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鬼军见状,将三十六根巨木提起,拥住哭麻老祖之魔身,往祥云那里过去。
蝎头蠕蠕扭摆,有心说话求饶,并解释刚才举止乃过往自大狂妄习气所致,不料抬眼只见那灵虚子高举如意,如剑一般下挥,没有一点受他输诚的意思。
就在此时,他余光又瞥见那神人荼拿住他那玉王仙蜂,过来欲要说话留情的意思,心中一喜,又见东南天际也有斗大佛光飘来,心中喜意更甚,以为性命得保,不料头上一疼。
季明如意下挥之时,六戊神罡敛去形色,早已下落斩去,将神钩铁蝎魔身外露的那个虫头斩落。
虫头一掉,那腔子里喷下十七八颗心、肝、脾、肺、肾等等道脏,各色华彩交相辉映,好似许多颗彩石一起掉下。
这些都是哭麻老祖通过万化归元魔藏夺化他人道脏本元而炼就的,可惜哭麻老祖遇到和季明那金恶袋之术一样的问题,因夺他人道脏而炼就之术非自己亲炼,一如空中楼阁,根基虚浮,终是落了下乘,再无多少可以深挖下去的潜力。
故而法术虽多,别人只一法可破。
在一旁的荼张了张嘴,却也没再说什么,东南风驰电掣的佛光却是一定,那光中有一只结印虎臂,对着蝎尸遥遥一落,不料灵虚子动作又抢在前头,已提前将哭麻的铁蝎魔身,及其元神收在磁瓶里。
二翁携十里雾光挡在东南方向,他们持有这等后天无象灵宝,皆因有持宝口诀在,非是真正的灵宝主人,对于雾幕的诸般运用都十分粗浅,不过即便如此,此等世上有数的宝贝仍是给二翁以无穷信心,哪怕是直面这佛光中的仙神化身,亦无所惧。
“南无...南无...”
佛光在天际扩成一道半圆弧光,光中虎臂舒展厚掌,其中传出浩荡洪音。
“灵虚小圣,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收他形神,意图于瓶中炼毁!”
“此等妖邪,坚抵不降,藐视正道,今日不除,恐日后他人效仿,望禅师明鉴。”
“你既已令冷翠山向钩镰二老言明要将其受押于南海琼华岛上,便是他作恶多端,口出妄语,你也该践行前言,不然二老那里,你又该如何交代?”
“交代!”
季明装出一副诧异模样,似听到极其可笑之事,随即大笑两声,道:“我自入道以来,遇妖杀妖,遇魔降魔,从来只向自己,向正道大义交代,几时要和那两位妖孽做交代。”
“业果如星映寒潭,非空非有暗中延。
风吹古木寻常夜,月涌中天圆满时。”
财虎禅师念罢一首表明未来报应不爽的佛偈,随即隐去。
见此一幕,季明心知和财虎禅师结下梁子,不过对方也不会因一哭麻老祖而专来对他寻仇,目前二者还在结怨的关系,日后若无其它冲突,倒也能相安无事。
二翁将雾光一抖,从中抖落下一件上丰下锐、如同钻子般的物件,此物顶上还有一佛头,正是哭麻老祖的佛首伏魔锲。
季明收了此宝,暗道自己好在是带了二翁过来。
就刚才哭麻现出魔身的那一会儿功夫,若非二翁联手搬运五行,使得乐头山地肺下的地、火、风、水稳固如常,并以雾幕收了这佛首伏魔锲,自己那化成神桥,以定地肺的元辟如意,就得一直留在地肺里。
如果二翁不收佛首伏魔锲,当哭麻老祖再拿到自己的这件法宝,足可再涨魔威,又得多费功夫。
那荼、垒二神果然不能全然依靠,一见着玉王仙蜂就瞻前顾后,这种时候还手下留情,难怪在天上风评不佳,以后还是得调教一番,如此才能为已所用。
............
