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将这段空间揉搓成了千层饼,每一层都充斥着令人眩晕的岔路虚影。
“吼!”
就在空间折叠起来的刹那,三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村市里的喧嚣。
季明背后那三条怪蛟再无保留,瞬间现出庞大蛟身,挤冲于道上,一时三股银鳞游空,舞须舒爪。
季明转过身来,面向冲飞而来的三蛟,收敛面上异色,护体神罡已蓄满势。
“你没机会了!”
恶蛟已到眼前,口中腥气扑面。
季明体外数丈厚的神罡忽的泄气一般,神罡内透出阵阵热浪。
在村市之中,洪波童子、孙长老、赵池,还有三蛟,及其暗中的子午健将,均是暗中联合施展火行遁法,将大慈村内的数十间火室下的澎湃火气导输于街道下,将地底土层给彻底化开。
他们通过鹤观百禽一战,知道季明那神通「六戊神罡」乃是木克土与土克木同时作用,形成互克循环,颠倒五行,从而施展出无坚不摧的神罡。
而眼下的护体神罡正基于「六戊神罡」,乃是通过抽取地下戊土精气,通过土木互克,凝为神罡施展出来。
故而他们一开始针对神罡的策略,就是以火泄土。
天腾山本就是天地火位,最不缺火气,而大慈村内的炼器火室内,更是存有提炼的真火之气,一经他们联手施展的火行遁法引入地下,足可融出个百亩火腔,使季明神通难以源源不断抽取地底戊土精气。
当季明未及时反应,便是到以火化木这一步。
此时季明所抽取的,已不是戊土精气,而是真火精气,无法凝炼成罡气,反而从罡气内烧开,使护体罡气自破。
在季明体外,护体神罡竟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内破开。
洪波童子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们推演的五行生克合击之术果然奏效,护体神罡将破,此乃绝杀之局。他甚至能看到神罡之后,灵虚法师那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等了。”
三恶蛟见灵虚法师外的神罡泄成半指厚,再也按耐不住,退出那火行合遁之法,将各自独角齐顶上去,要破开最后薄薄一层罡膜。
“别撤遁法!”
洪波童子伸长脖子大喊道。
在一瞬间,地下那澎湃狂暴的真火精气被瞬间调伏,一股脑的被吸食干净。
“神火,不可能,他那神火非是自身所炼,只能施展,不能作法,如何能调伏火气,并且将这百亩火气抽取干净。”洪波童子瞪大眼睛,心中暗道。
“这火...”
孙长老眉头一皱,一种莫名的冷意直接窜到元神之上。
在三蛟那里,三根独角撞上薄薄罡膜,没有刺穿,而两只手掌已拉住两根独角。
“子午!”
洪波童子急速传音,他知道只要暗处的子午健将出手,就能将三蛟和灵虚法师分开,这是他此行最大的保障和底气。
第814章 重水,幽精剑
在大慈村祠堂中,一尊尊或仙或佛的供像里,有一尊古怪神像,脑门插着一支双头细箭。
此刻这神像头上那柄贯穿头颅的子午双头魔箭,流转着幽彩,这件由险道神所赐的异宝正在显威。
村市中,季明死死拉住二蛟的独角,同时神罡将这二蛟,还有第三蛟挤在中间,他不断的发力拔角,一股奇法笼罩在身上,让他有一种三蛟将离他远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如此奇特,仿佛就该如此,自然而然。
在这重新凝固的神罡之内,三蛟仿佛被砌入墙中,动弹不得分毫。
他们三个如果还在五行合遁的状态中,即便季明吸了地下真火精气,重固护体神罡,他们仍能以五行生克制化之法来抵消神罡,从容应对,可这三个偏偏贪功冒进。
“定!”
季明口吐一字,将自己手臂和独角定在一起。
既然对方奇法善于分隔空间,那他就以法术将手和蛟龙定在一起,以定法对抗分法。
下一刻,季明面露几分惊容,他双掌竟和二蛟的独角分开,三条恶蛟都顺着周遭的岔路虚影远去。
“啪”的一声,季明身子顿时炸成无数罡风,在风啸声中往那三蛟身上刮去,可不管他这罡遁如何神速,其和三蛟距离已是越来越远。
“好快!”
