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他挤出声道。
这光轮号虽然是私改产品,危险极大,但上面的「痛觉刻度」仍不失为一种有效保障。
在光轮号的点火中,刻度会从0到100慢慢起跳,以渐进受刑般的痛觉来持续促进基础线络的排列生长,一直撑到刻度85,就有机会在眉心、胸口,或是脐眼这三处中的一处启动「元器」。
在崔大山手里,痛觉刻度直跳100,这不是火机故障,而是说明只在一个眨眼间,崔大山就已经适应了0—100的渐进痛觉过程。
雷哥瞪大眼睛,观察崔大山身上的变化。
他嘴里念叨似的说道:“每个人梦寐以求的就是点火成功,然而在十三岁前,一般人纵使拨动火机千万次也没有动静。
只有那种心念至纯、根器至佳者,在持续点火之下,火机转化的回光快速让其肉身适应回光,并初步完成「基础光粒线络生长」的条件。
接着,此条件下,只需一次点火,肉身同回光频率达成共鸣的刹那,眉心、胸口,或是脐眼这三处之一,线络中枢「元器」就会启动,这就是点火成功。”
雷哥视线一动不动,注视着季明皮肤下游窜的光点,好像万千火花在皮下肉里乱爆。
他着魔似的说道:“据说在点火成功的一刹那,人会觉得眉心、胸口,或是脐眼这三处的某一处,仿佛有一团微光骤然亮起,温暖而轻盈,如初春融雪、如晨露坠叶,这时再稍微等上一会儿...便可以抬头看天了,注视那些回光。”
棒柱上,刻度停在100。
在顶端四分之一镂空处,被三根细小浑金支架夹住的晶粒,散发一阵阵的赤光,光亮微小,却是不可忽视。
季明的拇指松开按钮,随后将魔棒光轮号放回口袋里。
“额头,看额头。”
何壁激动地指着季明的额头中心,在那里有一圆润光滑、豆粒一般大的凸面。
“元...元器!”
雷哥心里翻江倒海似的。
强压心绪后,雷哥刚要开口说话,被季明抬手打断。
季明对何壁道:“时间不早了,你带他去医院,等明天陪他一起送回诈骗所得的钱款。”
“我和他!”
何壁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应下。
季明将册子丢给何壁,何壁立马如获至宝似的,接着就听到楼外的隆隆声,带着土腥的风从窗洞里灌进来,呜呜的,带着一股森冷寒意。
一直到被何壁扶上车后座,雷哥的脑子都乱糟糟的。
他感觉某种颠簸不破的真理被打破了,在崔先生的身上,十三大限似乎被某种方法攻破,这种方法肯定不是他卖出的那根光轮机。
在车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的下,雷哥瘫靠在后座,而何壁则坐在驾驶位上。
忽的,后车窗被降了下来,风雨猛得往里一灌,雷哥处于一种受惊后的失魂状态,茫然的望向车窗外的崔先生,眼神聚焦在其额头。
“中间人。”
季明喊了一声,“拿出职业素养,在你消化完今天的事情,我会等你的通话。”
听到这话后,雷哥感觉心里顿时透亮,整个往车窗一扑,浑身肉颤,喷着粗气,像头疯狗一样,“教我,教我点火,我什么都...”
“果然业余吗?!”
雷哥话还没说完,听到崔先生这样说,嘴巴猛地一合,上下齿关啪嗒一声撞在一起,再也不敢多说一句,怕让崔先生彻底的失望,让他失去机会。
驾驶位上的何壁赶忙拉上车窗,嘟囔的道:“老子可是交了十万学费。”
...............
汽车在北郊的泥路上颠簸,何壁紧张地握着方向盘。
崔哥不在身边,他终于回想起来自己是个挤出租屋的脆皮青年,就算后面这位带伤,他也不一定干得过。
“啊!”
昏暗天气下,专注看路,还要分心防范的何壁,突然听到后座的呻吟声,被吓得一哆嗦。
透过后视镜,他见那雷哥张开手臂,像疯子一样大声的念道:“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现在我已见过,那我必将跟随。”
“疯子,疯子。”
何壁抓紧方向盘说着,回应他的只有雷哥的大笑声。
第1239章 还款,风景外
何壁把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副驾驶的雷哥理了理夹克,然后利索下车。
这里是元秀市东城区的一处老小区,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二人来到楼下,空地间晒着被子,花花绿绿的,被雨淋湿了也没有人收。几个老头坐在单元门口下棋,见到陌生车辆开进来也只是瞅了一眼,又继续下。
雷哥在前,何壁在后,手里拎着个装钱的箱子。
“哪一户?”
