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750节

  百沴妖僧和水母灵姬,这是季明需要完成的一道天命,如果天上地下太多人知道这道天命,其中不知将横生多少不必要的阻碍。

  “谁人不知你是时代天骄,便如曾经的元阳祖、金箍仙那样。

  但凡有心在这个时代施展一番作为的,都将你视作一个绕不开的门槛,想方设法地搜集你身上的玄机和情报,要么是想依附你的势,要么想借用你的势。”

  季明颔首,混世魔王说的没错,他的确太受关注了,这不是件好事。

  若非他有天命在身,并且中土龟山大劫将被雷部平定,自己要趁此良机快速的做出一部分成绩,以取悦于天,恐怕他要先窝个几百年再说。

  “渔丘城中家家抄经,人人念佛,魔王此去,当降三灾。”

  “哪三灾?”

  季明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道::“魔王可知那位百沴妖僧在渔丘城中是如何有那“金身”护体,令这灵空上界的群仙诸神不敢妄动。”

  混世魔王一怔,思索道:“听闻那妖僧的秤心佛法十分殊异,可权衡一切众生心行轻重,并度化百姓向善,其“金身”估计便是建立于此佛法之上。

  只是能做到他这般程度的,捆绑百万生民的,着实少见。”

  “百沴僧“金身”非是佛法维持,而是靠信维系。

  百姓信他,他便有“金身”;百姓疑他,“金身”便裂。

  若魔王此去,在城中滥杀无辜,百姓不会疑那妖僧,反而更加虔诚地向他祈求。惧,是另一种信,他们越怕,就越信;越信,百沴“金身”就越固。”

  混世魔王眉头拧起,粗声说道:“百沴经营许久,城中百姓早将其视作上天。

  这样的情况下,就如小圣你所言,即便我是奉旨前去城中降灾,可百姓无知无畏,只要那百沴一言,百姓必是以为魔敌来犯,从而更加信他。”

  说罢,期待的望向小圣。

  “小圣所言三灾,定能破除百姓迷信。”

  “哈哈,你太高看我,也太小看他百沴。

  我等到今日才出手,不是因为能有妙计来破除渔丘城中的迷信,而是因他百沴只因一梦兆便闭寺锁院,自损气数,故而我才能借了一点东风,获得出手的最大自由。

  这灾,自然要降。

  这命,自然要索。”

  季明抬手,竖起三根手指,“只是不能滥杀,而是降三灾,以表上苍好生之德,也表本仙的一点慈悲,三灾过后这城中仍是深信不疑,就不必留手。”

  “本座都听你的。”

  “第一灾,血灾。”

  季明屈下一指,“血灾一下,稻谷难存,六畜难生,江河水涨,百业将废,疫病蔓延,高热谵妄。这血灾不夺命,只夺人的安宁。”

  “好!

  妙!”

  混世魔王一拍大腿,道:“百姓染病,必求百沴救治,他能救一时,可能救一世。”

  “他不能吗?”

  季明反问道。

  见魔王被问住,季明严肃道:“若他往别处借来佛宝,亦或者无上神通,你可能保证血灾照常施下。”

  百沴妖僧何人,那是同涡水仙和龙伽大士都有牵扯,他身上的秘密怕是能胜过一些天仙,一想到这里,混世魔王心里不大自信起来。

  “那第二灾呢?”魔王想扯开话题。

  季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混世魔王道:“若血灾被破,其余二灾便无必要,你倒是可以省事,放开手脚毁了这佛土,而我虽达到目的,但是必损福德。”

  魔王正说辩解,忽然朝着旁边望去,眼神一凝,“你竟还活着!”

  一张如血般的丹唇开口道:“小圣大慈大悲,怜我修行不易,愿意予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今我已是幡然醒悟,晓得赵坛心中三尸难除,依仗雷部职权,肆意欺压小圣,明明煞星罩顶,犹是死不悔改,该有那血海一劫。

  我...明知赵坛此罪,依旧为虎作伥,今得小圣宽恕,本心发愿要在人间修积善功十万,言下小圣有用我之处,便前来一尽全力。”

  “法王如此面皮,有些堕了阳景都天府的名声。”魔王说道。

  “魔王有所不知,小圣已领我前往府中拜谒老师,讲清整个事情缘由,老爷也谅解小圣之大不易。”

  “好本事。”

  混世魔王也不得不叹服一声。

  赵坛虽被元丹大圣所厌,但到底有师徒之情,有时越厌,也就说明越在乎。

  灵虚子明知如此,还敢前去阳景都天府中拜谒,更得了元丹大圣的体谅,这其中必有了不得的手段。这样说来,他向小圣卖好,也算不得丢面。

  掌空法王瞥了一眼季明,见其点头,于是对混世魔王道:“这血灾一事,便由我陪你一道前去。”

  魔王觉得自己被灵虚子小觑,但形势如此,也只得应下,道:“也好,你所创《地煞恶病金章》别出心裁,同我合力施法,百沴等闲难破。”

  “第二灾,风灾。”

  季明再屈一指,“渔丘城中,将起怪风。

  此风不伤人,只坏物。

  吹进屋舍,屋舍不塌,却吹得梁柱吱呀作响,彻夜不息;吹过街巷,街巷不乱,却卷起尘沙迷人眼目,举步维艰。风灾日夜不休,同样不伤百姓。”

  混世魔王抚掌大笑,道:“第一次小惩,第二次轻罚,足以让全城百姓知道轻重。”

  笑完,魔王垂首思索一会儿,有些难办的样子,道:“风法非我所长,就是降下,也难保不被百沴所破。”

  “无妨,无妨。

  桃源州紫定山紫魄峰上有「龙须扇」一把,乃是三命老星君宝贝之一,你到时持我帖子前去借来,对城中扇上三下,如若百沴真有破解之法,我再请呼风司中巽二郎和司风婆婆出手。”

  “那第三灾?”

