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理解,毕竟正道神刚得赵氏宗家赵鸣言的辰云符印,自然有心在《六甲灵飞策精之书》成就无上功果。
“本门六甲灵飞策精之书中在人间传承有四章真经,分别是鸟熊章、甲象章、真身章,以及灵肉章。
其中鸟熊、甲象二章,都是通过观想子鼠、戌狗、申猴、午马、辰龙、寅虎这六甲,服用能够映照六甲的丹头,来夺神异瑞兽之能为己用,化入人身血脉,炼假成真。
在这个过程中,又有《灵飞导引六戏》,引动气血,打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夯实基础。”
听着犬守公的讲说,季明心中十分了然,他也是修行过这门真法。
曾经在姜家,第二元神之身姜黑枭修习在《六甲灵飞策精之书》时,便是观想六甲之一的甲寅之虎。
至于服用映照寅虎的丹头,姜家的法门极其高明,乃是通过地宫祠堂中,那些祖先们死后留下的各类真身遗蜕,而降下的灵感,来起到类似丹头的作用。
这灵感又分四等,除了最上等的开明天兽之灵感被单独列为一等,其下有三位虎尊,四位仙虎,还有六位灵虎这三等的灵感。
姜黑枭那刚出生时,便得了祠堂中一尊山虎遗蜕降下的灵感,后来在金精山云深精舍修行的一十二年里,他那身的父亲姜神虎也偶尔带一种名为「壮骨丸」的丹头给他服用。
这丹头就是以成气候的山虎精怪之胫骨所炼,用以巩固山虎所降灵感。
不过因为姜黑枭秉承着开明天兽那一丝西方金德戾质,故而随着这丝戾质化入肉身,炼入真法之内,开明天兽的血脉于无声无息间吞纳了山虎那点灵感。
不过后来他在修到第二章 甲象章,贯通六大阳窍,快突破到第三章时,却没有再继续深炼下去。
而是选择以自创的《化生玄煞秘录》,将身上那点开明天兽的血脉妖形,炼成一枚妖胎,而后将妖胎烧成本命妖煞符灰,以此最直接的获得开明天兽一部分妖形道行。
从长远来看,那时行为有点临泽而渔的味道。
但第二元神之身不似元谛妙有真身,其中隐患多多,连哭麻老祖都看破些许问题,实在不适合长远的发展下去,将之化为本身的资粮,落袋为安才是上策。
“这一次应该有机会一窥这《六甲灵飞策精之书》了。”季明心中暗道。
犬守公继续说着,“到了第三章 「真身章」时,观想所得的六甲之神意,还有吞服丹头的积累,乃至在肉身上的技艺锻炼,已使血脉深掘至极致,引发炼形之上第一次本质蜕变,凝铸出【真身】。
像我所炼成的祸斗真身,就是吞服一种以祸斗之犬身上爪牙所炼成的丹头,而后观想六甲中的甲戌之狗,长久沟通下,得了其中神意,并在肉身技艺上日夜磨练,如此炼成这真身。
按照天下修道人的共识,这一章对应了金丹四境。”
“肉身技艺啊!”
季明呢喃道。
在这呢喃中,犬守公听出一丝莫名意味,道:“不得不承认,真灵派在技艺锤炼上,已是江河日下,但门中仍有人注重此道,持之以恒,以此跻身人间武力之巅。”
“也是,真灵派中的宿老要都是这样醉心炼形技艺的人物,也不用劳驾小圣来清理门户了。”季明说道。
“继续!”
