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河龙章五符中另一件五行龙文宝符,本是存于五岳之堙,后来到了各大仙真的手中,分别创成了《奇门遁甲》、《太乙神数》、《大小六壬》等,几乎成了天下术数的源流。
神霄副帅能独掌五福神符至今,可想其道行之高深。
季明曾在广元水府古堙内的羽人修那里得知这五福神符可以操纵天地间的五种福宝,即便这五种福宝已经有主,一旦被其寻到,只将神符一施,福宝顷刻易主。
而季明这幅咒图,临摹的就是五福神符中福宝之一——帝香车的神符。
当年广元水府里,那青蛟老怪就是奉真灵派赵家之命,在水府内寻找五件福宝之一帝香车的下落。
这帝香车也是黄天之宝,在瞳子神的推算中,此宝车极克雾幕,难怪财虎禅师信誓旦旦的说只要掀露此图,就可以摄拿一件宝贝,这宝贝应该说的就是大云浮山上的雾幕。
另外无论福宝,还是因缘,都关乎于福与宝的神真之道,这让季明不得不怀疑事情幕后是神霄副帅在谋划。
眼下雾幕这桩后天无象灵宝被陆真君暂时执掌,之所以说暂时,因此宝本出自雷部武库,后来上苍下令,用来封锁大云浮山白云洞,以防止「百蛮真解」流传人间。
眼下上苍不曾追究,故而此宝可以暂留于陆真君手中,但时间一长,雷部的人绝不甘心,尤其是雨师陈元君。
从前雾幕在雷部之时,本就是被历代雨师执掌,如今他陈元君被削去行云司雨师主事之职,降为司中雷将,估计会安分守己一段时间,但绝不会罢手。
这陈元君可一直在积极联系季明,而季明也和此人达成一些合作。
说来也是荒诞,大劫之中,太平山和云雨庙势如水火,可是在大劫之后,云雨庙反而成了季明手最关键的一张筹码,相反和太平山同盟的天腾山、五仙教,关系开始微妙起来,其中和天腾山的关系更是恶化。
在巢居里,岐云夫人忐忑的坐在季明对面,不敢打断季明的思绪。
“岭内还有何动向?”
季明问道。
“九真之地的吠日陵内似有异动,不少犬封国人在岭内流窜,于岭内各大教派外重兵部署,想来是财虎禅师防止大议会期间有人铤而走险而做的措施。”
“犬封国果然和财虎禅师脱不了干系。”季明心中了然,他以前都好奇哭麻老祖这么一个五境老怪,怎么和犬封国有如此交情,原来这背后真就是财虎禅师的手笔。
为了姜黑枭的因缘,这禅师先是派遣哭麻老祖这个小青姑的师傅前去施展善意,送地送人,还请犬封国人为小石圣教保驾护航,一步步瓦解姜黑枭的警惕。
在大劫之中,更是送去临摹了五福神符中关于帝香车的神符咒图,来帮助姜黑枭在大云浮山克制雾幕,摄为己用。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姜黑枭不知不觉中便入财虎禅师彀中,如此做法不就是翻版的昴日星君,不过到底是昴日星官手段更高一筹,直到现在季明也未能破其谋局。
“夫人辛苦来此,所求为何?”
尽管清楚岐云夫人和荼垒他们的目的一样,但季明还是有此一问。
“建教立派,称尊做祖。”
歧云夫人跪坐在前,缓缓俯身,虎首触地,认真的说道。
“我非嘲笑夫人,不过以阴灵之身立派,实非容易,况且夫人的道行...”季明说着,忽然心有感应,抬手向前指去,歧云夫人还欲闪避,却见周遭现出六根青黑手臂,齐齐往她一指,顿时动弹不动。
季明指头点在歧云夫人顶上,在对方身中感知到一股诡异的强横元神。
岐云夫人的小腹,顷刻间高高鼓涨开来,一下将整个巢居给塞满,季明正欲发动未济如意灵光,却听岐云夫人喊道:“小圣莫急,大王被我魔功所炼,远未到出世之机。”
“阴厄大王。”
季明眼睛一亮,说道。
没等岐云夫人解释,季明挥手打出一道灵光,照在小丘一般大小的鼓腹肚皮上。
只见被光照得透明的腹内,蜷缩着一头怪蛇,不对,应该是怪虫,其身上有若干环节,于那腹内有节奏的蛄蛹着。
这怪虫感受到了季明的注视,将圆头一歪,对准季明这里,那圆头上没有面目,只有一对长长触角,在腹内缓缓摆动。
“他这是服用了那枚“外丹”?!”
