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至宝。”季明笑道一声。
“老爷,我这话可有说错。”大瞳忐忑的说道。
季明摇了摇头,“你说得没错,先天混洞灵宝在世上虽是有定数,个个都是得天独厚,可我这后天无象灵宝未必不及。昔日有暴神只凭那后天无象灵宝·雾幕就可困住黄天,我这如意这般的玄妙,只要善于运用,自可节制九地幽冥、灵空群仙。”
“善!”
一点神光在院中绽开,隐约显出一影。
“祖师!”
季明拜道。
“你既有如此期望,就该取个新名。”柏和祖师道。
“名字已有,便是唤作【司天真斗宝如意】。”
“司天?!
此名虽有冒犯之嫌,但这如意确有天大能耐,叫这个也是无妨。”
柏和老祖未在名上纠结,寻常神仙自然不敢用这天之一字,但是到了他们这份上,没有那样大的忌讳。
“你这宝贝自微末时候炼起,一步一阶,次第有成。
来日你成就混元正果,将神形炼成先天太始真身,那时若是能同我老师一般得了造化,在祖姆那牡牝之宫中托生,以太始返元始,这宝贝未必不能返成先天混洞灵宝。”
季明心中一动,笑道:“老祖可是当我修行年浅,不知这些天地大秘,我便是炼成先天太始真身,又如何能同上苍一般,炼得返还元始之功。听说当初上三天和次四天各自借助太元...”
说到这里,季明一顿,在这里改了称呼。
“借助那位祖姆的牡牝之宫,纷纷来求证返还元始之功,可其中唯独老天得了元始全功。”
柏和未料自己不过激励一句,来给予季明一些动力,可季明这里竟是认真起来,话里话外好像将来真有来借牡牝之宫的打算,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有心劝阻一二,又不好打击季明。
“你虽参修《雌一混洞真文》,又有命道转世之能,但此事还得斟酌。
古往今来,不是没有神圣生此念头,便是那后来在东南自去「朱天」之号的秽真老祖,其辛苦来创这门《雌一混洞真文》,不也是存心要再行那返还元始之功,以成就元始之尊。”
“老祖意思是这无穷岁月以来,除却天地开辟时七天相继托生的那一次外,此后再无神圣能借祖姆之身,这其中是有巨大的阻碍。”
“正是如此。”
话已说到这里,柏和不好不继续说下去,不然真担心季明为求元始,铤而走险。
“你要知道,当初天地开辟,清浊两分。
其中清气氤氲而上,其气精微,轻飏若烟,灵动活跃,先行化作九天。
而等浊精沉落于天极柜山万仞绝壁之下,自一血污玄石内化出祖姆时,九天智慧已开,神通法力已具,可即便如此,仍是被当时懵懂之中的祖姆一口气吞下阴阳二天,几无反抗之力。”
“祖姆这是凭本能来求取无上功果啊!”季明说道。
“本能是真,却非专为求取功果。”
柏和语气中有些许的波动,这探索天地开辟,乃至开辟前的故事,找到内在道理,这是每一位混元一气大罗金仙的功课,他很清楚季明或许不久之后也得开始这一门功课,他现在可以教授一些自己的所得。
“祖姆初诞,智识尚在蒙昧。
其作为浊精沉渊而生,本身就凝聚了从‘有’沉坠到‘无’的势能。
她一出世便吞吸阴阳二天,乃是是她试图通过吞化同为大辟太始真灵的九天,将刚刚开辟的天地之有重新消解,归复于自身,最终逆炼归一,使天地重返于湛湛空成的元始之寂。
不想三天之中,有均天这等在性功上的天生圣人,一眼勘破玄机,借祖姆之身返逆,再度出世时,自号老天,已是成就元始之尊。
而苍黄二天各自效仿,也是得了部分元始功果,这直接打断她那有无之逆,使她不能同初辟天地一起回归元始。至于其后的次四天,更是依法而行,纷纷来祖姆这里借体出世。
正所谓地中膏壤,屡耕而不息,则地力竭矣;山上灵泉,数汲而不节,则源流涸矣。
祖姆之一身,即此膏壤、灵泉也。
其牡牝之功,本为逆返元始之天田,清净自然,不假营为。
三天借其窍、夺其精、扰其机,可算一大救世之举,而炎、玄、变、朱四天,不明至道,亦强效法门,依样画葫芦,犹如竭泽而渔,焚林而猎,致使牡牝之宫内壅塞驳乱,不复如初。”
“牝者,受物之府;牡者,生物之键。”
