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岩下没有...”
“没有你就自个在岩下挖个坑,将自个埋了。”回龙姑没好气的说了一声,将周湖白一把推开,接着自身外景一展,将马王小神,及其小青姑和其仙府全部囊括了进去。
周湖白此刻心情复杂极了,恨不得回到过去,将自己的谎言编得更全一些,更容自己进退自如一些。
那什么魔经,望月岩下面根本没有,他明白回龙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全因自己拿路文当幌子,他眼下就算现编一本也来不及了,一瞬间他有想过逃离此处。
不过一想到回龙姑凶威,到底没有逃走。
“一定是我这七八十年里,过得太顺了,要风有风,要雨有雨,终于现在落下一桩大祸。”
周湖白一边想着,一边往岩下深处遁去,在这里的三神兔异象已经消失,一根长约三尺有余、细细金针状的宝物,于周湖白眼前绽放毫光。
“定枢神针!”
他想起那则灵等路文,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宝物立时有应,坚硬质地软了下来,好像一根细索,缠上了周湖白的手臂,这一刹那间,周湖白感觉阴神出窍似的,他感觉整座乘空山好像在他掌中一般。
周湖白灵光一闪,暗道:“对了,此乃路庙重器,可使一方路庙之权,我如能炼化之,寻找山中魔经岂不是易如反掌。”
一念及此,周湖白眼神大亮,对着定枢神针喷了一口纯阳真炁。
定枢神针好似天生同他合契,炼化起来毫无阻力,于是周湖白一次性渡了数口真炁,霎时此处岩层里热烘烘,光灼灼,而定枢神针舒服的在真炁里穿梭往来。
不多时,炼化功成。
此刻,乘空山中的每一条大路小径,秘道隐途,于周湖白而言,无不了然于心。
周湖白艰难的从这种奇妙权柄中脱离出来,他此刻尚能保持清醒,不继续沉浸于收获的玄妙中,而是运用这份还不熟悉的法力来寻找乘空山中藏的魔经。
就在他生出寻找魔经之念时,乘空山内的一个具体的地点,乃至这个地点的景象就浮现在他的元神里,小石魔教的那部魔经就在那处。
“找到了。”
周湖白向前一步,脚下一条道路生出,下一息他已抵达那里。
............
大余山,碍日神峰上。
在峰头处,一只金鸡同灵虚子元神化就的踆乌,并立一处。
“那神针可是我苦炼许久,你就这样给了你这位忠仆?”老金鸡问道。
“算是我给他的补偿了。”季明回道。
“那部魔经乃是你亲手增改过,早已不是原本的《化生玄煞秘录》,其中糅合了太平山和真灵派两家之长,涵盖了五路真意,乃是你开宗传道之法,还未验证,你就不怕你那忠仆最后修出什么问题来?”
“时也,命也,运也。”季明道。
老金鸡提醒的道:“就算他能借回龙姑和黄庭宫真仙观搭上关系,也不能完全遮掩他前世玄机。”
第1080章 脑山,总纲言
不大的一间石室内,一卷黑玉秘轴被一具脱水干瘪的尸身紧紧的抓在手里。
那具死去多时的尸身,因被突然到来的周湖白身上人气一冲,竟是微微抬头,诈尸还魂一般。
这吓得周湖白将新得的定枢神针使出,霎时间室内被灿灿针影充斥,叮叮当当的声响中,尸身被打成齑粉,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看着滚落在地的秘轴,周湖白十分谨慎的取出一个宝盒,这是他性命交修的宝器·庆蓄法盒,此盒不在于攻伐之用,在于养灵增法。
任何养在盒中的法物,都能使其底蕴大涨,灵性倍增,便是施展出来对敌,也是平添数份威能,如今养在这法盒中的,乃是他重金派人从西域丹拿国求购的鼠王。
盒子一开,一道金银灵光飞出,将黑玉秘轴卷起,献到周湖白跟前。
金银灵光敛去,一个刺猬一般大,毛色金银相间的鼠王咬着秘轴,在周湖白的面前徐徐展开。
周湖白本来还是带着批判的目光来看待这门魔法,但是这稍一览阅其中总纲之句,视线便离不开,甚至连回龙姑的凶威都抛在脑后。
「宇分五方,路通八极。
地脉行而气机流,灵窍阖而形质固。
顺之则安步当车,万里如户庭;逆之则锁脉定枢,方寸成绝域。
然则道有经纬,法存正奇。吾法窥地脉之枢机,夺道路之灵性,另辟蹊径,行“人路相化”之玄功。
不采天清之祖炁,专纳地络之游精;不炼丹田之婴胎,善养五方之路种。
路者,形之延,机之先。
夺地脉交汇一点灵明,以人神为引,地气为薪,调和五方,成就人地互化之功。
此乃合地之权,以奇证道之幽径也。此道凶险,地气同化,路性蚀真,稍有不慎,则人非人,路非路,永锢方隅,慎之!慎之!」
“人路相化!”
周湖白不是没听说过《化生玄煞秘录》,他记得其中要旨在于人妖相化,那这人路相化是什么?如果炼就此功,最后是变作妖身魔体,还是化成一条道路。
他这么一想,不自觉一直看下去。
“择通灵路庙为法坛,炼道路交冲之地为胎...”
“周湖白!”
