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已经挂上了一轮水蓝日晕,其普照下来的光芒,犹如水底折射的水光,呈波纹条状在此处游走,明明充满清凉水意,可婴孩久视之下竟有内焚之感。
若是肉眼直视,只怕此刻已五内俱焚。
饶是现在这样,也是依靠张霄元那嗉月璧护持周身,才免遭此害。
在二僧和般若神尼那里,已联手将一蓬佛光撑起,同时罩住玄盈上人和龙虎二翁,其中玄盈上人神情极为不对,喜忧参半的样子,嘴唇似念似唱。
龙虎二翁纷纷将婴孩出窍,合于大灵光琉璃龙虎神将内,以龙吟虎啸之音为玄盈上人震荡元神,脱离魔障。
岂料玄盈上人不但没有好转,那酒糟鼻子老脸上竟是皎洁生光一般,越发的明亮起来,连龙虎二翁都陷入了某种内魔障碍中,一时龙奔虎跃,惹的顶上那蓬佛光不稳。
“是虚神婴那件遗留灵宝,此凶将这件法网灵宝化入日晕神光中,给一道的普照下来,让玄盈、钓龙、镇虎三位道友陷入大光明之妙境奇景。”
般若神尼说着,顶上现出一座巴掌大的法相——三目八臂,戴化佛宝冠,结跏趺坐莲座上,执净瓶、钺斧、三叉戟、琉璃碗,把宝索印、莲花印、施无畏印、说法印,披鹿皮衣,戴璎珞珠钏。
二僧也各自顶现法相,不过与般若神尼相比,却无那般殊胜庄严之意。
显然二僧不具本尊之因缘,因而即便有证佛门初果,炼成护法本相,也是逊色于本尊佛弟子。
这三尊法相一出,二翁和玄盈上人总算平息妄念,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画梅止渴,在这日晕神光之下,多过去一息,二翁和玄盈上人便多一分危险。
二僧于左右趺坐,身上袈裟飘飘,苍髯如戟,“般若道友,你来镇住我这三位师兄弟的心火。”
“善哉,了结、了果二位道友既存大慈悲心,大破灭心,我自当在此护持。”
般若神尼合掌道。
说罢,二僧齐齐升腾上浮,出了那大蓬的佛光,季明感觉二僧此时朝他看了一眼,再转念一想,这应当是朝着陆真君看了一眼。
在二僧身上,蓝色日晕神光一照,即有火光燃起,不过这火光转眼间被二僧肉身内的灿金佛火驱走,佛火由内而燃,从七窍喷出,将二僧点成火人。
只见二道人形佛火合在一处,拖着一道光尾,冲向那轮日晕,才抵至日晕的边缘,便被一面极具富丽光明之感的光网拦下。
在佛火之中,二僧之皮肉已如热腊融化一般,不过几息功夫就已融去了一多半的身子,其身影在那网上如同尖锥狠狠扎下,形成一个深深的凹陷。
季明未料到二僧如此刚烈无畏,他对二僧素来了解不多,只知二僧自成名始便站在陆真君对立面,更是据说他二人习炼山上另一门绝学密功——万象针,而此等炼针之法的密功恰恰针对陆真君这重瞳神目。
“二位师兄,我来助...”
张霄元见二僧舍身击敌,深受其壮烈之气感染,刚一开口,一道高大的阴影从身后罩下,将他和季明,及其陆真君一起笼罩住,季明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背后月光天衣那轻柔虚无的质感。
“我...回来了。”
低沉的声线在季明,及其张霄元和陆真君耳边响起。
“你似乎在我身中放了些东西,好像是些细微念头,能够控制我身体的念头。”这句话是朝着陆真君说的,当这句话道出,季明发现陆真君面上罕见的露出一种意料之外的神情。
季明没有丝毫犹豫,未济如意灵光当场发动。
身后那七八丈高,魔幻瑰丽的肉身之上,未济如意灵光已淹没上去,那身影面部之上,突出的牛鼻发出愕然的短促轻哼。
在季明出手的第一时间,张霄元一个翻身,变作一苍鹰大小的大鹏法身,双爪往前探去,直接抓向那在未济如意灵光中倒退过去的招杜罗神将,他们好像已经配合许多次一般。
招杜罗神将于倒退中,身上气机一降再降。
眼看就要到将要复苏,而未复苏之时,其悬长于顶上的黑箍角内隐现点点太白星芒,构成一幅「黄牛驮宿图」,未济如意灵光竟有些许被吸入黑箍。
不过未济如意灵光层次到底不凡,纵使黄牛驮宿图乃是牛金牛之肉身神通,也难完全撼动灵光。
“霄元!”