“第四章 「灵肉章」,真身已是圆满无漏,更可获得真身血脉中的术法,很多门众都沉迷此道,疏于肉身技艺上的锤炼。”说到这里,犬守公语气稍显落寞。
“看样子,你是精于此道,所以那一次斗法是留手了。”
“有一些,但是不多。”
犬守公实诚道:“以您那种更改乾坤之内一切路径的神通,我除非在肉身技艺上达到「力在意先」,使我肉身技艺攻势之速远超于你神通施展生效之速,这样才有机会胜你。
神爷如果要我在真法上指导你锤炼技艺,我自当效力。”
“聪明人。”
季明评价道。
“在灵肉一章中,需将体内蕴养至巅峰的、饱含六甲阳和真炁的精血,反向滋养、点化阴神,使之能显化出具备实体的【六甲灵影】。这一步乃由武入道,性命交修的关键转折。
在修习《六甲灵飞策精之书》的过程中,我派中人虽不刻意追求点化阴神中的阴滓,以达到阴尽阳纯之境地,但肉体锤炼中会自然鼓动气血,使肉身如烘炉,烧炼阴神。
这上面虽不如正统丹道炼气上次第修行那样,使阴神阳化步步精深,但是在到了第四章 中,体内蕴养至巅峰的、饱含六甲阳和真炁的精血,也就是六甲真血,它在滋养点化阴神时,也会显著的化去阴滓。
天长日久的持续之下,阴神中阳化程度也会达到胎灵五境,不过我们不会刻意追求炼去阴滓,主要还是在炼形上来下足功夫。”
“可据我所知,真灵派中还有六丁策精秘术,长于阴神变化,在炼成真身之后,辅以此法修行,可点化肉身纯阳精气,洗炼魂魄,除去阴滓,另类成丹。
在四大家中,不少的嫡系弟子在修习这份秘术,以此结成金丹。”
“呜~”
犬守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道:“我是个传统保守的真灵派子弟,于我而言专于炼形一道才是正统,炼形和炼气兼修于一身,我是无法接受这样的风潮。
不过我要是年轻一些,或许会更开放一些,在真法上多些尝试。这固步自封终是不可取,唯有探索自我的极限,才能真正的成为人间道行上的绝顶。”
丁如意想到师傅一直挂在嘴边的话,那一句陆真君说过的话——由我炼成的法,或者物,都难以超越我的想象界限,它的可能性永远在已知的边缘,而唯有在混沌中未知之力,才可超越已知的极限。
“言归正传。”
季明声音严肃起来,对犬守公问道:“炼形得道和炼气得道的异同,到底在于何处?”
“打破虚空。”
被炼成灯笼的人头,开口说道。
第991章 怕死,破虚空
所有视线集中到了赵鸣言的人头上,不对,现在是人头法器了。
在衰朽人头上,双眼目光投向手心中的瘦长光影,道:“你的目的难道不是这个,将老夫炼成法器,好在手中日夜折磨,使老夫吐露出赵氏宗家最核心的秘密。”
“我还没开始动手呢!”季明遗憾地道。
“不必。”
赵鸣言的这颗人头表情异常从容,透着一种久经阵仗的镇定,说道:“老夫在赵家也颇知刑审之术,知道这刑审一旦没了底线,那便没有撬不开的嘴。
不怕死的,不一定不怕疼;不怕疼的,不一定不怕罪及亲友,现在你可省去这一环节了。”
“你能有这个觉悟,实是帮我省事了。”
季明说着,看着犬守公,又看着人头法器,道:“那么就请赵老为我答疑了。”
“先让这小子出去。”赵鸣言盯着丁如意道。
“不行,我有资格在这里听到一切事情,也是有资格决定谁才该离开的那个人。”丁如意话刚一说完,便消失在静室之内,被送到了龙门之外的漓江岸堤。
他双脚刚一落地,足足愣了两息。等反应过来,再忍住冲动时,便听到了正道神的声音。
“别让他失望,丁如意。”
“我会听从吩咐,但我也会盯着你。”丁如意道。
“很好。”
............
“人走了,可以说一说悄悄话了。”静室内,季明对赵鸣言的那颗人头道。
赵鸣言那颗冒光的头颅笑着道:“哈哈,正道神可知这样一句话——大丈夫岂可久居人下。”
“说回正题,再谈其它。”
“好!”
