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舍位于三楼中,凭栏而望,此处胜景尽收眼底。
灵姑在两间静舍来回跑着,对比着其中的布置装饰,想着挑选最好的那一间,却比不出哪间最好。
“宝哥,咱们要分开住了吗?”许久后,灵姑又愁上心头,可怜巴巴的道。
未等季明回答,那天女一般的大师弟子爱怜的拉着灵姑,耳语声不断,也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逗得灵姑咯咯直笑。
“宝哥,我要和天女姐姐一起在洞内居住了,你自己待这里吧!”
那大师弟子笑着捏了一下灵姑的小脸蛋,而后看向了栏边异常安静的男童,不自觉的收敛笑容。
“此飞白楼中有数位客居的修士,具是师傅好友,或者故交弟子,常在此清修,你切勿打扰他们。”
季明双手交叉,习惯性的拢在袖中,颔首道:“放心。”
季明再度凭栏而望,看着“天女”抱着灵姑飞入那冒着红光的火墟洞中。
他从袖中抽出一只手掌,这掌上六指屈伸,根根分明,有光透入肉中,可见指骨内隐有玉光流转。
“谁?”
收掌入袖,季明看向楼梯处问道。
有两个童子小心的走来,各自托着一盘,上呈有茶盏、蜜饯、各类果子点心等等。
“飞白楼中画眉、云雀二童,特来侍奉仙客。”
“仙客若有所需,可随时知会我等。”
季明挂上了一副笑脸,将盘上的茶盏托起,轻抿了一口,灵机香气在口中化开,那是通体舒泰。
“我初来宝地,不知规矩,若有失当之处,还望二位提点。”
季明言语谦卑,可茶盏依旧端着。
在他的身上,常年所养的气势让两个童子感到胸中闷慌,不敢轻视眼前这与自己一般大的童子。
“不敢!”
其中警醒的云雀童道。
“不知大师何时召我于座前听讲?”
“火墟洞中每月中会有一日用来讲法,一般在月中十二日,多讲大小周天之功,偶尔讲些禳星祈福之术。”云雀认真的回道。
“是哩!是哩!”画眉点着头道。
季明在袖中掐指一算,今天不正是十二号,自己岂不是...白白的错过一场,心情一下糟糕许多。
挥手屏退二童,并嘱咐些琐碎事,像无事不得打扰,有事必须敲门、行功不得惊扰等等。
静舍里,有屏风一面,屏内竹床一张,被衾两套。
而在屏外,则有蒲团一个,为大小周天行功所用,团前香炉一尊,其内香气袅袅,添了分禅意。
正中墙上,挂有三张字画,画上无他,只白、紫、黄三色。
季明几步上前,朝着三张字画参拜,口中念念有词,道:“望三天保佑此世登临绝顶,摘得地仙道果。
若觉弟子实在贪心,成个金丹真人也是好的。”
再三礼拜之后,季明自五方纳袋中,取出一副羽散,打开外面纸包,混入茶水之中,合水服下。
只见季明原地一个跃空转身,一足稳稳立下,一足屈起,此为控鹤一功中的「立形」。
接着两臂飞展,如鹤一般上下扑扇,两臂扇动并不快,而是配合有律动的呼吸,产生一种韵味。
此为第二形「展形」。
合水下肚的羽散中,所析出的大量灵机持续壮大体魄。
那因常饮螺溪小福地灵水,而积存在肉身中的灵机同样被调引,不断的滋补着他的体魄。
所谓密功聚气,活络灵机,便应在此处。
只是片刻的功夫,立、展二形的功成,标志着控鹤一功已有小成之境,不过季明并不满足于此。
“第三形,松鹤。”
季明上半身一压,胸口几乎压到地板,一张小脸通红,后折的两臂上下挥动,如贴地飞行的鹰隼。
在小腹内,跳动感愈发的强烈,丝丝缕缕的精气自其中抽出。
在周身毛孔内,羽散内的妖性混着汗气排出,在体外自发交汇一处,如祥云缠身,被季明吸入口鼻。
“呱~”
窗外忽有异响,季明目中杀意一现,单掌直接拍出,舍内凭空掀起一阵大风,呼呼的吹向窗外。
打出的手掌猛的一拉,被打出的气劲裹挟窗外“贼人”撞开窗户,一把扯了进来。
第83章 妖变,蟾足者
窗户大开,一矮短人影落到舍内。
那人影趴在地上,不断的挥手道:“莫慌,莫慌,我也是此飞白楼中的居客。”
季明双手已交拢于袖内,捏着白骨攒心珠,道:“为何窥我行功导引,若是不说清楚,便报给此地主人。”
“别!”