太平山,上府宝阁。
阁外檐角悬铃,风过处,清清泠泠,若泉击石。
阁周环以松柏竹林,烟霞缭绕,雾气氤氲,偶有鹤影翩跹,衔芝而过,尽显仙家清修之象。
阁内正中设有一玉台,台上铺黄绫锦缎,陈设玉简、金册、算筹、罗盘等物,离朱子正端坐于台前,眉目沉静,手持拂尘,微垂双眸,似已胎息入定。
诸弟子分列两旁,或执笔记录,或掐诀拨算,或低声议论,井然有序,绝无喧哗。
一弟子取尺量图,轻声念道:“落银湖东岸,地脉偏移,阴煞滞涩,当炼石而补之,耗金石灵料约百二十斛。
大云浮山、雷文大泽,乃至丹梦灵池这三处新建分坛之税赋恩免,照循过往旧例,并且参照新定《灵资估算细则若干》中的减免条例,可免税三十年。”
另有弟子执玉简批注,真炁如蛇龙盘曲,落字于简内;偶有弟子翻动卷轴,沙沙如蚕食桑叶,更添静谧。香烟自药炉中袅袅升起,馥郁檀芬,透入藻井,幻化鸟兽形状,久之方散。
烛焰摇红,映照玉台,光影交错,诸弟子依诸祖师玉台定议为纲,参照新厘定《灵资估算细则若干》,有序的处理着劫后道务。
离朱子时而抬眼,指点一二,说道:“地脉修复,当以民生为先。诸弟子于三疆斗法中所获灵药宝藏,折算以等价,勿偏私,勿妄取。”
众弟子俯首听命,皆露肃然之色。
案头供献新鲜果蔬,斋筵丰盛,然无人暇食,只心系重建大业。
然而此时,离朱子的心思已经飘向远方,他看向台前诸子弟,本来这等道务协理,只有三峰一府的弟子有资格参与,但是如今鹤观内的弟子,也在其中。
比例虽然不大,但依旧很刺眼。
不过比这更刺眼的,则是众弟子案头上那卷《灵资估算细则若干》的文册。
他也清楚这刺眼之感,更多来自于内心不甘,大劫之前自己还是下代真君的有力候选,大劫过后一切竟似尘埃落定,梦寐以求的位置一下离他远去。
如非他专一修持‘至人无情’之道,小有所成,不说能完全的不滞于情,不执著于爱憎、得失、荣辱,但也能够忍私为公。
此刻他内心已反复煎熬,偏个还要强忍下来,以一颗大公之心来处理劫后诸多事宜,这其中的种种滋味,让他都感觉自己性功上的道行又精进一大步。
每当内心熬不住时,他便坐在宝阁门外一侧,听一听檐角悬铃清音,嗅一嗅那自小闻到大的香炉药气,再受那穿林而过的斑驳光斑照在眼前,有种梦回当年之感,如此才算找回自己一二初心。
如此过去许多天,千头万缕的事情理顺后,离朱子终于开始关注灵虚子的动向。
他本以为灵虚子诛灭哭麻老祖后,会回山处理一下被禁在福地的二僧逆徒觉光,没想到一回山就没了影,往如今在乙峰潜修的霖水接火二君那里一问才知,灵虚子被召往延寿宫。
第883章 论道,肉身举
足下云阶凝实,耳畔天风清冽。
季明在素莲上略微整肃衣冠,此次受了延寿宫召令,非阴神持箓出游而来,乃是肉身飞举,顿觉许多不同。
南天门外,景象迥异往昔,那守门天倪竟自云雾中显化全形,声如洪钟,震荡门外阶畔云崖,道:“延寿宫福明尘土大吏至矣!”
这声音中虽不见得多恭敬,但是这一声传喊,已表明季明今时不同往日。
在南天门的门柱之处,两尊护法神将分列两侧,甲胄森然,肩栖灵禽,目射精光,往季明这里注视而来,已非似上次一般,将他当作空气一般无视。
季明袖中玉笏微震,待到南天门下,经接引虹桥之时,忽闻仙乐缥缈,原是延寿宫内三头仙鹤过来引路,三鹤之上有一身影高高虚悬,一见季明来到,立展笑颜。
“师兄在劫中力挽狂澜,又平定地厄,消大劫于未来,却只迁升一级,天上何其薄待于你。”
季明向前一步,走到小寿姑身边,见她如今红光透顶,清逸仙姿,俨然神仙人物一般。
他心中虽知小寿姑是为自己打抱不平,甚是欣慰,但仍是深感其言其语中有久驱不散之旁门习气,此等习气如若一直助长下去,来日必为祸因。
“寸薪虽微,久则难尽;勺水虽少,日积成渊。此福虽小,亦感珍惜,如此才是福寿延绵之道。”
季明神色虽是肃然,语气却是关切非常,小寿姑亦是凝神细听下去,一字一句记之于心,她也明白这些话只有师兄会说,其他人断然不会和她说这些话。
当然,也只有师兄说这话,她才能听得进去。
“你今日厚福来之不易,更该深思自身道德有几许配得此厚福,而后惜之珍之,并多积善功,多修性功。即便遇到能激发你胸中义气之事,也要三思而行,日后才能得成正道。”
听到最后一句,小寿姑倔强来道:“性功精进是好,可修到最后,全然冷冰冰的一副面孔,心中思虑既深且远,不顾眼下快意,非我所求所证之果。”
“罢了。”
季明没继续深论下去,知道小寿姑已听进些话,于是问道:“白鹤老祖召我何事?”
“关乎于道。”小寿姑确实知道些东西,对季明仔细说道:“师兄可还记得云浮四凶中的虚神婴?”
