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天上地下之内,已有那等到大神圣者识破此星之真妙,故而在这数十年间,竟是先后有真仙造访。”
在拿起易拉罐后,他自言自语一般的轻声说着。
他知道此星之中的合道哑炫,有那先于天地、内在于万物的混成力量,其无形无名,却是一切形名的根源,用自己那位上主的话来讲,合道哑炫已是存在‘道通为一’的天性,就是对上主来说,合道哑炫也有许多值得感受的妙谛。
因是如此,就算哑炫极力排斥,上主也一直小心呵护这里,而他则是上主在哑炫之中选出的使者。
这样想着,他将易拉罐按进凹槽里。
“还不够。”注视仪器良久,他在空荡荡的楼内说道:“还得再寻一些崔大山用过的物品,才能用这件「牌箱」测算出他过去的重要信息,真正的看清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只希望别又是一个涡海慈雨,上主不会再允许一个外人藏在他的乐园中,享受合道的至妙。”
第1280章 恶兆,琉璃塔
黑袍重新披上,遮住那具半透明的外骨骼躯体。
藏在瓜子状头部的胞胎微微蠕动,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期待。
在烂尾楼的穿堂风中,这位赤壳人渐渐的拟变成常人的模样,穿着灰色夹克,深色长裤,还有一双平底鞋,顶着一张普通男人的面孔,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接下来的几日,元秀市中多了一个沉默的“幽灵”。
为了收集崔大山的私人物品,他经常光顾崔大山那家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还有其小区的垃圾站,真波道馆等地。
为此,他曾在凌晨三点偷入垃圾站翻找那些生活垃圾,一件一件地翻找,仔细得像是考古一般。他希望能找到一些崔大山的种子,那样他可以通过牌箱,测出最隐秘的信息。
据他了解,那人应当是托寄于崔大山之身。
既是选择托寄于崔大山之身,便当续接其身因果,方能不引起哑炫的排斥,这个过程中夫妻活动自然不可避免。
或许崔大山可以用催眠的方式隐去夫妻生活中的异常之处,但他相信作为一位已经打破虚空的仙家,必是不会拘泥于世俗间的庸人道理,落于那等下乘作为之中。
在崔大山原本的家庭中,已是有一子一女。
那仙家没有在这里繁衍后代的打算,故而极大可能做出一些措施来,这给了他寻找种子的可能。
在垃圾站苦候数天,赤壳人一无所获,无奈的推翻自己先前的判断。
现在看来要么是崔大山的妻子有避孕措施,要么就是崔大山在夫妻活动中一直守住根元,未曾泄露一分一毫。
接下来的时间,他的活动重心都放在那座写字楼里。
先是混入一家保洁公司,再以这一重身份来往写字楼内,只需推着清洁车,戴着口罩,就可以在明光教育公司所在那一楼层内闲逛,这可比在那小区垃圾站里“考古”轻松。
没等他高兴几天,他就发现崔大山平日根本不在这里,都是一个名叫雷铢的人在这里办公。
他没有着急寻找崔大山的踪迹,一旦做出具体的调查行动来,对方或许会有感应,他现在还不能冒险。
就算崔大山不在公司里,他也没有闲下来,悄悄在通风系统里改装了一下,添加了六台目标生物采集仪,确保没有任何采集的死角。
当崔大山来到公司时,这些采集仪会自己启动,通过通风设备循环空气的过程,从而采集到崔大山掉落的皮屑、毛发,还有呼出的气体分子。
他本想在崔大山的家里也装上这样的一台采集仪,但是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放弃这个办法。
在崔大山的身边,除了那头传说中的纯净三首鹰,还有太芒流派的人,一旦发生了暴力冲突,即便他是四大兆之一的恶兆,在以一敌众的情况下,不一定能完全制服对方。
安装好仪器,他本该等待下去,但是他在这里注意到一件事情。
写字楼的地下车库入口处,几辆工程车排着队往里开——渣土车、混凝土、搅拌车,还有拖车等等,那些渣土车出来的时候,车上里装满了碎岩和泥土,一辆接着一辆往外运。
赤壳人暗中调查了一下,一个小时里从车库出来的渣土车就有十七辆,而每辆车载重约二十吨,那就是三百四十吨的土方。
一项普通的地下车库改造工程,需要运出这么多土方?!