那人似起不来一般,翻了个身,“刚才路过舍外,闻听阁下...行功有度,数破关隘,便多驻足了些。”
季明曾有听闻,在三花聚顶后,十丈之内,尘沙落地,可辨其声。
这听墙根的人,有资格客居飞白楼中,定是有些根底,说不得是个藏拙敛气的,不可轻视了对方。
“敢问...”季明想起自己的年纪,换了副口吻,直接问道:“你是哪里的贼人?”
“你这小童...”
“嗯!”
“你这仙童好不可爱,能住这里的,怎会是个贼人。”
季明将舍内蜡烛一一点上,明亮的烛火让那人身子微微一缩,季明这才看清他那怪异的身体。
在这人身下,有一根蟾足,单独一根,屈在那里。
那人倚靠在墙根,费力的站起,那身下的一根蟾足有些支撑不住的样子,蟾皮下的肌肉都在抖动。
“妖变?”
季明问道。
这人的情况他看到许多,在摄入的丹头中,灵机和妖性是不可或缺的,便好似事物的正负两面。
灵机是小周天行功的助推器,多多益善。
而其中的妖性,则需通过密功解化,同时密功也需以妖性为佐料,方能真正功成。
自此,周天行功——丹头——密功这三者之间形成一套精密的结构,也是苍天道脉的道法基础。
这妖变特征的出现,源自于密功修行...不精。
季明忽然想到了飞鹄老道,想到了他的那一双鹤足,以他筑基三境的修为,也会产生肉身妖变吗?
“这可不是妖变,而是密功逆练。”
“逆练。”
季明口中重复了这个词语,总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好像是什么不可明说的禁忌练法一样。
“来,过来一点,让我看清楚。”
那人朝着季明招手,气势比刚才更足一些,似乎已经开始将他当个孩童一般对待。
季明站定不动,拢在袖中的手掌摩挲着碧珠,问道:“你还未曾回我的话,你到底来自于哪里?”
“有点定力。”
那人重新打量起了季明,说道:“我姓魏,名无澜,北方宝光洲心台方人士,拜在三大正道中的真灵派门下。”
“那你如何到这里的?”
“嘿!”魏无澜面有不耐,一屁股坐下,恼道:“你真当自己是此地主人家的,竟如此盘问我的根底。”
接着他伸着脑袋,鼓起眼珠子,仔细朝着季明一瞅,一时间竟是看得呆了。
只见这舍中仙童,生得俊俏非常,拢袖而立,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有诗为证:‘面如朝霞映晨曦,唇似红梅含霜意。鬓如云雾绕童颜,眉似新月挂晴空。’
这真是天斗星宫里才得见,人间俗尘中哪能识。
季明被这魏无澜看得屁股一紧,强忍着将手中攒心珠打出去的冲动,冷声道:“道兄可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魏无澜点头赞道:“你这小童生得倒也俊俏,遇到我也算是你前世里积了福的。”
季明闭口不语,静待下文。
“看你孤身一人,未住在火墟洞中,而是被当个外客,住在这洞外飞白楼里,便知你同我一般,背景着实不算大。”
“那又如何?”
“如何?”
魏无澜的惊讶语气让季明产生一种自己言语失当的感觉,不知这样的语气是否是刻意的心理施压。
“对,那又如何?”
季明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魏无澜眉头一皱,感觉眼前的童子没有想象中的好摆弄,好吓唬。
“如果你没有深厚背景,同大师因缘浅薄,不出半年便会被楼中侍童们轻视,从而削减两餐,克扣诸般用度。”
“他们敢这么做?”
那画眉、云雀二童,观其面相、举止,不似敢做这等事情的。
对于看人这一方面,他还是有些心得的。
“年纪小的,自然不敢。
可那些年纪大的,未能在火墟洞内侍奉大师及其弟子的,自是敢于上下其手,看菜下碟。
毕竟他们的年纪一旦过了十五之数,便会被送下亟横山紫融峰,只能享受那人间的富贵和生死了。”
季明没想到自己刚来这里的第一天,便了解到此等仙家洞府后的现实。
“那...”
季明迟疑道。
魏无澜见面前童子逐渐放下戒备,主动打听起来,得意道:“只要你按我吩咐,保管你在这楼中无忧。”
“按你吩咐。”
季明冷笑一声,当即喊来画眉、云雀二童,将这魏无澜逐出舍中。
他刚到此地,一切还未曾熟悉,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而且还是一偷听自己行功者的一面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