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一琢,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季明平静的说道:“元身上如行举、思想、经验这等的真性熏习,还有真法遁术上的神通熏习,二者熏习速度的不同,其中必是有玄妙道理,我日后若是能摸清此等玄妙,或许离大道不远矣。
不过眼下道友或将成功转世于险道神上,索性也不需要我全部道行。这些年中在神通熏习上,元身只熏习了须陀恒初果和大转轮宝顶骨,此刻终是真正功成。
待转世之时,你运转小虹化灌顶之法,自可将佛法全数渡送到下一世身险道神上。
如此一来,我转入暗处,安然待在赵坛眼皮之下。
而你则在明处,扛起剪除赵坛羽翼的重任,尤其是那真灵派的赵家,也好完成对季家许诺,同时一步步将赵坛注意从我这里转移,到时定能使他方寸大乱。”
“险道神如被埋入泥根,进入孕成中的化生状态,那么就无法再利用他那歧路神通。
如此一来,宝眼内凝聚成字之时,就算我以元辟如意施展未济如意灵光,使凝聚之字回到未凝之前,最后待其再度凝聚之时,还是原来之字,不会变成不同的字。
也就是说,我必须消耗完现有的宝字,才能有概率在宝眼中凝聚其它的字。”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实在不行,只有动用黄粱梦枕这个老办法来消耗宝字了。”季明说道。
元身转世于险道神身上,乃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不仅可以验证【化】字在宝眼内凝聚的条件,还能让季明由明转暗,通过险道神来铲除赵坛在人间的羽翼。
以险道神的底子,几乎可以立刻发挥作用。
更关键的是,如果这一个例子成功,往后就可以复制这样的例子,也就是说元身可以转世到任何一个神魔身上。
在洞中和元身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这其实就是在自问自答,也是季明启发自身灵光的一种方式。
留下元身,离开德玄洞之后,季明特意去了福地一趟,在那座真君洞之外驻足。
在这里,可见那件后天无象灵宝·雾幕在此展成十里之雾,雾气朦胧之中可见其中有两道上下浮沉的身影,一个是双身寺的空乐老佛,一个是雨师神商羊,都是大劫之中被收在雾幕里,被闭了元神心智,浑浑噩噩在此。
原本这里还有个寄居在古化功法身上的赤意郎君,不过季明在其身上收走剩下一千道翼宿劫念,便将赤意郎君给超度了去,免留后患。
本来那空乐老佛,季明也欲一并超度,这位天南淫僧打着双修名号,着实坏了不少女子的身子,其名下双身寺也是恶名远扬,只是陆真君还有用他之处,才暂时留下。
他这次来,非为老佛,而是那雨师神商羊。
在季明传音于隐避洞天的陆真君后,在陆真君念决催雾之下,这十里之雾打开一角,将其中一道鸟足有翼的身影送出。
这商羊离了雾气,还是紧闭双目的状态,其两腰间的一鼓一钟,似有血肉一般,微微鼓动起来,而后这商羊才转醒来,对季明幽幽说道:“你若晚一甲子放出我来,我必更改前定之言,从此十倍百倍的憎恨报复于你。”
季明对商羊的话无动于衷,道:“随我去吧!接下来,我们将去中土龟山蛇岭之间,传闻中那位魔雄受押之地。我也无须你侍奉我身前三百年,一百五十年一到,你就可自行离去。”
“你去那里作甚?”商羊愣了一下,说道:“我虽应了老金鸡,陪侍在你左右,同你说些前古秘闻,增长你的见闻,但是可没答应陪你身涉险地,作那护法之事。”
“放心,没有危险。”
他淡淡道,身形化作一道清风,朝着北方中土方向遁去,商羊随后跟上。
第957章 神形,明暗护
刚至龟山蛇岭地界,便听得前方云空中传来震天动地的擂鼓鸣锣之声。
天际之上祥云铺展,霞光万道,数以千计的神兵天将排开严谨阵势,旌旗招展,遮蔽半空。
有金甲力士扛着巨鼓,奋力锤击,声震百里;有灵娥仙童手持长幡,引动仙乐缥缈;更有雷部几位神将周身电光缠绕,风雨飘摇,威严肃穆,驱散沿途妖氛。
在这浩荡队伍的中央,一座由五条江蛟牵引的威章宝辇悬浮于空,辇架之上端坐的正是神霄副帅赵坛,其身后招宝、纳珍二仙随侍,财虎禅师亦赫然在列,只是目光低垂,面色沉凝。
这支队伍正欲出巡搜山,排场之大,气势之盛,直令山河变色,众灵蛰伏。
季明耳闻那锣鼓喧天之声,感受着那种蕴含着涤荡邪祟的乐音,令他心神摇曳,不自觉生出顶礼膜拜之感。他明白这种感觉并非来自于赵坛,或者这部神兵天将的阵势所影响产生,而是他们所宣示的天威。
季明的遁光在这支庞大队伍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按下云头,静立一旁,并未刻意回避,也未上前拜见,只是平静地看着。
队伍前方的开路神将显然发现了他,阵势微微一顿,而那端坐玉辇之上的赵坛,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了过来,落在季明的身上。
刹那间,因赵坛一念感应,原本喧闹震天的锣鼓声、仙乐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骤然降低了数个调门。所有的神兵天将、仙官灵娥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季明身上,连带着商羊也被扫到目光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么情况?
