季明一脸信誓旦旦,实则是信口开河。
这一次都有许多险阻等他搬开,下一次鬼知道还有没有,那时的太元圣母还乐不乐意再行个方便,但是这不耽误他一箩筐的好话。
火正听到季明话说得这样好听,本就发热而变得古怪的面色上更显几分古怪,同时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二,下一次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好不容易按下的得失之心又起,复又被他以心中无上慧剑斩灭。
“我倒要瞧瞧你如何来做。”火正说道。
见季明面带迟疑之色,他又道:“我知你要封锁六大神魔洞,使此地内外隔绝,从而借助此地便利,让涡水仙,及其北阴帝这等人物都无法去往洞中,以争取一时之机,
所以在瞧见你降服其余魔王,封锁六大神魔洞,我自会离开,在洞外为你护法,使你更为从容。”
“哈哈,上圣要看便看。”季明抱剑笑道。
火正一见季明的样子,就知他这一步不在季明的计划当中,如此让其小吃一瘪,心中顿感舒服许多,同时也顺便能想一想季明这次大节奏中,他能从中得到什么。
目前为止,他最关键的情报就是季明有法子运活牡牝之宫,这一点是整个大节奏的基调。
有这一点存在,就可以拉拢除却老天、苍天以外的任何金仙神圣,就是北阴帝也有极大机会被拉拢过去,但是以他观之,这最好的人选只有一位——元阳祖,其次玄北二圣。
这倒不是北阴帝不强,相反正因其过于的强大,已是触及了那一元始功果,被苍天视作需要特别制衡的人物,所以拉拢北阴帝就必然得罪苍天,智者不为也。
思索间,他已随季明来到了另一洞中,阴律洞。
此洞中百眼魔王与混世魔王一般,都是捧册相候,不过这倒也不稀奇,这阴律洞中的百眼魔王与鬼国关系千丝万缕,早被季明暗中收服也是情理之中。
取了册子,季明依旧是吩咐百眼魔王和混世魔王一道收了洞中灵众。
听到这吩咐,百眼魔王欲言又止,刚呼真君一声,便感觉到一个眼神扫来,只见南极长生真君坐在莲台上冷冷地抱剑而视,使他身里的心肝都是一颤,红涨着脸皮应下。
阴律洞后就是判官洞这里,这处判官洞和阴律洞与其余四洞风格迥异,其洞中大小鬼神都是正经来养气修行,少有作奸犯科之辈,其中学有成者都是直入地曹,担任地方重要阴官。
在判官洞中,其中一洞魔王被尊称为陆先生,或者陆君,实乃有德之士,以刚正直言、不畏强御著称,更难得的是一直提倡谦逊、内敛、守柔、不争的处世之学。
当季明来到此洞,顿闻洞中朗朗诵经之声,其中精舍草庐错落,一派仙家福地之象,在那群鬼诸魔之中,还有仙人穿梭讲解。
“何方高人来此?”
洞中陆魔王率众而来,一见季明这处,神色微变,但还是恭敬稽首。
“不想是真君驾临,我堂中正有一段上好的碧藕,乃是在龙宫那处讨得,正要献给真君,来恭贺真君开府建制。”
“陆君不必客气,我这遭乃是恶客上门。”
说着,一脸坦荡的季明取了舍利瓶在手,道:“我欲请陆君和洞中弟子来此瓶中,此中自有一界,庐舍俱全,道经齐备,丹药百壶,可使陆君和弟子们得一时清净。”
“不可。”
陆魔王未曾说话,洞中一位仙人先行开口。
此仙以为季明为夺幽冥之权,故而此遭要铤而走险,趁太阴天洞那里不备来镇压六洞鬼神和一众魔王。此仙正准备继续愤然直言时,被陆魔王制住,只因季明这里已经抬起瓶子。
霎时间,千万根无形联系之线一扯,所有人齐齐消失,无论仙凡,俱被收在瓶里。
“好神通。”
陆魔王说道一声,也不再抵抗,投入瓶里。
他晓得在季明如今的道行,又把持着两大后天无象灵宝,他不过天仙位业的道行难以长久招架。现在季明在这里只是使了斡旋途之箭,还是给了他几分面子。
在收了这判官洞中的死籍副录——赏善罚恶册,季明接着又去了破败洞里。
他一早就听说破败洞大力魔王被誉为最可能肉身成圣的神魔人物,其手中那名唤下尸灵祟魔杵的无上魔宝,他在对决赵坛的时候,还让如意变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用过。
在阴阳支线的杀劫之后,他之肉身炼形,及其三头六臂神通,已是更上一层楼,正需要大力魔王来称量一二。
第1386章 血湖,紫金轮
破败洞中乃是一汪大血湖,其中不知深有几许,斗大的沸泡不时地从中滚出,咕嘟嘟地破裂开来,爆出赤雾和血光,将这满洞都染得红晃晃、粉艳艳的。
壁上的岩石被血雾终年浸染,早已结出一层暗红锈壳,而在湖心深处隐约可见几具森白的骨架破出血面,俱作跪地托天之姿,那分明是龙伯大人的遗骸,被大力魔王做了撑持洞府的梁柱。
血雾弥漫之中,一股甜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季明深深嗅上了一口,浑身的气血便不听使唤地要往皮肉外涌,觉得甚有意思。
若是一般散仙在此,一个不慎沾染血湖这等如同雾气一般的血炁,一盏茶工夫便要化成一滩脓血,等魂魄再被大血湖吸去,将永世不得超生。
