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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进站前三十六秒,绿幕后面是另一种安静。
承重柱上的米白色瓷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接缝处渗出锈黄色的水渍,一条一条往下淌,像是这整个空间都在出汗一样。
两挺轻机枪架在两侧,弹链从供弹口垂下,盘在绿色弹包里。
两个纵队突击手,呈两翼阵型展开,最前面的人举着防暴盾,盾牌贴着地面,只露出上半身和头盔。
地上固定着四个分光盏,向四周辐射着微波,持续干扰光师外放光能的探测频率,这四个分光盏正好能把整个站台罩住。
岛式站台内外,静悄悄一片。
突击手的手指已收在扳机护圈内,食指的关节微微发白。
“各单位注意。”
贺臣调到全频道,声音压得很低,“目标即将进入站台,棺椁预热启动。记住,优先使用震撼弹,保证车厢内普通乘客的安全,避免在群体性慌乱中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重复,优先使用震撼弹。”
在耳蜗里,传来简短的确认声。
忽的,四个分光盏的指示灯齐齐一闪,红色的警示光芒刷过站台,一闪即没。
对于一般光师而言,侦查式的共感虽然有些施展难度,但他们未将崔大山排除在外,故而准备四个分光盏,来干扰其施展共感探测。
这时,指示灯又闪一下,表明对方再一次光能外放。
“目标确实谨慎。”
贺臣心中暗道一声。
列车已经缓速停站,而指示灯开始狂闪起来,一下又一下,似有鬼魔从狂闪的警示红光中扑出,每个人都被刺激出来热汗来,心脏好像要爆炸一般。
车门发出一声气动的嘶鸣,开始往两边打开。
绿幕后,赤闪一片;绿幕前,列车车厢里的灯光照出来。
在这照出车外地面的光亮中,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第一个出来的是一双黑色皮鞋,然后是做旧的休闲工装裤,接着浅蓝软糯毛衣的内衬,还有一套冷灰风衣。
季明就这样走出车外,盯着面前站台中的人流。
“崔大山,只有他一个,车厢内的其余乘客呢?”
贺臣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在刷新,快速分析当下情况,但是时间已不容许他等待分析结果。
“开火!”
在贺臣命令发出的同一秒,两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枪口焰爆绽,像两只同时睁开的光眼,弹壳从抛壳窗里雀跃的跳出,砸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下了一场钢珠雨似的。
最前方的魔彩绿幕被撕开,季明在第一轮打击中猛地往右歪了一下,这是被子弹冲击推动,风衣碎片像蝴蝶一样飞起。
左脚跨了一步,刚稳住重心,第二波子弹到了.
而震撼弹紧随其后的炸开,白光和巨响将他立足之地淹没,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接二连三地在身边炸开。
白光、巨响、气浪,把站台变成一个沸腾的白色海洋。
两个突击手纵队在第六秒加入火力网,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金属网。
子弹打在季明身上,像冰雹落在铁皮顶似的,声音密集得已经分不清具体的音点,而是变成一种持续的、嗡嗡的轰鸣。
脚步在晃,季明宛如暴风中的树。
额头上那条头带被彻底“咬碎”,露出下面的皮肤,那颗元器在发光,超频运转中——整个冒出暗红光亮,像一块被烧旺的热炭。
贺臣瞪大眼睛,他注意到崔大山体表的光膜。
在其额间“红眼”亮起之时,摇摆的身体一下稳住,原本体表皮肤那淡淡的一层光膜,转变为虹彩一色,若有若无的。
狂泄的子弹打在上面的时候,会先陷进一点,然后就被弹开,只留下一圈圈涟漪般扩散的光纹。
“停火。”
枪声停了,机枪的枪管还在冒烟,弹链已经打空了一大半。
突击手们的枪口对着那个人,手指不敢从扳机松开,有人在大声喘气,有人在狂咽口水,最前方的人把防暴盾往地上压了压。
震撼弹的烟雾还没散,在站台上飘着,像一层薄薄的雾。
在站厅四号出口这里,残虎、林睿,还有周垣三人,齐齐凑在一块屏幕前,盯着屏幕上的站台监控画面,画面里烟雾中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什么高级模块技能?”林睿身上冒着冷汗,对残虎吼问道。
残虎没在意林睿的吼叫,冷静分析,“不是模块技能,还是基础技共感,极其...高明的共感。”
周垣瞥向残虎,不安的道:“接下来白夜要动用棺椁了,上一次靠着这件穿透级的巧具,他们擒住了一位上位光师,希望这次...”