被拉开的三蛟,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这阵刮来的神罡,俱被那神罡中那吹天迷地的气势所震慑,心中有种感叹,“这就是太平法师,道门全才,无有短板。”
“太险了。”
一蛟深深吐气,吹得龙须乱舞,一对晃光的蛟目里,惧色未褪。
刚才他被夹入神罡之中,被压得身鳞破碎,脊骨弯折,好像下一息自己就挤成一团血肉似的。
“子午健将此宝之能虽然远不及其师险道神那般的颠倒乾坤,却足以在这方寸之地,将直化曲,将近演作遥,其中运用之妙可谓是存乎一心也。”
恶蛟再看眼前的罡风,惊惧的心态略有松解。
缓过神来,他此刻甚至觉得那追逐的罡风有些可笑,道:“没用的,子午健将乃是施法于你和我们三兄弟之间的距离之上,你就是遁速再快,也追不到我们三兄弟。”
这时,洪波童子元神接入三蛟心神,道:“别再莽撞,赶紧合遁!”
洪波童子见三蛟终于知晓轻重,一身的妖法灵机重新与他们汇合,使五行合遁的法力攀升,他这才分神看向灵虚法师所化的那阵罡风。
灵虚法师所化罡风并没有挪动多少,仍未遁出于村市中的这条道路。
这当然不是灵虚法师的遁法有问题,事实上灵虚法师早已遁过两百多里,但这遁过的空间已被子午健将那件异宝「子午双头魔箭」折叠起来,令灵虚法师遁不出这数丈之地。
不得不说,看着一位正教法师被如此戏弄,确实有不一样的感受,很容易让人膨胀和兴奋,像是在征服了一座高山般。
“快!
他的遁速更快了。”
祠堂之中,贯穿头颅前后的子午双头魔箭开始摆颤,令这尊神像从头到身开始抖动。
洪波童子吐出个铁色葫芦,这葫芦一落地便砸出个一丈方圆的大坑,洪波童子指着葫芦,对其余人传音说道:“以水行合遁强催这一元重水宣布于此。”
洪波童子一声令下,那铁色葫芦口喷涌出的淡黑浓雾。
这非是寻常水汽,乃一元重水所化,其中一滴便有万钧之重。
此刻虽呈雾状,但无流动之性,其中巨大的质量也难以流动,只一寸寸往外膨胀,让周遭砖石土地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浓雾缓缓膨胀,速度不快,所过之处,石阶无声化为齑粉,木质摊架瞬间压成薄片,几个躲避不及的散修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被无形巨掌拍扁的蚊蝇,爆开团团刺目血雾,在地面印出猩红可怖的“人毯”。
空气被挤压得粘稠如铅汞,连声音都被吞噬,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嘎吱闷响。
这股凝滞万物的重压,首当其冲便笼罩了季明所化的那团呼啸罡风。
原本灵动肆虐,追逐三蛟的罡风,猛地一滞。
风旋的边缘被无形的万钧枷锁套住,速度肉眼可见地衰减,在这无形无影的罡风中已沾染上点点肉眼可见的墨色。
这些一元重水的汽粒虽然微小,却让整团罡风仿佛是浸上了泥浆的羽翼,变得无比笨重,再难掀起之前那般撕裂长空的威势。
“好!”
洪波童子见状,眼中厉色更盛,“风为木属,水能养木生风,可若是这一元重水,就能以水锢风。任你罡风再烈,被这一元重水沾染,也如飞鸟折翼。”
“子午,锁死他。”
洪波童子在元神传音中高声喊道。
祠堂内,那尊插着双头魔箭的神像抖动得更加剧烈,魔箭奇芒狂闪。
村市街道上,季明罡风所在的区域,空间折叠的层数更多,那岔路虚影更加密集,仿佛将灵虚法师困在了一个不断向内收缩的透明琥珀之中。
罡风左冲右突,却只能在方寸之地徒劳打转,速度还被重水拖累得越来越慢。
“灵虚子,你还能猖狂几时?!”