这小子怎和那位赵副帅结下仇怨?!”
商羊脸色难看,心中又暗自想道:“既然已经结仇,如今这小子又被一纸调令遣来,怎还能如此的淡定,难不成有所依仗,这个依仗总不可能是我吧!”
五蛟威章宝辇上,招宝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纳珍仙眼神闪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坛的背影。
而财虎禅师猛地抬起头,虎目之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有愤怒,有忌惮,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至于那些低阶的天丁力士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至于自中土各家异派,及其黄庭宫三脉内所征召的几大修士,都在屏息凝视,他们虽不明就里,却能感受到自宝辇方向弥漫开来的压力,以及这股压力后所代表的意义。
终于,赵坛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招。
一名侍立在辇旁的仙吏立刻会意,驾云上前,来到季明身前,“翊灵神将,副帅有请,云上一见。”
“呵!”
季明轻笑了一声,从容上前,来到辇前的云沿。
“参见副帅。”季明起手道。
季明之所以敢于来此,可不是因为找了这位没有丝毫交情的妖神商羊来当陪侍,而是因为在他背后站着两尊大能,这才是他的底气。
赵坛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端详。
他的这对法目落在灵虚子身上,并未停留于表象,而是径直运起精深术数之功,眸光深处似有无数卦爻符文生灭,欲要在此洞彻灵虚子背后牵扯的因果与依仗。
在他的“视野”之中,季明身后并非空无一物。
于那煌煌天光映照下,浮现出一尊不断变幻、极不稳定的闪亮神形。
“如此明显。”
赵坛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稍运术数之功,就窥见一道神形,可见灵虚子背后这位,在灵虚子身上倾注了巨大心血,并在其身时时留念,才会出现这等情况。
随着术数之功的加深,一股形神俱妙的道韵沛然勃发,令他心神为之一震。
他凝神细望,捕捉到这尊神形的轮廓。
只见此形尊贵昂藏,高约三丈,通体由流动熔金铸就一般,辉光熠熠。
首级高昂,头顶并非肉冠,而是一顶灼灼生辉、由小至大的三重日轮光冠,宛如三轮微缩的日晕在缓缓自转,冠冕中央一点「晨星宝珠」,乃是其【晓光道果】显化。
当“视野”转到光冠之下,那是一双金瞳,目光对上一瞬,此神形立有感应。
宝辇中,赵坛眼帘猛的一合,被金瞳刺痛。
下一刻便如怒目金刚般,瞪眼如铜铃,“视野”之中,只见灵虚子保持掐决起手之姿,眼内含笑来视,身旁那昴日星官神形「金晨晴明锦鸟」同其贴靠在一起,炯目来视,仿佛护法尊神一般。
“那位不动尊呢?