何壁在后面问道。
“302。”
老小区没有电梯,只能一层层地爬。
上楼的时候,雷哥走得很慢,何壁知道他身上还没好全,每一步都扯着挫伤的肋骨,但雷哥就是没吭声,只是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挪着。
何壁觉得雷哥可以等伤好再做事,现在才养了一个晚上。
他相信崔哥那里不会这么不近人情,但是这位雷哥执意如此。
何壁在后面看着,觉得这人有点不一样了,不是突然间不一样,而是从烂尾楼离开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闯劲。
302的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漆面斑驳,门上的猫眼蒙着一层灰。
雷哥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雷哥又敲了三下,这回有脚步声了,慢吞吞的,走到门口停住,这时猫眼那儿暗了一下,显然有人在往外看,何壁自觉离远一点。
“谁?”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点警惕。
“周姐,是我,老雷。”雷哥的声音很平稳,“来还钱的。”
门哐当一下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什么血色,眼袋浮肿,穿着一件旧毛衣,领口松松垮垮,袖口磨得发白。
她盯着雷哥看了两秒。
“你他妈还有脸来?”
女人声音尖起来,一巴掌就呼到雷哥脸上。
“啪”的一声,雷哥一丁点没躲,头被打得偏了一下,又正回来,脸上巴掌印慢慢泛红。
“畜生!”
女人又是一巴掌,雷哥还是没躲。
“我男人被裁的时候天天睡不着,头发一把一把掉,你他妈拿那个破火机骗他。四十万呐!那是我们一家子攒了十年的钱,你他妈还是人吗?!”
女人一边骂一边打,扇在脸上,捶在肩上,刮过脖子,雷哥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是在笑。
这笑容不是嘲笑,也不是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而是那种标准笑,或者说是职业笑,就好像银行柜员,或者商场收银员的那一种笑容。
“周姐。”
雷哥开口了,声音依旧很稳,“钱我带来了,一分不少。”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何壁,以及何壁手里拎着的箱子,女人的动作立马停了,嘴唇抖了抖,想骂什么,却是没有骂出来。
“周姐,你点点,四十万,另外...”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五万,算是利息。我雷铢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规矩我懂,骗了就是骗了,该还的还,该赔的赔,你现在报警我也认。”
“我男人...”
女人声音抖得厉害,“我男人知道你骗他之后差点跳楼,要不是孩子拉着...”
“对不起,周姐。”
他说道:“我不是人。”
雷哥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后,女人终于伸出手,把箱子和信封都接过去了,然后只说了一个字——“滚”。
一整个上午,何壁陪着跑了五家。
有的是老旧小区,有的是城中村的出租屋,有的是郊区的自建房,每一家都是一样的流程——敲门,挨打,挨骂,还钱,道歉,最后走人。
何壁一直跟着,看着,看不大懂。
下午的时候,他们把第八家,也是最后一家的钱还完,找了家路边面馆吃饭。
面馆很小,几张油腻的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何壁要了两碗牛肉面,雷哥坐在他对面,拿纸巾擦脸上的血,一颗新做的烤瓷牙掉了一半,挂在嘴里,雷哥干脆一使劲,拽下来了,扔在桌上。
“他妈的。”
雷哥嘟囔了一句,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烫得龇牙咧嘴。
何壁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说道:“我有个问题。”
“问吧。”
“你被打被骂的时候为啥一直笑,你也是道上的,整得跟上门卖保险似的。
我知道你要讨好崔哥,从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可那也没必要在这上面花功夫,你不该多花点心思在崔哥的身上吗?”
“册子看过了?!”
“嗯。”
何壁面色一变,点了点头。
“点火是什么?”雷哥问道。
何壁想了想,概括的道:“就是适应光,收纳光,最后...运用光。”
“有见地。”
雷哥知道何壁这是从册子看出真东西,轻声赞了一句。
他道:“十三岁之前,我们每个人都收到火机,虽说只是入门的基础款,可那种希望和未来被握于一掌之中的感觉,就算成年也没法子轻易遗忘。
我们一次次点火,日复一日,可那时哪里知道普通人点火,最多也只是让身体适应回光。
十三岁之前,如果适应回光的体质无法再进一步,不能成为能够生长出基础光粒线络的容器,那么希望和未来也就止步于此了,往后便是在世俗里奔波。”
雷哥指了指自己,道:“我到了十三岁,在明白自己没有那种可能后,比其他人更失望,这种失望让我自暴自弃,书也念不下去,混在酒吧当安保,要不是遇到了...老大哥,现在估计连城里都待不下去。”
“崔先生是个聪明人,也是认真的人,更难得的是有种清澈的正义。
他没有选择报警处理,而是让你看着我,监督着我,陪着我一家家还钱,说明他自信有能力将这件事情处理好,起码是比直接报警的结果更好。
结果你也看到了,为了讨好崔先生,我私人支付了一笔利息,让大家的损失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