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
没有预兆，没有过程，季明的双眼骤然睁开.
他眼眶之中，那两条由横眸所化的金红火蛇，直接挣脱了眼球的束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冲射而出。
它们不再是光，而是拥有了实质的、暴戾的灵性。蛇身蜿蜒扭动，速度快到超越了元神捕捉的极限，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痕。
“噗！
噗！
噗！”
迎面飞来的那数座熊熊燃烧的火焰岛屿，被这两条火蛇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油脂般，轻而易举地洞穿。
没有丝毫绚丽光景，只有被强行熔穿、结构崩解时发出的沉闷撕裂声，岛屿在飞行途中便化作漫天熔融的碎石火雨。
这对火蛇去势不减，其目标只有一个——财虎禅师！
禅师瞳孔骤缩，浑身黑毛炸起，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纯粹肉身之力所发的辉光，凝聚成最坚实的防御。
“嘶嗷~”
两条火蛇发出尖锐的嘶鸣，无视那层足以抵挡元辟如意直击的防御灵光，如同虚幻之物般，直接缠绕上了财虎禅师交叉的双臂，随即蛇首猛地向前一探，死死咬住了他的胸膛与肩胛。
“呃啊！”
财虎禅师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
“给俺...滚开！”
禅师咆哮，浑身肌肉贲张，佛法与妖法混合着，两种相克的法力在一种微妙平衡点上爆发，试图震开火蛇。
但两条火蛇如同附骨之疽，纹丝不动，反而缠绕得更紧，咬得更深，巨大的力量推搡着财虎禅师庞大的身躯，如同流星坠地般，朝着下方汹涌的海面狠狠砸落。
海面被砸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坑，边缘的海水隆起成环形山脉，中心处深可见底。
财虎禅师被死死地压制在海底，两条火蛇依旧缠绕撕咬，将他牢牢钉在海床之上。
海天之间，只剩下火蛇燃烧的嘶鸣，财虎禅师不甘的怒吼，以及两者角力时引发的、让这整片海疆都为之震颤的波动。
“舒服了。”
季明长吁一口气道。
他能感受到在财虎身上狠狠释放的一千八百道劫念，不再如以往那样暴躁的冲击自己的元神，要知道这还是一千八百道，不敢相信全部的三千翼宿劫念是何力量。
第953章 蚊蚋，龙象功
东海深处，这里的水晶宫阙亦能感受到海天之上的那种撼山岳，而摇海疆的波动。
“何人敢在我东海疆域如此放肆斗法，视我龙宫如无物？！”
身着锦鳞战袍，头生玉色小龙角，眉宇间满是锐气的龙子拍案而起，这正是龙公幼子——小宸龙。
在他腰后别着的那把葫芦型的道扇法宝·水火神明宝扇，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嗡鸣，似已感应到主人的怒气。
“点兵！
随本座前去查看。”
小宸龙直眉怒目，一想到能彰显龙宫威严，压下那不知名的狂徒，便觉热血沸腾。
他丝毫未将宫外传来的那一点动静放在眼里，心中也只当是寻常人间四五境的修士在那处争斗，自信凭他龙宫小龙子的身份与麾下精锐，足以震慑擒拿。
不过片刻之后，小宸龙率领着一营飞旗营燕白锐卒，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龙宫，破开层层水幕，直射海面。
这飞旗营士卒皆是由文鳐鱼修炼成精，生有两对薄如蝉翼、流光溢彩的飞鳍，此刻全力催动，在水下如电穿梭，出水时则如银燕掠空，阵型严谨，兵甲鲜明，自有一股锐气。
看着自己所亲练的飞旗营，心中满足的同时，也不由暗叹一声。
世间修士明面上或许还在尊敬龙宫，可暗地里怕是觉得龙宫已成为可交涉，甚至占便宜的对象。
越是在这个时候，他越是要施以雷霆手段，就算知道这样也挽回不了多少龙宫体面，但他依旧要这么做。
然而，在出海之后，愈发的逼近那处正在爆发冲突的海疆后，小宸龙脸上的怒意与自信便渐渐僵住，化为一片茫然与...惊恐。
眼前是何等景象？
天空被染成赤红，燃烧的巨石如雨坠落，将海面砸出无数巨坑，蒸腾起连接天地的滚滚水汽风暴。
远处，两条狰狞的金红火蛇缠绕着一尊庞大如高丘的黑虎妖仙，将其死死压制在沸腾的海水中，他们的身形在斗战中一直变高变巨，每一次角力引发的冲击都如同实质的山脉横扫而来。
他和他那支原本引以为傲的飞旗营，在这等大法力面前，渺小得如同暴风中的蚊蚋。
“稳住阵型！举起...”