被鼓腹压在下面的岐云夫人一边运转魔功,一边张大嘴巴说道:“陆真君那炉里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外丹,只是那丹服下非是成就妖中仙神,而是成为盘仙。”
盘仙也是经成盘羽化经这门奇法而成的仙人,通常也称为【蟲仙】。
“阴厄大王不想成就此等仙业功果?”
季明捕捉到岐云夫人话语中的意思,略显惊讶的道。
虽说他也明白那粒外丹所成之仙,定然存在一些隐患,但是盘仙也是仙,超出于世外,这是多少修道人梦寐以求的。
鼓起的巨腹开始缩下,岐云夫人总算回过一口气,道:“盘仙之功果具体有何隐患我不清楚,不过阴厄大王找到我时,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他,不只是真身全变,连他那元神,及其往日穷凶极恶之习气都变了。
他在最后保持的一点清明中,同我达成合作,借我之身,及我所练九子阴魔功,使他能化成阴胎鬼子,一身盘仙功果倒退回去,使形神不再被更改。”
岐云夫人抚摸小腹,道:“有这一胎鬼子,我的魔功定然大进,就算我是阴灵之属,未必不能实现鬼母之鼻祖——鬼姑神那般的成就。”
第908章 弊端,梧桐木
对于岐云夫人的渴望,季明不感意外。
他费时费力的草拟《灵资估算细则若干》,又时刻关注内阁对天南诸宗的游说行动,并同陆真君和诸祖师说明宝资功德灵庭的前景,难道只为了玩些官样文章和财货戏码。
最终的最终还是落在将来的地仙大课「传道人间,道上有功」上,只有将天南这盘大棋盘活,使诸宗齐盛,百产大兴,道风大昌,那么将来无论谁从中赚到功德,绝少不了季明那一份。
如眼前的岐云夫人,就觉察到其中的莫大机遇,拼着触怒财虎禅师的风险,也要过来通风报信,想要从中得到莫大资助,一跃成为开派老祖,从而能分润一笔功德。
从目前来看,岐云夫人的确有能力,也有野心,更重要的是他对岐云夫人腹中鬼胎很感兴趣。
可惜自己《太乙混元一气谛身化法》练成之后,对于此法所炼元身的第一转世对象已有计划,险道神是他的第一选择,不过岐云夫人的这一胎不是不能作为备选之一。
阴厄大王以盘仙之身投在了岐云夫人的腹中,心甘情愿的被炼成鬼胎,这出世之后到底是仙神,还是阴鬼,亦或者二者都不是,这种未知实在让人好奇。
就像陆真君所言,由自己炼成的法,或者物,都难以超越自己的想象界限,它的可能性永远在已知的边缘,唯有追求混沌中的未知,才是突破自我的无上法门。
季明承认自己受到了陆真君的影响,这种影响让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是陆真君,在这门炼法之事上会怎么做”。
即便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自己的方式方法,但是仍忍不住这么去想,以至于他都怀疑自己中了陆真君的大小念头挪移灵法。
当然,这种影响也表明他由心的认同陆真君,佩服其向未知探索的勇气,这才是真正的修道人,才是能够带着整个文明进步的“巨人”。
季明大胆的取用险道神干涉宝眼,企图操纵转世之力,就是在向未知,以及难以估摸的危险挑战,哪怕他才刚刚迈步,亦是由心的为自己这股勇气而欢喜雀跃。
“我同意了。”
没有让岐云夫人忐忑太久,季明道:“去别府静思堂,你可以参加这次的定心会。”
“定心会上有来自南姥神山和五仙教的特使,我这样出现定然引起他们的警惕,从而使禅师算到自己消息走漏。”
“无妨,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清楚他在干什么,他若是还要一意孤行,破坏几月之后的大议会,那么别怪我教上下,及其洞天列位祖师仙人视他为仇寇了。”
身处位置不一样,思考方式也不一样。
岐云夫人没有什么深厚背景,总习惯自己独当一面,自然无法理解季明当下的这种心态。
在退出巢居,来到草浮别府中,见灵虚子似乎没有过来主导定心会的意思,岐云夫人这才明白以如今灵虚子的身份,已经到了可以完全放手,隐退幕后的地步了。
“夫人。”
温道玉轻唤一声,将一卷玉简递给岐云夫人,笑道:“这是《灵资估算细则若干》中的灵资拨付共济章程,一共有六章,若有疑问,可以问询摩崖师弟。”
“总章第一条,兹遵天阙玉台诸祖师所议法旨,体上天好生之德,念苍生劫后之苦,特设此章。旨在拨付公中灵资,襄助天南受损宗派重建山门,复其灵脉,以彰天道恢弘,共期寰宇清宁。”
读着玉简内的章程,听着周围各宗人物好似市集小贩般议价的声音,有些道人只是为了一点宝钱年息便争得面红耳赤,全然不顾仙家体面,叫她心中鄙夷。
她努力的想要融入进去,但是总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追求的立教大业,渴望参与进来的盛会,难道就是在这样的形式中开始,原来在跨过一座山后,那里的风景果真没有想象中有意思。
............
