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61节

  季明知道在大劫过后,就是收拾山河,安抚人心,还有那些妖魔左道之心。

  现在听陆真君的意思,这是要昧下...不对,这是要从赤意郎君手里夺回那件后天无象灵宝·雾幕了,不过这乃是天上地下有数的宝物,任谁都要动心。

  “二僧之事是...”

  季明语气中罕见的慎重,未将话说尽。

  二僧舍身斗法,可以说大大推进了云雨庙的败亡,但季明认为二僧舍身之举中,并非简单为了太平山斗法大业,结合太平山暗桩之事来看,似乎有一种替罪顶过的意思。

  “古化功已经交代,暗桩正是觉光。

  在赤意郎君受关押期间,因其炼成劫念虫盘金丹,便以云传地送之音,传授觉光启用仙槎之法,诱使其前往真女宫,觉光未能绝此诱惑,从银河回返后越陷越深,终难回头,自此一直受赤意要挟。

  二僧舍身为教,其中也是为这位弟子,不然不会提前传下法宝·软猬甲给觉光,以示其继承衣钵,现在觉光交由你来处置。”

  季明嘴巴抿起,这可是个棘手的事情,不过他还是一口应下,这种明显开始交渡他部分掌教大权的时候,他可不能有丝毫犹豫。

  “玉台之上祖师们所定诸议,乃是大致框架。

  然而具体至天南万里山河,疮痍如何抚平,秩序如何重塑,妖魔如何约束,人心如何安定,落银湖如何疏导...此间种种,堪称又一场‘大劫’,一场建设之劫。”

  陆真君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霄元需即刻闭关,稳固伤势,嗉月璧亦需温养。玄盈、钓龙、镇虎三位师弟会留下,助你初步梳理此处地脉,镇压残妖余魔。”

  “弟子明白。”

  季明点头道。

  “其后...”

  见陆真君一副让他接话的意思,季明站在莲台眺望远方。

  山下的浓烟尚未完全散尽,地肺深处仍偶尔传来轰鸣,那是地下空腔崩塌的回响,玄盈上人、龙虎二翁正合运五行遁法,初步稳固那些透出地表的裂缝,更多的太平山子弟已出现在各处。

  扪心自问,季明也不知道自己实政水平如何,他能使自己治下政清人和,就靠一个知人善用,还有一个敢于放权,最后一个就是【老家】带来的那点政事见闻。

  虽然实政水平不知,但纸上谈兵起码会一点。

  当下心中已有主意,张口说道:“当务之急,就是定秤尺。”

  “请讲!”

  陆真君完全将季明放在一个对等关系上,郑重说道。

  “以玉台定议,我们重获落银湖周边七成地域,那些地方上经营的道产丰瘠不一,各处岛洲、灵山下地脉损毁程度不同,各种矿藏灵药分布亦是不均。

  我教需尽快厘定一套清晰公允的《灵资估算细则若干》,如同确立度量衡一般,何处地脉优先修复,资粮道产如何折算分配,此地新立分坛税收之恩减惠免以何为准,皆需以此‘秤尺’为凭,杜绝日后纷争,此乃重建之基,亦是我教秩序之源。”

  “善!”

  陆真君露出动容之色,道:“此乃金玉良言。”

  “还有吗?”

  陆真君又问道。

  “暂时没了。”

  季明其实还有话,但他认为那些话,有些超前一些,不适宜于当下道出,况且只这一条已经足够忙活了。

  当然还有一些原因,那就是当他肚子里这点货掏空,后面诸祖师问话,他又该说些什么。

  陆真君琢磨了一下季明这《灵资估算细则若干》的提议,道:“有这一条,足可见你往后能把住太平山这艘大船的舵。”

  陆真君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许,语气渐沉,道:“外事稍定,内政亦需革新。太平山承平数万载,虽底蕴深厚,然积弊亦生,各脉各家枝繁叶茂,却时有门户之见;弟子众多,然精进者寡,安逸者众。”

  他顿了顿,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此番当借此胜势,涤荡沉疴,推行革新。”