三条银鳞恶蛟盘踞半空,妖气依旧滔天,此刻全力运法合遁,艰难催使葫芦里的一元重水雾化宣布而出,如浓墨在大慈村这张画卷上肆意挥洒。
大慈村中,大片“人毯”的猩红色彩已是比那墨渍更浓。
“砰”的一声,罡风聚成人影落下,一落地双脚就深按地里。
“有意思,但也只是有意思。”
季明道。
正快意大笑的三蛟听到灵虚法师这话,只当灵虚法师虚张声势,紧接着又是三声爆响,这三声却比前面一声更为清脆。
三蛟一动不动,这爆响是从他们身体里发出。
“洪波师兄...我等...”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话音的最后被一连串爆响吞没。
一时间,洪波童子和孙长老,及其远处的赵池,暗中的子午健将,都在倾听这一大串花炮似的爆声。
在这一瞬间里,洪波童子已经无瑕思索三蛟为何会有如此变故,他高调的扬起裹着暗色雷光的双手,对准了那往村市口挤去的上百男女老幼,其中胁迫之意十分明显。
季明没有丝毫动作,只是盯着三蛟,眼中带着欣赏作品的神色,全不去看洪波童子。
当三蛟摔落在地,身中骨骼爆成粉末,成了三滩烂泥一般,季明这时才看向洪波童子,“你要是对我神通做过极为缜密的情报工作,当知神通中的土木相争之意,最克水元之灵属。
如蛟龙这类水元灵属,一旦深深的浸入我这神罡内,体中灵水精元必被神罡内的戊土之机吸收。
而神罡中的巽风之机将扎根于其身,从此生发不绝,若他乃是真龙之身,顶多被刮迷了眼一样,冷泪难停,但若非真龙,精元流失,巽风缠身,一时三刻定将骨枯肉朽。”
季明说着,向前走去,这一走竟是走到了三具蛟尸的跟前,他知道暗中施法的子午健将已被震慑住,暂缓施法。
“其实你们一开始的策略很好,联手合展五行遁法,火来水灭,水来土掩,十分稳妥,如果他们当时未退于合遁,顶多也就得个软骨之症而已。”
“所以...”
季明看了一眼远处洞窟前的火烈子,视线转回,问道:“所以接下来,还有什么底牌?”
说罢,季明仰头张口,存在道脏·炼金胃袋里的幽精宝剑,过咽喉处的十二重楼,上升于齿关间。
季明伸手稳稳握住口腔内的剑柄,将这百禽上真的炼魔之剑·幽精剑拔出。
自从在紫定山那次借了紫面金婆的金刀,以金刀为六戊神罡载体一举败了老妖马灵的威风,他就一直想找把宝刀,又或者是宝剑。
只可惜合手的刀剑难得,一般的刀剑他又看不上眼,总不能将妹妹灵姑那口性命双修的玄英金光剑借来,好在百禽上真给他“送”来了这一把上乘炼魔之剑——幽精剑。
这幽精剑非金刀那般有虚实间的魔性变化,及其至刚至利之质,但其中也自有玄妙,不过这对他而言都不重要,剑于他而言只是神通之受者,他要的是...足够坚固。
见到灵虚法师手持之剑,洪波童子想起自己刚才右臂被斩的感觉。
他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臂,右臂虽然恢复如初,但那种被斩的感觉中,并没有剑意的痕迹,所以说到底那还是六戊神罡的另一种用法罢了。
“果然是自悟神通的道才,就是神通在你手上,也能玩出百种样子。”洪波童子震撼的同时,心中深感佩服,暗道:“该动用那样宝贝了,那可是神主曾经亲自借来的。”
第815章 剑快,孙长老
狎鱼健将那布满花鳞的兽躯盘踞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盯着手上的名录。
“又...又灭了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