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寿说道。
“你们不会是另有图谋吧?”
冯寿没有理会此话,只是说道:“道友将此话带给尊师即可,尊师会理解我等苦衷的。”
说完这些,冯寿留元交道友在亭中思索。
元交道人在飞举亭中笑了笑,他身上本是阴柔气质,莫名变得暴戾起来,他的额中张开一条竖缝,从中露出一面镜子,这面镜子上面映着一张属于明月童子的面庞。
“仙城费心遮掩白宫星君的事情,或许不是只为有时间追查死因和凶手。
在我师傅闭关大罗天数百年的关键时候,以最坏的情况来看,这未必不是师傅的死敌们联合演绎的一场大戏。
毕竟师傅在大罗天苦修,数百年来都是无欲无求,这些死敌们除非开始对火墟洞那里下手,否则就算对如意师兄和我下手,也未必能够惹动师傅的一颗嗔心。
现在师傅闭关期间,江时流和我师兄借取宝旗的事情定然被算到,明眼人都知此乃我师傅授意为之,而在那些仇敌们的眼里,这就是其苦等的一个大好机会。”
“会不会是涡水仙?”
额中镜里,明月童子面带思索之色。
他不愿在心中推测一位混元一气大罗金仙的行动,这种想法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蚂蚁在试图理解一头大象的行动,可偏偏这位金仙的行事风格一直都相当简单——有仇必报,宜当从速。
如此一来,便是低智如蚂蚁也可预测了。
“再去百丑丧姑那里刺探一二。”
明月童子暗道。
师傅现在要去锁龙井收取东方青龙宝旗,那里开井得费些时间。
他因参悟魔法渐深,被师傅赐下劫流截影大法,已将其中的法术练到了精深之处,于是在师傅那里主动请缨,前来刺探仙城中的真相。
依仗劫流截影大法所练就的高深法术,明月童子轻松就替代了阴素教的元交道人,而后接受冯寿的邀请来此。
如今手头所获的情报,并不能让师傅对他刮目相看,所以他明月童子,不对,是他元交道人还得再冒更大的风险,最好是能找到那面白虎宝旗的踪迹。
出了飞举亭,他沿地宫深处的岔道向西,往香冷泉的方向折去。
在香冷泉附近,穿过一片枯荣交半的古桫椤林,可以望见前方雾气缭绕处有一方小小道观,灰墙青瓦,掩在数株老樟之间,这便是圣姑姑弟子百丑丧姑的雪潇观。
这里观门不大,却修得极雅。
门楣上悬着一块水纹匾,匾上「雪潇」二字写得清瘦出尘。
在观门的两侧各植一丛细竹,风过时竹叶簌簌,恍若细雨敲窗一般,可以见得百丑丧姑的出尘之心。
他记得师傅曾经指点自己魔法精要之时,曾经以这位百丑丧姑举过例子,称如今魔法都是走这‘以魔御魔’的路子,偏有百丑丧姑能够以大坚大忍之心来化魔为己用。
元交道人整了整袍袖,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童儿面孔,梳着双丫髻,一双眼睛倒是活泛。
童子将来人上下打量一番,见这粉面红唇的道人,独特阴柔气质,还有嗅到其身的甜腻异香,一下就认出来人跟脚,眼里带了许多郑重神色。
“观中有清客在,我家观主吩咐了,今日不见外客,还请元交道长择日再来。”
“你家观主好大的架子,我阴素教同仙城在西荒、平阳州这两地一向是守望相助,今奉师命来寻圣姑姑议事,你一个看门童子也敢拦我?”
童子被他这一喝吓,没有丝毫惧色。
“实是有观主之命在先,不敢违背。
道长若真有要事,不妨先留下名帖,待清客散了,立刻禀报观主,立时就请道长前来,您看如何?”