第1250章 共感,飞升上
风从隧道里灌进来,把季明身上那些碎布条吹得飘动,额头上那只“红眼”亮着暗红光色,在烟雾里徐徐的晕展开来。
楼上站厅中,棺材就安置在那里,被一层防水布罩着,六十秒预热已经完成,一经启动就可在指定区域内制造一个「光能真空区」。
在这个区域内,所有外放的光能都会被强行分解,而光粒线络系统内的光能流速会降低到正常值的十分之一以下。
一个光师在进入这个区域,会被强行打回点火初期的状态,连光粒线络系统带给肉身最基础的强化功效都将会被剥夺。
干扰、标准、穿透、破坏这是巧具之中所划分的四个层级,而这棺椁作为量产型的巧具,其等级已是达到穿透级。
贺臣默默估算,棺椁的有效半径是五十米,持续工作时间两分五十三秒,这足够他的机动部队把一个失去光能的人打成筛子。
原本计划是以纯火力完成任务,但是对方的基础光线技·共感已到匪夷所思的程度。
既然其共感已到了如此程度,那么另一侧重于进攻的基础光线技·构形,岂不是更加难以预测,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莫名的恐惧促使贺臣不再按照原计划,动用布置在东侧轨道区的两台织网者系统,又或者是那六台定向声波炮,而是直接下令启动棺椁。
“棺椁已启动。”
耳蜗里传来棺椁操作员的声音。
站厅中,防水布下那名叫棺椁,也形似棺椁的巧具,微微轻震一下,在此张开它的光能真空区域。
列车前的季明抬起双手,同皮肤叠加的那层虹膜开始消失淡化,他明白对方一定是有某种抑制线络光能的武器,这似乎更有意思了。
枪焰再次亮起的瞬间,季明猛地向后弹开。
脚尖点在碎砖上,后仰中,身体翻转,改为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而后身体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贴着地面射进了车厢内部。
子弹追着他,弹道在他身后拉成一条发白的线,砖石碎屑飞溅,炸开一连串碗口大的坑。
黑暗的车厢中,季明移速不减,从车厢中部弹到下一节车厢。
子弹飞追进来,射穿车厢铝板,在壁上炸开一排整齐的孔洞,光从孔洞里射进来,在黑暗中切出一道道平行光线,像监狱的栅栏。
季明从这道光栅跳到那道光栅,每一步都踩在弹线前头。
这种危险中游走的感觉让季明愈发亢奋,整个人的状态高涨起来,全身上下的骨肉肌群无有不如意的,每一分力都尽在掌握。
闪移中,手臂往外轻轻一带,几根扶手杆抓到手中。
狭小空间里,穿行之中,手和脚在不同位置借力,身体转折腾挪,像是光线在镜面之间的反射。
正对面的东侧轨道区,两台织网者系统正在从轨道两侧的隐蔽槽里升起。
它们的外形像两个倒扣的金属锅盖,锅盖边缘已裂开一圈细缝,细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碳纤维网的折叠弹射机构,密密麻麻的机械臂像是昆虫口器。
车厢内,季明手臂在身后拉满,像一张弓,手中扶手杆因巨大握力而微颤。
下一秒,脚跟离地,膝盖绷直,腰身扭转,肩膀前送,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指尖在杆子离手的最后一瞬,轻轻一拨。
“咻~”
尖锐哨响在封闭的岛式站台里回荡,杆子带着微微旋转弧度,一口咬穿机枪手的半个脑袋后,一刻不停的直奔东侧轨道区,猛地扎进一台织网者的弹射机构,把这套精密机械内部搅成一团废铁。
第二根杆子在第一根出手后不到半秒就跟上了,顺带着穿爆两位突击手的小腹,这才意犹未尽的扎穿轨道区上的另一台织网者。
站台上的枪声再度停下,两台被打烂的织网者还在发出滋滋电流声。
季明站在一节车厢的尾部,手里握着一根扶手杆,听到耳边的动静,侧头扫了一眼那些被他用共感通通摄到最后两节车厢的人群。
虽然在列车停站前,他将这些人全部送到最后两节车厢,但是一些流弹还是击中几个倒霉蛋。
见此情状,季明也无心再玩耍下去。
“诸位!”季明赤着精悍的上半身,几步走出车厢,将手中的扶手杆随手扎入地面水泥,“愿意和我一起来挑战极限吗?”
“啊!”
一位突击手破防出声,手中的枪已是不稳。
“声波炮!”
“快启动声波炮!”
贺臣在频道里催促的喊道。
“砰”的一声,上面的站厅突兀的传来一声闷响,声音来自于棺椁的位置。
一时间,岛式站台中的所有部队成员,在短暂失神之后,都感觉自己心脏像被狠狠扯动一下。
他们本来就难以压制对方的行动,现在站厅中的棺椁出事,目标危险将呈指数级上升,他们不亚于赤身同狮虎于一笼,或许比这更严重。
“谁在帮我?”
季明在寂静的站台中问道。
在短暂的,使人有些尴尬的沉默中,季明自顾自的道:“一定是受到正义感召而来的伙伴了。”
站台上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东西,那是恐惧本身。
它从每一个队员的毛孔渗出,从他们发抖的指尖、发白的指节、急促的喘息里溢出来,在空气中堆积,所有人都被泡在里面。
有突击手的手掌已在往战术腰带上摸,指尖触到了一枚圆形金属,那是飞行剃刀手雷,这是禁止在狭小密闭站台里使用的物品。
季明抬起了一只手,掌心朝外,五指微张。
光能自体内外放,一股无形的风从季明身上拂出。
在它拂过每一个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风穿过了他们的战术背心,穿过皮肤肌肉,直接贴到骨头上,冰冰凉凉的,像被一只只湿冷手掌贴住。
冰冷袭身的第一刻,他们已是动弹不得。
唯有贺臣能动,贺臣知道这是对方故意为之,所以他从承重柱后面走了出来。
“白夜的指挥官是我。”
季明看着他,没有说话,举着手掌,等待着遗言。
“今天的事,是我们的错。
你这种级别的人物,学监会应以拉拢为上,一定是情报出现失误,任务定性错误,学监会高层判断失误,才促使本次行动。
所有的责任,都可以得到追究算,你也可以先杀我泄愤。”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