赵鸣言爽快同意,赞道:“你果真是能成大事的。”
一旁,犬守公嘴唇不自觉抿住,事态的发展有些出乎预料,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如今正道神占下这龙门仙坊,才安宁了些日子,便已经生出了其他心思。
如果这样下去,正道神被赵家诱导,变了立场,岂不是不攻自破。
赵鸣言说道:“丹道炼气之上的胎灵五境,其最后一步功课叫做【打破虚空,胎入上宫】。
这里的‘打破’二字并非用力量去摧毁某个物事,而是勘破、融入,并且与之合一,是修行者用至诚的性功,消融了我执与道体之间的最后一层薄膜,进入坐忘之性。
一旦打破虚空,在这个境界上,无论什么真法、密功,乃至五行遁术,旁门左道之术等等,都是一看便会,一会便精。
在打破虚空后,最后再使中丹田内的婴孩一举迁入上宫,也就是上丹田,也称祖窍,或是泥丸宫。
婴孩迁升此处后,坐忘之性、纯阳之神、所依存之泥丸宫,三者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融化。性即是神,神即是宫,宫即是心,一切归于一片灵明浑融的整体,无内无外,无彼无此。
自此就可引动天地中无处不在的乾天纯阳之气,源源不断地贯注泥丸,温养这初生的阳神,道行将在数年内突飞猛进,进入到另外一个层面上。”
“这我知道。”
等赵鸣言说完,季明道。
性功一道上,他早有深厚功底。
从证就须陀恒初果开始就已断了我执,而在初果之后,微末残余之烦恼已然消除,贪、嗔、痴这些欲望愈发淡薄,他本该早证斯陀含二果,只因本尊因缘被赵坛所夺,这才迟迟无法落实此果。
不过,对于打破虚空,他已夯实性功上的根基。
听到季明的话,赵鸣言神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他摆出敦厚长者姿态,没有在意这种小节,继续道:“相比于炼气上这种得道之前,必须打破虚空的性功关隘,我派《六甲灵飞策精之书》更有具体路径可寻。
在第四章 灵肉章大成之后,通过真空炼形,来追求形神相融,只要触及这一境界的边界,就肉身飞举,成为陆上地仙。”
“阳神地仙,陆上地仙,却也殊途同归。”季明笑道。
此言一出,赵鸣言和犬守公便知正道神是实实在在的明悟二者的精要,但是又一时不敢相信正道神真通过这短短数句,理解了炼气和炼形上最精要微妙的真谛。
“神爷可否细说一二。”
犬守公一副虚心求教的口吻说道。
“炼气得道后,身居灵山大川,其神则与山川地脉、周天星斗之灵机气韵深度交感,渐与身合。
而炼形得道后,肉身在被不断被炼的过程中,开始向神过渡,其身体变得越来越通透。在更进一步后,身体可以与神一样,聚则成形,散则成气,渐与神为一。
在得道之后,二者的修行,不过是同一颗树上所结的不同果子,都开始趋近于神真之道。”
说到最后,季明思索一番后,又道:“不对,神真之道讲究形神俱妙,此道或许是形神合一之上的一个关节。”
“神爷慧眼如炬,见识非凡,老夫佩服。”
赵鸣言熟练地奉承一句,语气诚恳,不带丝毫虚伪,“既然神爷已窥得道途精要,当知修行至此,前路已非单纯的法力积累或神通比拼,更重要的是个人前途的选择,还有立足于世的根基。”
他话锋一转,以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分析,说道:“神爷如今占下龙门仙坊,手握戌狗元符和辰云符印,更得那位天子默许,看似声势浩大,前景可期。
可恕老夫直言,神爷之根基,实则如沙上筑塔。”
“难得,你被灭了肉身,一身功果尽毁,阴神和颅首更是被我炼成法器,可此时却是心向于我。”
“神爷不必疑我。”
赵鸣言既然选择开口,自然是有了说辞,道:“我赵家始终明白真正的敌人是谁,另外不瞒你说,我是相当的怕死,即便此时不开口,日后也会开口的,不信你可问犬守公。”
季明看向犬守公,对方点了点头,语气很是复杂。
“这位赵家三叔祖,乃大巴开朝初年的人物,到了如今年岁,寿数大耗,形神两衰,已是多次延寿。
为了推迟自身大限,这位搜集了正旁两道的延寿之法,俱是一一尝试,甚至是有伤天和之法都有尝试,为此曾有天罚降下,只是被他动用赵家底蕴挡了去。
而且似我和他这等境界的人物,六甲真血点化阴神后所凝灵影,在关键时候可以引爆,释放出所有六甲阳和之气,但他被降服前显然没有如此做,如此才被封了阴神,足见求生意念极重。
所以这位说自己怕死,实是不假。”
“先助我炼功,再谈其它。”
季明不容拒绝的对赵鸣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