  季明只管点头,没有说话,倒不是他抵触革新,而是清楚这注定是个麻烦事,一旦参与进去,定然耽误修行,他心中已经在物色自己组建小内阁的计划。

  权利要抓,可修行功课更要练。

  最后,陆真君将一把铁鞭交给季明,道:“这是祖师借来的赶山鞭,可助你将古堙禁山赶回原处。”

  季明喜滋滋的拿过铁鞭,这是他劫后主动向祖师们提的第一个要求,没想到祖师们如此爽快,也可见他已正式走进了太平山最核心的圈子中。

  “去吧,赚此功德后,早早去上府接下重任,待诸事落定之后,诸祖师还要接你去洞天论道,助你精进道业。”

第876章 出门,余孽走

  战门那灰白冷硬的巨壁,终于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打开,接纳上坛外的一线天光。

  门内已经积郁了不知多少时日的沉闷、压抑,且混合着淡淡血腥与金石气息的空气,迫不及待地向外涌出,一如大蓬赤白冷雾向外不断膨胀。

  丁如意和明月童子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出石门。

  外界的清河垂素阵图已在先前二疆接壤时破损,导致阵图不再产生笼罩坛内坛外的甘霖雾岚,因此直射下来的光线有些刺眼,让他们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门外层层叠压、坚逾精钢的灰白冷霜岩地面,以及岩层中那些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妖骸,巨角、鳞爪、森然肋骨...这些昔日恐怖战争的遗留物,在此时看来,竟有一种诡异的“安宁感”。

  “总算是...出来了。”

  明月童子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声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他用力踩了踩脚下冰冷坚硬的岩石,仿佛要确认自己真的离开了那扇令人窒息的巨门。

  “在里面的时候,听着外面地动山摇,好像已经乱得像一锅沸粥,真怕这门突然就塌了。”

  丁如意的神情倒是沉静,他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其阴神瞬息出窍,自顶上三花之中托持法箓出游,通过阴神直观感受空气中的气机,虽然依旧有些紊乱,但那种可怖悸动已然平息,有种大风大浪后的残破感。

  远处天际,偶尔有太平山弟子的遁光掠过,井然有序。

  “看来,是结束了。”丁如意阴神回窍后,轻声说道,语气中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种沉重的了然,“我们赢了。”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明月童子拍了拍胸口,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但很快看到师兄丁如意的神情,那笑容又收敛起来,感觉自己笑得不合时宜。

  “就是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们鹤观又有多少伤亡?”

  明月童子语气沉重的道。

  丁如意沉默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积极之话,而是很现实的道:“自古劫运如此,岂能无有死伤。重要的是,我们活下来了,太平山也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是师傅他们...赢了。”

  “二位师兄!”

  一团明光下落,鹤观一位弟子来道。

  “明辉。”丁如意见到来人,也是会心一笑。

  明辉是宣景师叔的亲传弟子,自从宣景师叔在江浦穸山潜修,走那阴僵一道,明辉就一直在善德公身边做事,乃是道务上的能手,而且同他向来亲近。

  明月童子对这明辉只是点了点头,他和明辉并不十分熟识。

  虽不相熟,但也发现明辉眼底的一抹哀色,而他师兄丁如意似乎并未注意这些。

  “师傅何在?”

  丁如意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你看那里。”明辉将袖对外一拂,正气散手施出,一道模糊大手向坛外云头抓去,将云气给撕开,云头后可隐约见到一座巍峨山头在移动,因相隔过远,只能听到巨山移动中那滚石般的闷响。

  “上真正在那里赶山,使当年被冲走的古堙禁山重回原处,如此落银大湖之下的虚浮土气才可稳固沉积,后续才能往东疏导落银大湖的湖水,如此我教又能新得赭熊州天倾大方半数疆土,不过...”

  说到这里,明辉哀色更浓,道:“善德公已战死天腾山拒阳峡中。”

  丁如意和明月童子还未消化这消息,七八道遁光一一落来,为首则是温道玉和霖水接火二君。

  “如意!”

  温道玉朝着丁如意肃声说道:“速去换上法衣,待师兄...上真赶山结束,消弭落银大湖中因那土质虚浮的大震隐患,便有大罗紫府司的功曹前来论功行赏。”

  说完之后,温道玉神色放松下来,同丁如意亲近的道:“这是你师傅交代的,眼下你师傅受诸祖师口授小圣之名,诸多道务缠身,身兼数职,你须得担起重任来。”

  丁如意点了点头,他有些心乱,但也意识到自己身份地位即将水涨船高。

  一旁明月童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对丁如意小声道:“师傅以后...会不会变得很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丁如意看向他。

  “就是...嗯...”