“表兄!”
忽然,真君和季明一前一后喊道。
在招杜罗神将抬手一横时,双爪下探的张霄元竟无预兆的从中两分,在一刹那间被切成两截,就连身上嗉月璧所化清辉都未能阻挡。
寒意从尾椎骨一路上窜,季明分明看到那在灵光之中,已退到泥根网络下,昏沉将睡的招杜罗神将正在盯着他。
空中满神婴所化的那轮日晕,眼见招杜罗神将竟有昏沉迹象,似要重回未复苏前的状态,也不顾二僧真身火化的舍身之击,缓缓沉落到泥根这里,欲阻断灵光。
就在此时,那两团已近乎融化、仅剩模糊人形轮廓的灿金佛火之中,传来了了结、了果二僧宏大而悲壮的禅唱。
“我佛慈悲,亦作狮子吼!”
“无相无我,无象神针,破!”
话音未落,那两团摇曳欲熄的佛火骤然爆发出最后的火光,将二僧毕生修为、全部佛法精华,乃至一身道门元神之信念,都在这一刻彻底献了出来。
无数道细微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的气息,自二僧那近乎融化的肉身残骸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尚未破灭的穴窍中射出。
这些气息并非直线迸发,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曲直如意,蜿蜒流转,仿佛看不见的溪流,瞬间绕开一切阻碍——包括那富丽光明的离明神惑法网,那沉降的水蓝日晕光华,乃至招杜罗神将周身自动护体的月光天衣与灵绶。
它们无孔不入,无远弗届,其精髓正是「随物赋形,无法无相」。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冰针刺入深潭又迅速消融的声音,在蓝色日晕,及其招杜罗神将体内密集响起。
第871章 神针,小念头
“这就是密功·万象针升炼成法术之后,经法意、秘炼、鸣法三步而成的无象神针,虽然不成神通,但是此刻经二僧一身胎灵五境的道功佛法催化,已近乎于神通了。”
季明心中暗道。
在发出这绝命一击的了结、了果二僧,那两团佛火彻底熄灭,连一点残骸都未曾留下。
漫天渐渐消散的无形针意之中,唯有两束虹光经空飞挂,表明二僧已然入寂虹化,不知最后这小虹化之法意在成全于何人,难道是那二僧弟子觉光和尚。
蓝色日晕坠在泥根一处,普照上下的神光已经消失,满神婴受到无象神针重点照顾,经络骨髓中不知多少神针在蠕蠕钻刺,稍稍一动便是浑身刺疼麻痒,并且双目已盲,就是元神亦难窥物。
他两三尺的身子如无头苍蝇一般的乱飞,撞在土坑里、根壁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在纠缠的泥根网络下,招杜罗神将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惊怒的沉闷低吼,七八丈高的魔幻瑰丽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起来。
他虽中了无象神针,但到底得了满神婴一臂之力,没被未济如意灵光拖入到将复苏,而未复苏的阶段。
“尘埃落定了!”
藏在泥根深处的大风说道。
“未必。”
在招杜罗神将身上,那条灵绶如鬼魅一般在其身上来回穿过,一根根无形毫针从身中带出,抖落在地,明明此针那样细微,可季明却听到了清脆的碰撞声。
招杜罗神将缓缓浮空,他身上那件天衣如同一面月色旗帜在徐徐招展,他对着季明说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季明知道即便是未济如意灵光,再对这招杜罗神将施展一次,那效果便将大打折扣。如果此处神泥真有纳残孕全,化死为生的无上伟功,那现在眼前这位就是...牛金牛,北方七宿之一,也是当年银河天倾事件的参与者之一,敢于逆反上苍的旧天魔宿。
在招杜罗神将,不对,在这牛金牛问话时,季明已坐上奇肱神车,同时将未济如意灵光施加在被切成两截的张霄元身上,使其受到的那道术法定格于未济状态。
不得不说张霄元到底是炼就肉身成圣之法,就这样还能保持大鹏真身的鲜活,那些裸露在外的脏器依旧保持着各自功能,并且都在各自位置上,没有从伤口中掉出来。
“哈~”
见季明没有回话,牛金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了四五息时间,仿佛将体内郁结通通吐出。
他似乎完全没将在场之人放在眼里,很是忘我的道:“我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回来,还是以这种方式回归,如今我这重新孕出的先天一点性灵,已非是昔日之牛金牛。
不过这又算什么,能够起死复生,能够矢志不改,能够一直敬仰黄王,那我就还是我。”
当话音落下,他的双臂缓缓抬起,搭在白色牛首的面庞两侧,开始慢慢发力,使两手之下的脸皮向着两边撕开,中间那道本已弥合的细缝被扯开。
“嘶嘶!”