元交道人盯着童子看了片刻,忽然展颜一笑。
这一笑来得突兀,童子愣了一下,随即便觉脑子一晕,眼前元交的那张粉面扭曲起来,直接昏倒在地。
“小小年纪,倒是尽职。”
元交道人推开门,跨过童子的身侧,顺手取了一葫芦丹药放在童子袋中,“赏你的。”
第1353章 按龙,开门来
观内花石小路曲折有致,路旁植着美人蕉、海棠之属,虽是些凡花俗草,却被布置得疏密有度,颇见匠心。
元交道人一路穿廊过榭,未见几个观内弟子,想来附近香冷泉中发生了那等星君暴毙的大事,已是将左右闲杂人等遣散了多半。
穿过一扇月洞门,有见一处半亩大小的方坪,坪中央垒着一座高坛,四面已经围起了法帐,帐面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咒文,帐内有香烛供奉,还有旌旗、宝剑、弓矢等法物罗列其间。
在那坛顶蹲着一只通体玉色的神蟾,独足而立,双目圆睁,口中吐出几枚铜钱,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动排列。
坛下站着两位女子,左边那女子身量短矮,瘦骨嶙峋,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披着一件麻布袍子,双手把着一面丈许高的纸幡,幡面翻卷间隐隐有阴风透出,这位正是百丑丧姑。
右边乃是一青衣女,持旗捧瓶,头戴霞冠,一脸苦色。
“元交,你何故擅闯我观。”
百丑丧姑没有回头,但其怒音已自四面涌向元交,音浪中有各样的魔怪杀去。
“冯寿请我阴素教帮忙遮掩星君之事,但是我信不过冯寿,他尚未得道,即便有任宫中重职,可仍是不够格,故而这才前来寻你。”
百丑丧姑听到这话,空中魔音内的魔众即刻一收,她将手中的大幡往坛下一插,幡杆入石不过三寸,却是震得那坛上推算中的独足神蟾极是不满地咕了一声。
“就算是如此原因,你也不该擅闯。
你辈分年岁在和合二仙诸弟子中算是最小几位中的,不思珍惜福分也就罢了,如此的任性妄为,这遭便是促成此事,来日我这里也必有一番“报偿”,教你晓得我的灵威。”
元交道人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我刚才静思一番,以两家的关系,替圣姑姑背书,暂时遮掩自是无妨,但是你得交些底,再给个承诺,万一小圣算得其中玄机,仙城必须出手挡下这番因果。”
百丑丧姑没有出声,似在心中权衡。
这时坛上那几枚铜钱越转越快,神蟾的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咕鸣,七八枚铜钱落在坛面上,排出了一个古怪图案。
百丑丧姑急忙去看那铜钱的排列,眉头越皱越紧,而神蟾在坛上抱胸说道:“依照此卦来看,传言确实不假,小圣已出大罗天,并且看样子在西北地界,应该就是...”
“妙寿宫,锁龙井,取那东方青龙宝旗。”百丑丧姑心中暗道。
玉身的独脚神蟾起完卦,这才看向元交道人,两只凸眼眨了眨,眼内灵光绽绽。
一边的青衣女警惕起来,“宝莹蟾,可是这道人有问题?”
被神蟾法眼盯着,替作元交道人的明月也紧张起来,但是很快放松,因他知道师傅这门劫流截影大法的厉害,他现在不过是将之练成法术,若是从中练出神通,就是神真也看不破。
这宝莹蟾虽是太阴月宫内蟾院中的蟾仙下凡,但也别妄想能看破他的真身。
宝莹蟾有些沮丧,他隐隐感觉不对,可是找不出问题来,只好作罢,笑道:“无事,不过觉得这道人眼熟,这才多看了两眼。”
“好了。”
元交道人一副被神蟾怀疑,法眼观照,仍是含垢忍辱的模样,道:“今日糟心的大事够多了,你们所算小圣位在西北,那应该就是去妙寿宫锁龙井取四象宝旗中的青龙宝旗。
小圣取下此旗,下一目标便该是西斗三星君那里了。
以三位星君同你们芙蓉仙子的关系,即便小圣亲至,也必然守口如瓶,来拖延时间,好使你等有时间揪出凶手,而其中稍有一点火星,小圣和三位星君之间便是一番恶斗。
由此推算之,你们仙城或许在借此事,让小圣卷入杀劫之中。”
“笑话。”
百丑丧姑面色不变,“这样大的事情中,其中稍有一点差池,便会给我仙城基业带来无穷大祸。我师傅圣姑姑是与小圣老师有天大过节,但也未必肯赌上芙蓉仙城,只为赚那小圣入劫。”
“就像你素来有知我的故事,从而有知我元交的秉性,晓得我敢做下何等的荒唐事情。
我也有知圣姑姑的许多故事,知悉其秉性,晓得白宫星君之事她未必是祸首,但是极可能在其中推波助澜,这样即便将来事发,天规律令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休得胡言。”
百丑丧姑银牙一错,激怒之中运起一片阴绿刀光,当空一转,不等元交道人有所反应,刀光已是绕转到了脖子上,整个头颅滑落下来。
怒中出手,百丑丧姑复又后悔,但元交道人已死,事情无可挽回。
当然,她现在在意的不是元交道人的死,而是她师傅圣姑姑那里是不是真在白宫星君的死上来做文章。
“大青姑,你觉得他说的话,会有几分可能?”