季明念道一声,接着对柏和老祖说道:“此牡牝二性,乃是相推相生之枢机也,可不假外求,自运乾坤之机要,想来祖姆到了如今时日,当可从那次大损耗中恢复过来了。”
“据我所知,并非如此。”
柏和瞧出季明心中似乎仍有想法,于是将其中道理说明,仍是来用膏壤灵泉举例。
“膏壤久耕,地力既竭,则板而为石;灵泉数汲,源流既涸,则凝而为膏。
这牡牝之宫譬如久耕之地,七天迭相耕耘,其中精华竭尽,尽泄于所生之诸天,以至于板结僵化,硬逾金刚。”
季明面色沉凝,心中推算许久,而后叹声说道:“清浊相淆,则凝而为石;阴阳失序,则结而为坚。如此说来,祖姆这牡牝之宫已然形同被废一般,再无一物可以将之运活。”
“玄妙神姆曾有试过,就是她那后天至上杀伐灵宝·五色挥神之剑,也不能全然破碎宫中坚刚,运活此宫。”柏和说道。
“祖姆不能离去天极柜山,自开辟时节一直坐困于山中,是否就是因为其身中的牡牝之宫内僵化结坚?”季明诧异的问道。
“此实是不忍言之事。”
柏和见季明熄了解体孕化的心思,不欲继续说下去,转而说起如今三界所流传的大罗紫府司中那道敕封大旨。
“此旨由天意授权,三位天宪神君共同急议,并请老天座下三元天尊一起前来佥押,其中的效力足可得天地三界群仙认可,你在我大罗天积气院内的安宁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了。”
柏和谈及此事,却是不见季明面上有任何欢喜的情绪。
他隐约觉察到季明身上似有一些无法无天的迹象,心中微微一沉,语重心长的告诫道:“近尊则日久生狎,神明失彩,这是世上无可避免之事。可不管如何说,你都是上苍道统下所出,无论距离他老人家有多近,看的听的有多真切,都不能失了自己的敬畏之心,否则离道远矣。”
“在接得大旨前,我欲游历人间一遭。”季明说道。
在季明说出这句话,柏和竟有些看不懂这他这个不知多少代后的徒孙。
“行,这道大旨虽是将你推去台前,但是幽冥之事到底非朝夕之功,我会替你居中斡旋,拖延一些时日,不过你需得小心那魔雄,如若你们之间斗法一多,他那天演魔法未必不能适应你这司天真斗宝如意之能。”
第1373章 见面,阐通愿
人间,季明变作一游方道人,布衣芒鞋,拄着一根木杖,踏足于他在天下还不曾亲眼见过的地方。
在这样的时间里,季明还在人间闲逛,自不是真要游山戏水,而是来行大乘菩萨之法,通过彻见众生之极苦,以了解通愿和本愿的妙谛,好将手中六粒世尊舍利化道为用。
早在之前,他便已冥冥有感,隐约明白这舍利如要化道而用,或许就应在劫流截影大法上。
这也是他被卷入杀劫内,便下定决心选择同涡水仙搏命的原因。只有在极限的生死间逼出真智,从而在劫流截影大法上得出大妙见,才能一举将之推到地煞变化,使得他有将舍利化道为用的一份基础。
眼下劫流截影大法上的神通·大业因续流,已是炼成了地煞变化,将此神通催到极限之处,可以替换混元一气大罗金仙的部分性命。在到了这份上,这更上一层天罡变化的机缘,他确信这大抵就在六粒世尊舍利上。
只是世尊舍利能发无上大愿,实乃天地之重宝,他不敢轻用。
一旦其中出了岔子,化道为用失败,那么这舍利发无上大愿的机会也没了,故而他要先行了解通愿和本愿的妙谛,以此洞察舍利中纤毫微末之妙,不使自己大事出差错。
他一步一步走在尘土路上,头三年,行经北方二州。所见者乃是田垄间耕夫,织机前妇人,渡口边纤夫等等,这些是人间寻常人儿,他以往都是天上匆匆看过,现在有时间来看仔细一些。
到了第五年秋,他入西北神柱州。
在这里一路走来,果真是寒荒漠州,道法不昌。
时遇一城之中,贪淫乐祸,人心俱坏,有破败洞中老魔奉旨布疫,十户九空,遂留于城中细观。
有见床上妇人,腹大如鼓,面黄如蜡,鬼怪寄身,啖食其血胎精气,生生熬干妇人精神,方使其咽气。
沿街而走,有小儿伏在沟渠边,身子蜷缩如虾,背上生脓疮,烂出骨白,鼻息若有若无,季明以清水为小儿净身,埋于庙中,诵经超度,心中渐生悲苦之意。
第八年至第十二年,他沿江水上行。