火正跟在季明身后,好似仍在深思盘算的样子,至于混世魔王和百眼魔王则在最后,二者无奈地对视一眼,各自摇头不语,只是默默地抵抗湖上血雾。
六大神魔洞中的魔王,个个都有来历。
这破败洞的大力魔王就有继承相繇血道魔法,一心潜修肉身炼形一道,其与血业洞的魔王孽波道人常常共论血道真经,二魔极是相善。
有传闻说这大力魔王是相繇遗子,天生血法强悍,可以化他人精血为己用。
也有传闻说他本是上古时某位巨擘死后,借着无间喉沟的一枚异卵重生,因日夜受冰风火风交替煎炼,从而使肉身熬炼出来,连证肉身不坏、金刚不死两昧,如今第三昧真灵不灭就在眼前。
莲台载着季明,无声无息地掠过湖面。
湖中沸泡在莲台清光的压迫下纷纷炸裂,溅起的血水化作细密血雾赤光,在清光的外围结成一圈红晕,就像是给季明的莲台镶了一道诡异的红边一样。
血湖很是宽阔,季明却无在此观光的心情,直接拉出一道路径来,闪到湖心深处的那座白骨观。
此观乍一看似有飞檐正脊,实则只是用数千万根大小不一的白骨,在湖上粗粗搭成的一座道观形状。
那些骨头大小不一,有粗如梁柱的腿骨,有细如竹筷的指骨,更有数十颗颅骨被串成一串,挂在观门上方,阿巴阿巴的张合着,权当是迎客的人头灯笼。
“倒能沉住气。”
来至观上,还不见大力魔王出迎,显然对方已是了然他来者不善。
为防大力魔王往外投递讯光,季明早已默运一点元神,施展五路六道禁制之法,将破败洞四面上下的来路全部封锁,确保此处没有一点消息能够外露出去。
“你来得早了。”
白骨观中,有那一方锦墩,上坐一具干尸在开口说话。
此干尸的周围置有七八个火盆,里面炭火烧得正旺,烟气与火光将干尸团团围住,烟熏火燎的,仿佛生怕不能把这干尸身上的最后一滴水分烘干似的。
“早听说你在外面闹出不小动静,又是被封真君,又是大开魔宫,又是鼓动太平山与太山神府联合,一起来跟北阴老爷暗中较劲。那时我就估摸着,以你那不循规蹈矩的风格,必定要出奇兵,好来先发制人。”
此尸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两块砂石摩擦,让人听得难受。
季明在莲台上抚掌笑来,“不想我之策略竟是被你这魔王一眼看穿。”
干尸闻言微动,但因其身皮肉全然脱水,紧紧地贴在骨架上,这一动之下活似快要散架一般。
“我是有此猜想,但不认为你真敢有此举措。
北阴老爷何等神通,何等城府,又是何等心思,他先前只在涡水仙背后稍作推动,也只是要使你知难而退,这已是给你天大的脸面,而北阴老爷那里虽有忌惮,却非对你,也非是对柏和,更非是对太山娘娘...
大力魔王说到此处,深陷如两口枯井的眼眶盯着季明,顿了一顿。
“北阴帝所忌惮者,唯独正道这二字而已。”季明说道。
“你知道就好。
正道二字说起来虽轻飘飘,可有时候就比天罡变化神通还强。
若是北阴老爷不能在正道中立身,杀你一仙而泄愤容易,但是要继续抗衡上苍却难了。”
大力魔王用他那干缩得遮不住满口黄牙的嘴唇说道,仿佛觉得季明现在还有些理智可言,还有道理可讲。
“好了,闲话已叙。”
季明最后一字刚落,就见锦墩上的大力魔王猛吸一口气,霎时湖中哗啦啦直响,腥沫飞卷,整个血湖就此一空,全部精血都被大力魔王抽到自己干尸一般的身上。
一口大气才有吸入,其身已是血肉饱满,恢复粉面郎君面貌的大力魔王奋力朝季明吹出一口气。
此气吹冲于季明之身,只是将他身下莲台吹摇几下,并不如大力魔王料想一般,将季明一身的气血精华吹去,只余一张血皮烂发那样。
“如此而已。”
季明抱剑不动,说道。
大力魔王意识到什么,忙将下尸灵祟魔杵高举,变作一根金针,自顶上泥丸刺下,直下十二重楼,一举撞动其肉身内景,此内景一撞之下,竟是化作肉身圆满内景的标志——吸墟磨。
“嚯嚯嚯...”
大力魔王双手按住丹田,极力控制吸墟磨,同时口中发出怪笑,为自己动作来作掩饰。
“原来如此,你本就炼成三头六臂,其神通仙脏已是炼到八辐白银圆轮之境地,在肉身炼形之上本就积累不俗,想必在那次杀劫之中,你更有一番突破了。”
莲台上,听到此话的季明微微提了提神。
与此同时,大力魔王整身已是化作一泓血水,扑合在血湖深处一龙伯大人的骨架上,顷刻间那三四十丈的龙伯大人已是披上一副皮肉经络。
龙伯大人的骨架本就是天地间最适宜承载巨力的躯胚,骨密如宝铁,髓腔如洞天,此刻被大力魔王以血道魔法化入其中,两形炼为一形,须臾间血肉复生。
那庞大的上半身往下一沉,如同一座高山忽地塌了半截腰。
整个血湖湖床被这股下沉之势压得向下凹陷了数尺,湖底沉淀了万万载的骨渣被挤得嘎吱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齐声惨叫。
一拳举起,龙伯大人之身似一座被点燃的火炉,那拳面上新生的血肉绷得近乎透明,吸墟磨喷出的金转流炁在这一拳面中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