南荒天腾山深处,天腾山祖庭——梧桐木。
此木通体赤红,枝叶如焰,树干之粗需百人合抱,枝杈间天然形成平台殿阁,乃是天腾山至高威德之象征。
此刻,最高处的一处宽阔平台,形如鸟雀巢穴,其中长着各种奇花异草,一头黑虎盘坐在此,其身高数丈,身披一袭旧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体外圈着一轮佛虹。
黑虎一只前爪抬起,结着一个古怪的佛印,爪尖寒光闪烁,虎脸神情似笑非笑,一双竖瞳凝视巢穴深处的一口火井。
“南无龙迦上尊佛!”
黑虎开口念了一声佛号,道:“老母久居南荒,坐拥此天地火位,更有梧桐木为一教底蕴,教业得以大昌,然而此地此木内蕴之火性至烈无比,寻常道人妖魔于此修行,火性定然浸染其心,稍有外邪挑动,火性必随心而发,非得拼死恶斗才能消解心中火气。
这天长日久,脾气躁性更是难忍,性功再强,也终是要发散出来。
如不能使其涅槃重生,焕发新枝,只靠南北二极所寻寒魄之宝化解,仍是杯水车薪。”
黑虎正是财虎禅师,他开口不谈正事,反而说起天腾山和梧桐木对威德老母门人的修行妨害一事,实是暗藏机锋。
在巢穴火井之下,挤出一颗、两颗...一共五颗赤火鸟首,各个鸟首颈下羽毛抖动,灿焰飘飞,朝着财虎禅师说道:“禅师有话不妨直言,老身不喜绕弯子。”
财虎禅师虎须微颤,凝视五首半晌,恍然道:“老母果然已打破虚空,已是我辈中人。
既是如此,那贫僧便直言了,太平山此番大议会,看似普惠天南,实则为吞并之策。以宝钱为锁链,灵庭为牢笼,不出二百年,天南诸宗皆成其附庸,再无自主可言。
天腾山数千载年基业,雄踞南荒,难道甘愿俯首称臣,将祖产命脉交予他人掌控?!”
“有屁快放!”
五首齐声道。
财虎禅师被这一声给呛住,神情一僵,接着面不改色道:“贫僧已吩咐岭内几宗,到了大议会举办之时,拒不赴约。不过岭中定有投机取巧之辈,这消息定会走漏。
我想这足够给灵虚小圣敲响警钟,如果老母能和贫僧一道抵拒大议会,只要等上三百年,其谋便不攻自破。”
“何解?”
“灵庭之制已犯天规,染指上苍权柄,如今能够组建,全靠这‘襄助天南受损宗派重建山门,复其灵脉,以彰上苍恢弘,共期寰宇清宁’的大义名分支撑。
三百年,只要三百年,届时各家恢复元气,必是无以为续。”
“这就是你的破局之道,三百年后天南诸宗命脉怕是尽在太平山之手。另外就算我们置身事外,也不是那般容易。”
“老母所言极是,置身事外自是下策。
贫僧的破局之道,不在阻挠,而是在釜底抽薪,另起炉灶。”
他停顿稍许,观察着威德老母那五颗鸟首的反应,见对方果然来了兴趣,便继续道:“灵虚子此策有一命门——功德分配之弊!”
“功德?”
火井中,传来威德老母略带疑惑的重复,转眼又有领悟。
“大议会之上,灵虚子必会宣扬共建共享,功德无量。
届时,老母便可代表天腾山,乃至联合南荒诸多心有疑虑的宗门,提出一个合理请求,那就是在灵庭外成立监察使团。”
“太平山岂会轻易就范。”
“那就以打促谈。”
禅师掷地有声的道。
“这话总算合我心意,那么该怎么打?”
威德老母知道肯定不是硬碰硬的斗法,他们就算是绑起来,也不是干雄老祖的一合之敌,所以禅师口中的以打促谈,定有许多玄机。
第909章 三试,宝箧手
“老母,你我皆知,到了我等层次,蛮力相搏已是下乘,更是取祸之道。
贫僧所言‘打’,非是刀兵相见,而是三种更高明的斗法,亦可称之为三试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