不用说,这里面肯定有大问题,他已经嗅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更感受到了世界在向那个车库投下微弱的关注,他必须深入调查,哪怕是放下自己手头上的一切事情。
“崔大山,你究竟是谁?
你...要对这个世界做什么?”
带着强烈的使命感,他潜入地下车库。
深夜,写字楼已经熄灯,而恶兆从消防通道进入地下车库。
这楼下的车库有两层,他之前跟保洁主管来过,但是现在第二层这里多了一扇大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上没有任何标识。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显然是刚刚砌成不久,用料很扎实。
继续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楼梯在延伸,远远超出任何地下车库都该有的深度。
脚下开始有风,涌了上来,带来是光的味道,那是回光凝聚到一定程度后散发的气息,但是这种气息又有区别,根本无法让他感受到回光中的那种包容和温暖之意。
楼梯到了尽头,恶兆走过最后一级台阶,通过一段甬道,就是一座铁桥,风就是从桥下涌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
他在桥前看见了...一座琉璃宝塔,倒立的,塔身向下延伸,塔尖朝下。
至于塔的底部,又或者该说顶部,同地下车库的底部相接,就好像整座宝塔倒挂在这里,八角基坛处是混凝土和琉璃的混合浇筑工艺,就像是琉璃状的树根扎进水泥这个土壤里。
在这里,基坛通向外面的八座铁桥上,不少施工人员匆匆往来。
恶兆就站在桥上,往来人员都无法看破他的行踪,他直接在桥上观察。
那些檐角向下翘起,风铎在檐上倒挂,轻轻晃动,而那名唤塔刹的塔尖处,有一团朦胧光雾在旋转,像云,像雾,里面有小珠在向外放光。
他直接落下一处檐后的斗拱里,朝着顶上的白玉栏杆望去,上面落满了灰尘,栏杆的缝隙里还飞挂着蛛网,另外门扇上的琉璃灯盏里已积满了灰尘,灯芯枯黑。
“这塔不是新建的,是从某处搬来的。”
他心中很快得出这个结论,又在自己神经接口网络里查询一下,世界各地没有一处宝塔能对应上,他怀疑是从某处秘藏里发掘到的。
佛塔建筑在哑炫的历史很短,那是在起源纪之后,深空家乡的某位神仙在造访哑炫后,因被这里的回光道染,万念俱灰之下,直接遁入空门,于世间大起佛寺宝刹。
在那之前,他们这里没人知道佛法是何物。
当然,现在的人们也不知道佛法精要,概因那神仙自己也不精于佛家经典,不过是在深空家乡那里,于某位大士的法会上听了几句。
因在哑炫这等回光道染的绝境下,那些个佛家解空之语,正切中其心意,故而钻研起来,以此来作心中宽慰,如此还能升起一二分的念想,不至于自个走上绝路。
不管崔大山目的如何,单单从这琉璃宝塔来看,其在深空家乡那里必是有佛家背景,或许正是一尊...阿罗汉。
走入塔内藻井之中,再往上看去,可见那坐白狮,举宝幢的佛陀座前,香烟尽绝。
当他欲要深入底部高层探索之际,忽有如芒在背之感,一个回首望去,正同那佛陀对视一眼,那佛陀面如生铁,目如炬火,自有凛凛然之势,一时竟将他震慑在原地。
“不好!”