他这人惯会潜伏,从来都是不动则已,动则毕其功于一役。
这昴日星官虽为神真,但是因其过往,受上苍忌讳,难有作为,极有可能是不动尊放在明面上的幌子,我得看看灵虚子背后更深层次的因果和依仗。”
“视野”之中,灵虚子身侧虚空之中折射出迥异的华彩与图案,难以捉摸其固定形态,毫无疑问这些是深深隐伏潜藏的、足可成为灵虚子依仗的一些人。
有些关系远、交情疏,自是潜隐之状。
可有的关系近,却也如此潜隐,那就是别有居心。
他...看到了。
在灵虚子身侧一处虚空,那里的至深至隐之处,飘浮着一颗星核。
此核幽荧煌煌,色若凝痂之血,又似深空冻瘀。
在其核外乃是一层惨碧流转之光轮,似气非气,似液非液,翕张吐纳。
而星核的最外处,则有双环萦绕,一环清灵,乃生生之气所凝,温如春霖;一环沉凝,为病苦煞气所聚,寒似玄冰。
见到这一颗天星神形,赵坛目光更为幽深了些。
他看着季明身侧一明一隐的两道神形,口中微微念动说话,声线传入两大神形那里,外人无法听闻。
其道:“汝等以为我不知这里阴谋,将这一人间小辈人物推出,借着那一点小怨,同我这里扯旗作对。如此,使我不占大义道理,难以出面制他,而我麾下仙真中,除却被贬玄虎,其余碍于天规约束,难在人间尽显法力。
这样一来,灵虚子就能以我为磨刀石,凭着此子的潜能,于如此似紧实松的压力之下,道行定能突飞猛进。
如今我已将他调来,一言一行皆在我之眼底,但凡他有所异动作为,我都能以战前决断之职,无视一切天规律令,将他于阵前而斩,到时就是你们出手,可有信心保全于他。”
干雄祖师没有回音,而老金鸡却毫不留情的道:“夺正教子弟缘宝,视此大仇为小衅,不自省察;迫于利害,则矫情饰行,假作补偿,实非本心,此所谓「小人怀惠」,而非「怀刑」也。
真若应尔之意释仇,待尔日后证道,势位相移,则必顿改前态,不复伪装,今日隐忍之怨毒尽发,加倍以偿。
正所谓前恭而后倨、得志便猖狂,究其根本,尔无坦荡之德,唯斤斤计较之私心。”
“来人!”
见辇中赵坛面色大变,招宝仙大喝一声,即刻取出提前备好的法旨,道:“将灵虚子送往大余山,着其镇守山中魔府,不得擅出,若有违令,斩仙台伺候。”
“怎么突然就急了。”
一边的商羊嘴里嘀咕道。
季明见到队伍浩荡离去,虽不知刚才发生何事,但明白赵坛定吃了个暗亏。
若是按祖师们的吩咐,他在这里定要渡过百余年的隐忍蛰伏之期,期间不可被寻到错处。
待到中土此处祸乱渐起,劫多难顾之时,定有雷部其他大能者,及其斗部仙神被派遣于此,那时祖师们便会暗中运作,使他转于另外一位能者的帐下。
季明非怯懦之徒,也有无上之忍性,可以静度蛰伏之期,但是这不妨碍他开始另一个计划。
“丹梦灵池,险道神已经送到那里了吧!”
第958章 恩遇,送神至
昔日占据天南落银大湖水脉中枢的云雨庙,如今已退守至位于雷文大泽边缘的祖地灵山。
此处山势极高,在落银大湖深处,如一处被重重汪洋包围的险峻山势,丹梦灵池便位于群山环抱之中,其池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梦幻迷离的、不断变幻的丹霞之色。
在池水之上,终年笼罩着薄薄的的灵雾。
池畔,原本宏伟的神庙观宇建筑群,如今大多残破,只余核心几处宫殿尚有左道妖魔守护,昭示着这里仍是云雨庙最后的根基所在。
此刻,灵池畔已经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他们模样各异,身上的甲袍陈旧,有的还全然显现出妖魔的特征,尽显一股粗野荒蛮之风,不过这些左道妖魔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几分颓唐的气息。
这些都是云雨庙残存的,隶属于降霖、驱云、赶潮三部下的核心部众,个个面色复杂,目光聚焦在池边空地上那个被重重禁制封印、六臂扭曲的庞大身躯——险道神。
在险道神身旁,站着一位英武道人,其身外披有锦袍绣襦,内擐明鳞光甲,腰间系一条玉革带,肩头处立着一神俊黑雕,周身有淡淡的辉光流转,正是人称飞张仙的张霄元。
“此神,贫道已送至。”
张霄元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云雨庙众妖一阵骚动,领头的是位生就法骨宝相的奇人,此人赤足而立,如古人般穿着兽皮羽衣。
他手指与脚趾的指甲,如玉石雕琢,晶莹剔透,体表覆有一层细密的绿毛,质如丝绒,色如松柏之绿,并非野兽般的粗硬毛发,这乃是「爪有玉甲,身有绿毛」的法骨宝相。
此人死死盯着险道神,又看向张霄元,沙哑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张道友,我庙中的险道神爷何以成了如今僵死模样,如今太平山将他这样送回,是何用意?羞辱我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