小宸龙的命令尚未完全出口，一道无形的震波便已轰然而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掌拍下，整个飞旗营的阵型瞬间被打散。
那些精锐的文鳐鱼锐卒，身上的灵甲在接触到震波的瞬间便发出刺耳的挤压声，薄如蝉翼的飞鳍更是寸寸撕裂。
无数营中士卒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震得晕死过去，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狠狠坠落，砸在汹涌的波涛里，生死不知。
小宸龙本人也被这股巨力掀得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水火神明宝扇自发护主，绽开红蓝二色光罩。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另一道震波打来，一时好似激浪里的鱼鳖一般，只能被胡乱推来拍去，身中气血翻涌，腑脏都移了位一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景象晃动模糊。
将自己龙身现出，四爪奋力上爬。
一股股和风细雨在爪下生成，犹如实质的阶梯供他稳定身形。
终于，他渐离风暴的核心，却在此时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激灵。
在上方不远处，茫茫海天之上，有位立于莲台之上，神情淡漠如神的赤袍道人，道人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入龙睛内。
“快走。”
小宸龙鬼使神差般出声提醒道。
他理所当然的将这位曾有过冲突，甚至自己想要刺杀的道人当成被这里动静吸引来的，就同自己一样。
空气中开始发出奇异颤颤之音，小宸龙顾不上这位不听劝的道人，目光看向那以雷霆之速冲来，到了近前却又展示出如飘花拂柳般轻盈缓速的玄虎，在玄虎身后的雨幕中，有一道被撞成水汽的长长轨迹。
单从此凶虎冲抵近前的动作，这种刚柔随心，精妙入微的气力掌握，小宸龙便如同见到一座肉身修行上的高山。
其一只毛臂抬起，那掌上托着一对金铙。
这一对金铙紧紧贴合，其中有如沸锅一般，砰砰响动着，使得金铙在虎掌上左右倾斜，随时会翻下去一般。
“不错，很不错，你是少数几个能让俺用出这对「金刚峰鸣宝铙」。”
在那直立的虎身上，那大片撕裂血肉，凹陷的胸骨，烧出的火疮，都在肉眼可见的恢复，油光水亮的虎毛再度于咸腥海风中被吹乱。
在财虎和季明二者之下，小宸龙已经悄悄的降下穹空，神情呆滞，他没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明白这斗法的二者之中，没有谁会来关注他这条无关紧要的小龙。
“龙宫威严？
何其可笑！”
这是小宸龙此刻唯一的念头。
“劫念啊！劫念！”
财虎禅师说着，眼神停留在灵虚子那耳下蛇环。
“你能在以太乙甲部真法修成的玄冥星宿将，将这种劫念包容进去，成功的以真法来打开劫念中的莫大神法，这种魄力和天赋，天纵之才这个词简直专为你而设。”
财虎禅师知道荒古之时所盛行的一种神形，其特征之一便是珥两蛇，也就是以二蛇贯双耳，这一种特征表明他们所炼之神法乃是黄天所创的始祖神形大禁。
灵虚子虽然未有炼此神法，但是其将玄冥星宿将炼到高深之处，使其中玄冥星宿之真意能够化成二蛇，自然而然的以「珥两蛇」的法门来自如运用，实是天赋异禀。
他能看破灵虚子以真法化劫念为己用，也是从珥两蛇上的变化所看破。