正细读之时,回龙姑的声音从心底透来,使他元神震了三震,连带着阴神都要被震出体外似的。
“还不速来。”
一声厉喝之下,周湖白整个失重了一般向后一倒,直接倒到另一处境地,他那种对乘空山的掌控感也逐渐淡薄,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拉到了回龙姑的外景内。
“她果然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周湖白心中暗道一声,自己没有逃跑的选择是正确的,这种高人手段超乎想象,万不可在其面前耍小聪明。
在眼前,“天地”中飘荡着半透明的柳絮,脚踩之地有种绵软之感,立足之处并非大地之景,而是一大片晶白破碎的平原。
顶上天穹如覆巨脑沟壑,在沟回曲弯的灰白质地中,隐隐有现血丝脉络,上无日月星辰,唯有几颗明灭不定亮光,在天幕之上挣扎乱动,这些亮光不像是外景本来之物。
“这些都是中土魔孽。”回龙姑的声音在周湖白心底响起,“他们自以为无人可制,邪智无双,可到头来其肉身,及其心神都被吞入这脑宫魔身天内,炼化为一道识星,镶嵌于这道天幕上。”
“托前辈洪福,我已寻得魔经。”
“快快送来魔身枢!”
“魔身枢?”
周湖白不明所以,一个转身,见到一座活体玉质脑山。
此山高逾千丈,如珊瑚丛生,又似脑回盘踞,其表面脉络流淌虹彩流光,山体间歇搏动,每搏一次,此方“天地”内所有景象随之震颤。
见到这座脑山,周湖白真正感觉到黄庭宫外景和那些胎灵五境顺转法界的巨大悬殊,法界再如何玄妙,终于是困于五行变化,难以像外景这般自成天地。
“快!”
回龙姑声音中带着克制不住的惊慌之意。
周湖白不敢迟疑,手持黑玉秘轴,朝那座搏动不休的玉质脑山飞掠而去。
越靠近,越是心惊。
那脑山表面无数细若游丝的脉络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每一次搏动都似万千生灵在其中呻吟哀鸣。山体上遍布孔窍,粉红雾气在上面喷吐,无数颠倒迷离之相在山中上下闪现。
周湖白循着指引寻到一处入口,这入口位于脑山顶上形似囟门的位置。
通道内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肉质壁障呈现一种死寂灰白,通道于此中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掌将原本的构造擦去。这片空白一直向前延伸,直通脑山深处。
“这定是小青姑走过的痕迹。”
周湖白心头一凛,暗自猜测着。
心死之人,无念可食,无欲可钓。
回龙姑的脑宫魔身天能化妄念为森罗万象,遇此无心之辈,却如雪遇沸汤,只能任其长驱直入。
周湖白绕过那片空白区域,从旁侧分支继续深入。
越是往里走,通道内的噪音越大,才走了一小段路,他受噪音所扰,已是眼赤面红,额头麻痒发涨,这里的噪音就是内心里的杂音,此时更真切的呈现出来,乱他心神。
艰难的转过一处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脑室空间,穹顶垂落无数肉质须络,如柳条轻摆。
在这个空室的中央,一个身影跪伏在地,浑身颤抖,正是那位马王小神。
此刻的马王小神,全无半点凶戾气焰,背上压着一道朦胧僧影,这僧影的穿着同马王小神的魔装相似——骨胄披身,头顶剑冠,双肩各挑一个绿鬃马首。
“妄象...”
周湖白认出这是脑宫魔身天的手段。
在这里,外景无时无刻不在激发受困者内心深处最无法面对的妄念,将其具现化出,折磨心神。
马王小神这般凶狂的魔头,平时纵情妄为,在此处定然更是被动,不过能同回龙姑斗到现在,肯定有什么保命之法。
马王小神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的起头来,当他看到周湖白手中黑玉秘轴时,眼眸骤然亮起,挣扎着喊道:“道友,道友,经书...给我,我...我能破这外景,届时必有厚报。”
说着,伏身张口吐出一股清泉,泉水咕咕外冒中,飘出一个有两扇白玉坚壳的灵蛤。
“白水灵蛤,人间难得的仙药,见面礼。”
周湖白摇头,没有停留,绕过他继续深入。
仙药他又不是没见过,早在未入道前就有紫定山上的仙家赠他仙药,也是因此他拜入真仙师傅门下才能完成太阴炼形,结成苍品金丹,自那以后他对世间诱惑的抵抗已是大增。
循着那片空白轨迹,又行数十丈,前方通道尽头,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袭青衫,素面无妆,长发及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肉质地面便褪去色彩,化为死灰。
她所过之处,那些蠕动不休的脉络纷纷僵直,喷吐的粉红雾气自行消散。
“魔经在此!”
周湖白急忙喊道。
这么一喊,果真使那人停住脚步,其回头来,不过是同周湖白对视一眼,那部魔经便从周湖白怀里消失。
小青姑展开魔经,眼神内有了些许波动,情不自禁的读道:“夫天地未判,一气混茫;既分之后,阴阳立焉。顺之则生人育物,为自然轮转之基;逆之则超凡入圣,乃万劫不坏之始...”
“这怎和我看的不一样。”
听到小青姑所读总纲之言,周湖白诧异的想道。
“小青姑,魔经既已经给你,还请出去。”回龙姑的声音在周围焦急回荡。
“是他的字,是他的字。”小青姑旁若无人的抚摸着轴面上的字迹,踉跄的走着,最终消失外景之中,只留马王小神在此。
第1081章 奇法,敕封至
目送小青姑离开后,回龙姑这才现身,瞪了一眼周湖白,这一眼让周湖白莫名其妙的。
“你们真灵派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