江畔有村,通奸成风,弃婴成俗,而村中有巫,摇铃击鼓,据大木古树而舞。
那树下摆供桌,桌上供奉非是三牲,是襁褓婴孩,童男童女一对。村人跪伏一地,不敢抬头。
季明立在人后,看那阴阳洞中鬼怪奉令来借巫汉之身显化,披发佯狂,口吐白沫,诈称天上仙师,在村中大肆索取血食,村人无有不应。
那巫汉舞到癫狂处,忽然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年轻女子。
此女正是村中淫祸恶首,好食人子,借以炼邪催法,而当这女子被拖到树下,按在供桌之上,季明已知此村必亡,无人可免,于是退出人群,转身走出村子,心中那点悲意更浓几分。
此悲是为城中惨事,是为村人中少许无辜,是为供桌之婴童,但此悲又并非完全因此。
在到了他的如今功候,有掌命道转世之功,在他的眼中,生非真生,死也非真死,他已难单单只站在凡人立场上去感同身受,而是以万物为刍狗的自然大道之立场,于万物已是无所偏爱了。
由此,城中病绝万户之大疫,村中迷乱人心之巫邪,都令他心中悲伤。
但是他也不会插手其中,强改其中结果,因这种种祸事,与一草一木之祸事,其中并无区别之处,更兼其中祸出有因。
他在人间游历,一路来见识未见之风景,更见众生之苦厄,无妄之大祸,就是为了探寻自己心中的大悲由来。
他既是不仁,并不全然为无辜而悲,那么余悲何来?
如此,第二十年至三十年间,他行过许多地方。
见有鬼怪化作魔女,盛服艳妆,混入高宅之中,挑起家宅丑事,取男阳而夺女阴,个个欢喜,快活到死。
见有化作前朝猛将凶臣,持戟把剑,占据洞窟;见有化作诸宫神将,游行于仙市,令人跪拜;见有化作生人七代祖考仪貌,入梦索命。
他一路走来,一路看来,渐渐明心中余悲为何而出,此悲非是情识之悲,不是见人受苦而心生恻隐的那种悲伤,乃自性中流露之同体大悲,四弘誓愿便在这一刻自然阐发。
众生无边誓愿度为广度三界一切有情。
烦恼无尽誓愿断为断尽自他一切无明。
法门无量誓愿学为遍学一切大小乘教法。
而佛道无上誓愿成则为圆证究竟佛果。
这大乘菩萨之法大四弘誓愿,从前在定中思过,但是明了自身大悲之后,有更多的感受。
只是虽因这等大悲,他有感心中锐痛,却没有如佛法所言的那样,这大悲在心中化开为无边的暖意,及其广大责任之感。
说到底,他学自道门,而兼修佛法,没能真正生出一副菩萨心肠。
在这四弘誓愿之中,遍学一切大小乘教法,圆证究竟佛果,这些他能阐发,但是广度三界一切有情,及其断尽他人一切无明,这些实非自己心愿,不能时时的由心阐发。
于他而言,见人苦,我便度;烦恼在,我便断;法门深,我便学;佛道远,我便成,而非专要去广度众生,去断尽他人一切无明,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实在属于过于操劳了。
阐发大乘菩萨之法道四弘誓愿,季明已是这般的勉强,何论于接下来照见自己的独特悲心,从而于天地间金口宣演,来发下一道或者数道不同于其他菩萨的独有之本愿。
好在季明不是真要来当个菩萨,于是继续走下去。
这苦难见得多了,便也见到苦恼的根源,更是知道了天不可欺,道不可离,不知不觉生出一念悲心。
这一念悲心从季明自身的一切经历、一切苦痛、一切见闻中自然生发出来的。模模糊糊中,一个不同于任何菩萨的想法,或者说一种强烈的、来为众生利益做事的愿望,在他心中渐渐勾勒,连他自己都无所觉察。
这个想法愿望,在他于人间被元阳祖“偶遇”的时候,忽的如泡沫一般炸开,如梦如电,不可追溯。
“你总算肯来见我!”
季明一见元阳祖,撒开手杖道。
“你乃是三天之圣,号称南极,运制于北极,我这小小一仙岂敢不见。”元阳祖笑呵呵的说道。
第1374章 正君,先天图
元阳祖坐在一块石上,指着季明道:“古往今来,这等敕封真君的大旨,受者无一不是欢欣鼓舞,并且早设香案来接下天旨,可你这里倒好,拖拖拉拉了数十年,倒好像躲着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