  “你且去吧!

  这第三灾乃是一大魔灾,只希望在这前面二灾之下,城中百姓当有醒悟,不然在小惩轻罚之后,就要动一动真格的了。”

第1207章 显灵,血雨绵

  血雨已经下了一十三日,而周湖白也看了一十三日。

  这一日,他终是走出山岳庙内,撑着一柄油布伞,刚出去没多久,伞面上已是积了薄薄一层红渍,顺着伞骨滴落,在石板上砸出细密血点。

  街上行人寥寥,偶有几个匆匆跑过的,都用衣袖遮着头面。

  周湖白走着看着,他知这小半个月血雨算不得什么,再过个十天半月,魔王和法王就将在雨中布下恶病,如此沾了这雨水,便是奇痒难当。

  一路走来,街边有许多缩在屋檐下的百姓,眼神呆滞地望着雨幕。

  血灾虽在,可人依旧被生计催促,冒着这雨中不可知的奇祸,在城中辛苦的讨生活。

  一间米铺门前的雨棚下,已排着长长的队伍。

  周湖白收了伞,站到队伍末尾。

  在前头是个佝偻的老妇,用一块发黑的布巾裹着头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她怀里抱着个瓦罐,罐口用油纸封着,却还是渗出一圈暗红。

  “老人家...”

  周湖白刚开口,老妇只回头看他一眼,在周湖白那身干净的道袍上停了停,打断道:“外乡人吧!劝你早些走,这城里已经留不得人了。”

  “我是来救人的。”

  周湖白含糊一句,问道,“这铺子里的米怎么卖?”

  “卖?”

  老妇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痰音,道:“如今谁还卖米,这是官府发的赈粮,一人一日一合。我老婆子已排了半日的队,你也是运气好,一来就排到我这婆子后面。”

  周湖白心中一动,抬眼望向米铺门内。

  只见几个人正抬着一袋袋米粮出来,那米袋子一抬起来,底下便渗出一股浆水,淌了一地。

  “米都霉了。”

  前头有人嘀咕,“艰难时日,咱们连陈米都没得吃了,这仓里沤烂的米,发出来也是喂蛆的货。”

  “有的吃就不错了。”

  另一个声音道,“你没见金丘港营那边,船进不来,货出不去,米商手里有粮也运不到城里。这赈粮再不吃,下个月连霉米都没得领。”

  “真不知积光寺何时才能拨云见日?

  靠道通、圆觉、仰山那些师傅真能济事吗?

  难道真如那些个牛鼻子所言,城中僧众获罪于天,使咱们渔丘人人吃斋念佛,生生将此处糟践为佛土,已为上天所弃,这才下了三灾,而今才是第一灾。”

  “邪说魔语。”

  站在周湖白前头的老妇尖声大叫,“我辈果真愚昧,外邪一起,便生内魔,此等性中孽根除之复生,就是由得百沴大师那等佛法在你心中称量百次善恶是非,亦是难去彼岸。”

  这一番话说得前面几人羞愧难当,不敢辩驳。

  周湖白默默退出队伍,往金丘港营方向走去。

  越往东走,腥臭味越重。

  那不是单纯的鱼腥,或者血腥,而是一种混杂了腐烂海产、霉变货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臭的气味,黏稠地附着在每一口呼吸里。

  在金丘港营这里,昔日帆樯如林的港口如今一片死寂。

  码头上堆满了货物,那些成捆的丝帛、成箱的茶叶、成套的瓷器等等,都用油布盖着,可是血雨无孔不入,油布边缘渗出的水渍染红了石板,除了瓷器、象牙这些,其它的都在等待发霉腐烂。

  港外的河面是一片诡异的赤红色,血雨落入河中,没有消散,而是浮在表层,随着海浪轻轻荡漾,像一层黏稠的油膜,大量的死鱼死虾翻着肚子飘在这广阔河面上。

  港营这里营门半开,里头却不见半个兵丁。

  他抬脚进去,只见营房里横七竖八躺着人,都是营中兵卒,一个个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疫病!

  竟来得这样快。”

  周湖白心头一凛,心知法王还未发力,如今这里只是一场自然酿造的小疫。

  整个营房里,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人,这让周湖白愈发不忍,或许说他心中不忍早已存在,只不过到了这地步,见了这惨景,再也压它不住。

  长吐一口气,他知道此事干系,不能由着自己的恻隐之心。

  退出营房,他正撞见一个老者挑着担子过来。

  担子里是几个瓦罐,罐口冒着热气,老者看见周湖白,愣了一下,旋即叹了口气:“里头可是有熟人,你是带不走的,都病了三四日了,城里的大夫全被请去寺里,没人管他们。”

  “寺里?积光寺!”周湖白问。

  “什么积光寺,是护丘寺。”

  老者指了指城西方向,“圆觉禅师在那儿开坛作法,要请龙王过来收了这场血雨。如今全城有点家底的,都挤到那寺里去了,都在等禅师显灵。”

  放下担子,老者又道:“那些权贵人家明明有圆觉师傅照拂,还不安心,将大夫们全请了过去。”

  “您老是...”

  “我是伙头军的,老早就退了,一直在港营边上做些热饭热汤,营里的老少弟兄都很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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