  明月童子组织着语言,比划着,“以前师傅虽然也厉害,但总觉得...更随和自然一些。

  以后他老人家要是执掌了大权,成了咱们太平山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会不会也像那些宿老一样,整天板着脸,住在高高的福地洞府里,一句话就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那咱们见他是不是都得先通报,磕头行礼,说一大堆规矩话了?”

  丁如意笑了笑,拍了拍明月的肩头。

  他一直对明月童子平等相待,只因其乃伏背公转劫之身,所以总默认其天然具备成熟心智。

  现在看到明月童子脸上露出的担忧和失落,才想到这位师弟还未曾觉醒宿慧,其虽知师傅现在地位提升是天大好事,却也本能地害怕那种随之而来的距离感和威严。

  “不会。”

  “为啥?”

  “你和师傅接触得少了,以后自然知道。”

  远处山影沉降下去,连天河上坛这里都震了几下,而且眼看着震势似有扩大迹象,坛外数百里的寒波一起激荡,那湖面上犹如千朵万朵雨花暴开一般。

  不多时,地下猛地一个大震,一切归于平静,一抹紫气也适时现于天际,仿佛早已约定好的一般。

  “大罗紫府司已有来使驾临。”

  温道玉一边说着,一边主动送着丁如意前去与灵虚子汇合。

  作为灵虚子的元从老人,温道玉明白灵虚子即便执掌山门,也不会如历代祖师那样在大多数道务上亲力亲为,事事独断。

  同样,他也知道灵虚子心中早已酝酿的那个想法,不过说起来灵虚子这个想法同陆真君的蟆社也是一脉相承,其中结合眼下宝阁署理的构想,不过其中权力大到没边。

  ...............

  在日光晦暗,布满愁云惨雾的秃山一处,三道身影操纵一部阴军,穿行阴阳交界,躲开阳世的山鬼和地祇,乃至于世上的修道人,不留丝毫踪迹来此。

  “已到乐头山地界,料想那人短时间难以抽身追击。”

  三道人影中,其中一位凶眉倒竖,獠牙外露的人说道。

  说话间,其两肩上所扛拳头大的绿鬃马头,不断左右扫视,极为警惕的样子,身上的人皮血袍上也是不时飘出阴魂厉鬼,在周遭方圆数十里巡逻。

  余下两道人影,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盘坐之人乃一位苍发丛眉,面容粗犷的道人,看着那瘫坐倚躺的女人,面色不愉的样子。

  “老祖,咱们不往南去,求那二老庇护,反向西行,真能脱身吗?”马王小神晃了晃两肩,收了绿鬃马头口内所含血雷,对着坐地之人忧心忡忡的问道。

  “我虽在南姥神山帮着师傅师娘提前破开禁封,但是二老对我往日所行诸事仍有怨气,此时往南去神山寻求庇护,未必能够如愿。

  而向西遁行,到了平阳州中,可得芙蓉仙城圣姑姑的接纳,便可不要担心太平山秋后算账。

  这乐头山中乃我忘年好友罗蛮尸童的地头,他这一家都是仙城中人,只因前朝大夏时为仙城抗拒外敌,肉身大坏,才不得不转入尸道,我等先在此休整一二,请罗蛮道友为我等向圣姑姑通报。”

  “呵呵,你是怕太平山领那新胜之军进逼神山,一举犁庭扫穴,将南姥神山给荡平,巴不得远离那处险地,哪里还会往里去送。”瘫坐倚躺的女子凄惨而笑的道。

  马王小神见这女子样子,冷笑一声道:“小青姑,俺知道你心中有怨,可姜教主也是自愿入疆,一朝败落身死,这也怨不得别人,你又何必如此。”

  “二丫头,我从前如何教你的。”

  哭麻老祖盯着那仿佛已经被抽去脊骨,软塌塌的小青姑,道:“咱们行事,就得有仇报仇,有怨还怨,我们还有机会,有你家夫君的遗经在,小石圣教东山再起只在转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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