细微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撕皮声响起,当白牛面皮向两边完全撕开,一张赤红而俊逸的人面露出,那面上嘴唇咧开,露出两排紧咬的白牙,仿佛极其忿怒之状。
“真有意思!”
那张忿怒之面开口说道:“一身具二相,完美的平衡,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这样的新法吗?希望我过去的斗战法门,还没被这个时代所淘汰下去。”
“先杀了灵虚子,先杀了灵虚子!”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满神婴似乎已经适应当下身残目盲的状态,通过声音辨位飞遁,同时不断催促牛金牛。
“有点烦了。”
牛金牛歪着脑袋,说道。
“呃...”满神婴在错愕中发出一个莫名惊惧的音调,身子因紧张而定在原地。
“啊哈哈...”
“嚯哈哈...”
“哈哈哈...”
整个禁山上下回荡着牛金牛肆无忌惮,张扬快意的笑声,季明紧紧把着神车上的圆舵,盯着陆真君的身影,即使在这个时候,陆真君依旧未有动作。
季明的眼神不由的瞥到了浑沌神将身上,那四爪六翼九鼓的玄妙姿态无不说明此尊神将之神秘莫测,这定然是陆真君手中底牌之一。
作为太平山掌教,陆真君不可能没有考虑最坏的后果,现在这个最终的舞台,已经是他的了。
季明感受着满神婴那股极致的恶意,感受着牛金牛在这里释放唯我独尊的霸意,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刚入道时,无时无刻承受素罗禅师那种生存压力。
“如你所愿!”
牛金牛说罢,右手起握,并横手一挥。
季明把在神车圆舵上的手没有动,不是他不想催动神车,而是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没事?”
身上几层护身宝光都没有被破坏,季明安心之余又深感吃惊。
“满神婴!”大风惊声喊道。
数道视线纷纷落在那悬空而遁的满神婴身上,只见其已被切成两半,切口处很是平滑,还能看见里面互相挤挨的内脏上,那些隐隐反光的无象神针。
“啪嗒”两声,两截身子保持着一种惯性,划过一道弧形掉落在地。
在散落的湿脏,及其溅洒的血肉中,两截身子同时撑起上半身,对牛金牛道:“你到底是...”
牛金牛没有说话,再次抬起右手来,手掌虚握起来,好像拿住了一柄剑,再次对着神车上的季明横挥出去,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是一道白金线光。
白金线光再度斩在满神婴身上,因为斩速太快,众人只见到满神婴那已被切成四块的身子。
“再来!”
牛金牛对着已经掐起道诀的陆真君道。
他再次抬手对准了季明,而季明又一次感受到生死间徘徊之感,无法躲避,也无法防守。
“别!”
已经被切成四块的满神婴喊道。
他已经看明白了,在牛金牛那白金线光切出去的一瞬间,陆真君竟然强行更改了牛金牛的意图,使得那道白金线光中途变更目标,切在了他的身上。
大风那残破鸟躯已缩到泥根网络夹缝的深处,心中再次说道:“尘埃已定!”
“我快看懂了。”
牛金牛那张赤红的忿怒人面看向满神婴,道:“你再坚持一下,等我弄清他藏在我身体内的细微念头如何覆盖我的意图,指挥我的真身,再来帮你报得大仇。”
陆真君凝视着牛金牛道:“此法唤作《大小念头挪移灵法》,自我创成此法以来,天上地下唯有干雄和乌灵二祖有知,就是我那早死的师傅也不知此法。
在此法创成之后,无论二翁,还是二僧,亦或者天下的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太平山的中兴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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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云浮山上,有一两首四臂之身立于鳌首峰巅,四臂在外舒张,此身之肤映日生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