“八九分。”
青衣女,也就是大青姑,说道:“你和你师傅向来貌合心不合,她瞒你实情也是合情合理。”
说着,大青姑给坛上宝莹蟾使了个眼色,道:“我劝你别掺和进去,能悄无声息的杀了白宫星君,并且你师祖芙蓉仙子到现在也未出面,这最起码也是一位太乙正数出身的神真大能。
你我在这其中,不过是尘埃一般。”
“放心。”百丑丧姑苦笑一声,“我不会冲动做事,你也不必来联合神蟾禁我法力,以此保我安全。”
说着,百丑丧姑刀光一卷,将地上的尸身碎成齑粉。
在雪潇观外数十里外,一道伏地的硕大淡影,正在地上由淡转浓,渐渐的凝出一具身子来,赫然是一头六首铁蝎,这铁蝎还有一头掉在地上,怎么都接不回去。
铁蝎变作道人,捧着一个头。
“好在我的脑袋多,不然真禁不住她砍。”道人,也就是明月童子嘀咕道。
他左右看了看,见这左右无人,就地抓了一把土,变作一扇大门,又在门上贴了荼垒二神的画像,然后郑重打开门来。
在门后,可见一口老井,井边上季明正在那里,端坐莲台,单手按住一个苍青的龙头,任由这龙在掌下变大变小,翻转闹腾。
第1354章 得旗,新神通
明月童子抱着脑袋,站在大门外,朝门内投去目光。
见师傅在井边同苍青之龙角力,他索性在门外安静的待着。
他以劫流截影大法凝出的替形之身被百丑丧姑一刀劈碎,虽因他魔法玄奇,未伤及根本,却也将他攒了多年的几样护身法术破了大半,此刻正好抢修一下这几样法术。
门后,妙寿宫,锁龙井。
莲台在井沿边绽出满空光明,季明端坐在上,手掌下那磨盘大的龙头动弹不得。
在龙首上,一对碧睛如两盏晃动的灯笼,目中照出两束五行真火,打在季明的身上。其项后苍鬃如钢针般根根竖立,龙须在气浪中翻卷甩动,将井壁上阴刻的禁咒抽得火星四溅。
“孽龙。”
季明轻喝一声,此唤乃是施以佛门真言,龙身顿时一僵,复又躁动起来。
“冥顽不灵,今日并无时间同你戏耍。”
说着,按住龙头的那手往下一压,整个妙寿宫狠狠一震,一对碧睛快被按挤出来,全身上下节节筋骨酥麻,鳞甲飞扬飘散。
“闹够了吗?”
苍青之龙停了挣扎,晓得眼前仙人有无边大力,自己不能逞强下去,只能按照过往法子,等其疲弱之时再使力量,于是数丈龙身骤然收缩,化作一面苍青宝旗。
季明将宝旗拿在手中,抚过边缘镶着的一圈流苏,又翻过旗面,看到背面的七道古篆,这是当年黄天亲手书下的七道敕禁,每一道都对应着东方七宿中的一个星宿。
“角、亢、氐、房、心、尾、箕。”
季明逐一看过七道敕禁,每念出一道敕禁,宝旗正面上的盘龙便亮堂一分,在他念到最后一个「箕」字时,季明同这一面宝旗开始有了模糊感应。
他将青龙宝旗卷好,收入自己袖中。
这面宝旗乃是四旗中唯一的上乘灵宝,其中灵性极是顽劣,难被掌握,暂时只可以暴力威慑。
宝旗收好,季明将明月童子招来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