“自然。”
那位他可是印象深刻。
“今日请师兄过来,其中召令虽是从宫中发出,实则是老星君亲自交代之事,其中一部分就是关于虚神婴的阴爻,另一部分关于翼火宿,最后一部分关于师兄将来升星得道之大事。”
季明眼睛一亮,本来炼法得道这等大事,陆真君已和他明言,等劫后诸事一一落定,自有诸祖师接他入洞天论道,没想到如今先和白鹤老祖论起此事。
“也就是说今日明面上是白鹤老祖点化于我,实则是老星君要来点拨我。”
小寿姑点了点头,道:“白鹤老祖虽然对师兄你也有几分欣赏,但以他老人家的顽童性子,哪里能定下性来,细心点拨师兄你这等人物的未来道业。
老星君虽然逍遥于瀛洲,如神龙一般隐现无迹,可偶尔的随意落子,都有极大极深的用意,这次传召绝非临时起意,师兄你果然还是受老星君眷爱的。”
季明见小寿姑认真模样,弹了一下她那脑门,道:“你师兄今时已不同往日。”
“是,小圣师兄。”
小寿姑也是难得不正经,配合季明的玩闹,笑嘻嘻的拜道。
二人谈得尽兴,也不着急往延寿宫去,一路在天宫外的诸般妙景间闲游,互相说着近况,打着趣儿,便是说起一些糗事来,各自也是不为意,都觉更亲近了些。
见到小寿姑愈发烂漫的性子,季明忽的又想起自家妹妹灵姑,其在亟横山火墟洞里苦修,虽有他许多福荫庇护,也是连番奇遇,自身也很刻苦,惜受困天资才情,止于一技之长,难成大才。
再联系到自己,在他到了胎灵五境,得道成仙只在眼前,只差那一步之遥,现在整个太平山,乃至于整个天南,没人会认为他灵虚小圣得不了道,渐渐的他也开始这么认为。
有那一瞬间,好像多年的夙愿,只在伸手间就可实现,而在喜悦过后,又有无限怅然。
季明知道这种感觉实在危险,只差一步也是差,只隔层窗户纸,那也是阻隔,他要是觉得自己成仙了道唾手可得,便意味着走火入魔,也只在顷刻间。
以一缕而系千钧之重,便是他此心此境。
延寿宫中,白鹤老祖化为童子模样,左等右等,不见个人来,于是运目向宫外一看,原是灵虚子和小寿姑在外同游,在垂穗一般的万千瑞气中穿来遁去,转眼又到达云中旷野,与风雷一起同上同下,一同派去的三头仙鹤还在旁介绍着景致。
白鹤正要催促传唤,又想到灵虚子几次上天,均是匆匆一览,这次难得有了闲暇,又是肉身飞举于此,定是生起游玩之心,一不小心误了时辰。
那小寿姑又是视灵虚子为兄长,她即便看惯了这里的景致,也必然不会在这时候扰了灵虚子难得的雅兴。
这么一想,白鹤也就熄了那份催促之心,同时暗暗奇怪自己这一心理变化,除了在老星君和苍天大老爷的身上,他白鹤可从未对谁这样关切友善过。
稍稍一想,他也明白自己早已多次参与到灵虚子的人生历程中,故而产生一种琢玉成器的栽培之感,就是亲手扶持的玄玄神将也没有这种感觉。
毕竟玄玄神将乃是黄庭宫白虎堂嫡系,与灵虚子的起点不可同日而语,其修行炼法的过程不像灵虚子这样绞尽脑汁的借力打力。
............
宫中。
季明和白鹤单独而处,在白鹤身前有一小盒,盒内之物季明十分熟悉,乃是半截阴爻,虚神婴的半截阴爻。
白鹤老祖也没卖关子,开门见山的道:“此次唤你过来,只因你在延寿宫仙班内累有功德,如今已是主吏一员,而我等延寿宫中坐主之人也无道理看你将陷困境而坐视不理。”
“请老祖明示!”
季明盯着半截阴爻,若有所思的道。
“你既已得八百翼宿劫念,那劫念托世之人也被禁于太平山中,可以说剩下劫念只是你囊中之物。”
“可我并无...”
“莫急,且听我说完。
似这类旧天魔宿死后所化成的劫念,通常是被送入人间,使其托体转劫,并施以道门教化之功,使其自小浸淫于玄法之内,如此得道之后,自是正道玄门之真仙。
而那施以教化之功的人,自然也有极大的功德,更能凭此得享仙福。
不过还有一类法门,处理起劫念则更为直接。“
第三更延迟说明!
本来计划是飞机落地后,在酒店码完第三章 ,结果飞机延误了一个多小时才起飞,一落地头昏脑涨的,第三更只能明天奉上,望读者多多包涵!
第884章 炼化,离中阴
“莫不是炼化!”
季明脱口而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