在财虎禅师的两臂上，肌肉全然紧绷。
一左一右的两臂皮毛之下，各有一样异物在游走，那是龙爪和象鼻之凸起形状，这并非异物，而是某种密功法术正在施展。
龙吼和象鸣同时在财虎两臂上响起，两阵吼音洪鸣之中，传出财虎禅师的声音，“如果是寻常的阳神散仙，今日说不得已阴沟翻船，可惜你偏偏遇到了俺这个以肉身称雄者。”
“天龙禅唱，还有象王呗鸣。”
季明面色一沉，缓缓出声道。
这两门佛法都由无相宝寺多罗禅祖所创，其在密功阶段前一门名曰《小天龙禅唱》，后一门名曰《掷象功》。
“来！”季明话音一落，财虎掌上所托金铙直接被打开，财虎神色愕然，只见被打开的金铙内首先喷出氤氲灰蒙之光色，紧接着两条火蛇电般窜回季明的双眼之中。
“果然，我这如意灵宝的未济如意灵光，可稳稳制住他那金铙灵宝。”季明心中暗道。
称量自己的目的，到了这里，已经算是完成。
不过财虎禅师既然还有压箱底的绝技，他自然要见识一下，只是以他对于佛法的了解，财虎禅师参禅也只是口参心不参，连初果都未证得，何以能同时掌握这两门佛家绝学。
没有阿罗汉果位的支撑，财虎强施两大佛门绝学，不怕反噬自身吗？
第954章 仙友，剪羽翼
“贼道，安敢欺俺！”
财虎禅师发出咆哮，双臂向前伸展，作出施展大法之状。
虽是愤怒已极，但他那颗历经百劫的妖心却似冰心一般冷静。
他很明白灵虚子元辟如意之能，还在自己这对金铙之上，这如意灵宝之威能还未曾被灵虚子真正用出。
另外这场斗战实在拖得太长了，他已经错过短时间结束斗法的宝贵时机，灵虚子这六七十年的积累超乎自己的想象。
再继续打下去，就是通过持久战迫使灵虚子露出破绽，其背后那位神真也必然出手，而在他的这一方，同隐于一旁的那位老爷仙友，就是能帮他争取到一些时间，结果也是难以预测。
“先打出这一拳，只要这拳能打出，龙象齐出，一切还来得及。”
心中冰冷理智一点点化开，满腔的愤怒再度充塞于心中，他需要嗔怒心来提升自身斗战之能，他也需要憎恨来放开理智对自我的保护，榨干每一分肉身气力。
在财虎禅师的双臂上，龙爪象鼻的变化更为剧烈。
左臂皮毛之上，龙爪将坚韧的虎皮顶起片片鳞甲的清晰轮廓，五根爪趾尖锐地凸起，仿佛要刺破皮毛。
右臂处，象鼻的蠕动更加狂野，其凸起变得更加粗壮，甚至能看清皮肉下那一道道如同巨蟒缠绕般的肌肉纤维，以及象鼻前端处，那细微开合的褶皱。
整条右臂的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筋如虬龙般蜿蜒暴起，一股股蛮横、沉重、仿佛能掷山填海的巨力在其中左冲右突，使得那条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禅师身上纯粹的力道体现，让季明对自己多年来的成就不再得意。
他知道自己虽有老金鸡，及其阳祖师，还有二神，隐在天外守护，但是不到万分危急，他们绝不会现身，这是季明对他们的要求，哪怕是出现不一定能及时救援的情况，也一定不要提前干预。
季明深知到了现在，只有主动榨干自己，逼到心枯血尽的绝境上，才能实现新的突破。
此刻就是有余地也不能全然留给自己，那会使自己下意识中存在无性命之忧的心思，那种虚假的绝境骗不了自己，对自己不会有丝毫帮助。
生死之间的恐怖再度出现，好像心一下逼到嗓子眼，将喉咙给堵死了一样。
季明将如意撒手，化为一片蒙蒙金霞，而在季明两耳之上，金红双蛇脱落下来，落到金霞之中，在其中消融了去。
这是一个不成熟的法门，一个尚待验证的法门，以灵宝·元辟如意为载体，以真法所驾驭的劫念为内在，这将是前所未有的斗战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