他双足立足之藻井,如同生根一般,不能挪动。
不敢耽搁丝毫,瓜子状头部一开,内里胞胎当即脱去,刚化光飞举,冲出十数里,下一刻他发现自己还在藻井中。
没错,还是原来的藻井,那藻井上外圆内方,四方斗柄的图案,他不会看错。
“完了。”
他之所以暗中调查,就是深知对方神仙手段,必然玄奇精妙之极。
他知道自己乃是哑炫中的井底之蛙,哪怕如今追随于上主,可是时日尚浅,不过数十年而已,又难以在哑炫之中修炼道法,知道一旦中招,恐怕难有解法。
第1281章 老鼠,再附身
藻井之上,恶兆已试过七种方法,但这里的空间像是被锁死。
哪怕他施展自残的崩解模块技能,将自己拆解成最基础的光能粒子,向四面八方扩散,可是粒子无论飘出多远,哪怕飘到两院深处,只要他停下来,那必是回到藻井之中。
一次比一次极端的方法,让他一次比一次接近自毁。
他的每一次的尝试都像泥牛入海,连一点涟漪都没有,藻井还是那个藻井,斗拱还是那些斗拱,佛陀还是那尊佛陀,面如生铁,目如炬火,静静地在上方莲座上抬头仰视他。
他不得不停下,蜷缩角落里。
那皱巴巴的胎胞身微微颤抖,他正是有幸跟随上主,才知晓深空家乡之浩瀚玄深,也更能明白自己的渺小。
他不敢再试了,不是因为没有方法,而是因他明白了一件事——困住他的力量,同他不在一个维度,他的所有挣扎,都在那个维度之下,就像二维平面上的蚂蚁试图翻越一座三维的墙。
惶恐之下,他开始使用最原始的方法——呼唤。
他呼唤的声音不大,不想惊动太多人员,因此压得很低,像风穿过裂缝时的呜咽。
他尽量用简洁的、日常的词汇,施工人员惯用的一些词汇,好让外面的人放下戒心过来。
铁桥上,脚步声依旧。
那些施工人员在忙碌,有人在焊接金属支架,有人在核对施工图纸,还有人在搬运琉璃构件,以替换原有破损的,就是没有人注意到这琉璃宝塔内部藻井中的呼唤。
恶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歌唱。
基坛旁边铁桥上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恶兆心中一喜。
接着,他听见有人低声说道:“风太大了,塔里总有些怪声。”另一个声音说:“别管,记住这里的异常管理安全条例,别给老子自找麻烦,快点干完,明天还要验收。”
脚步声继续,恶兆也明白这里有专门的管理措施和保密制度,不会主动接触这里的异常。
恶兆不再出声,他现在只祈祷一件事,这个陷阱没有感应传报的设置。
如果崔大山已经知道他在这里,那他恐怕将是生不如死,他不敢想象对方会有什么样的手段,是被捻成绳芯点上百年,还是说被炼成一杆魔幡,在幡中为奴作仆。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塔外的施工人员在换班,一批人上去,一批人下来。
恶兆身子微微转动,视线扫过藻井的每一个角落。
他注意到一个香炉,翻倒的,炉口朝下,黑色的鼠粪从炉口滚出来,散在地上。一个青铜灯盏就倒扣在炉边,那盏底还有一小块凝固的油渍,这上面明显有几处咬痕。
“老鼠!”
恶兆精神一振,两眼内闪光,直接感应到那只老鼠。
“天不绝我。”
灰褐色的老鼠从香炉底部爬出来,个头瘦极了,肋骨在皮毛下隐隐可见。
它被恶兆的共感技召唤出来,熟门熟路地爬向那个倒扣的灯盏,伸出舌头舔那层渗到木层里的灯油。
恶兆盯着那只老鼠,将精神高度集中起来,光能压缩成一线,向那只老鼠延伸过去,一举摄住小鼠的精神,这让恶兆大松一口气。
“没想到,真没想到。
这里陈设老旧,灰尘和蛛网什么的都没打理,但这并非是无人收拾,而是那位崔大山喜欢这种风格,特意保留了下来,只从这里一只虫子都没有,就可以判断出这种情报。
明明将虫子扫除干净,独独没有将这只老鼠清理,难道他对老鼠有什么特殊感情。
算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我该庆幸自己命不该绝才是。”
被精神侵入的那头老鼠,鼻翼翕动,胡须颤抖,四条腿同时蹬了一下,一头撞开旁边的灯盏,直接冲到藻井附近来。
“蠢鼠!”
恶兆骂了一句,被撞开的灯盏滚动着,声音异常的刺耳,好在即便有人听到,也不能过来探查。
恶兆开始施展虚光奥义秘技·幽化,胞身从藻井上浮起,虚化如影,最后更是变成一缕烟,飘向那只老鼠,从其口腔钻入,顺着食道下行,进入腹腔,散于百骸之间。
“我的誓能动力装甲!”
附体于老鼠的恶兆,盯着藻井中的那具赤壳,心里在滴血,这壳不仅仅是他最强的一套装甲,还是他的维生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