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15节

  姮娥仙子捂着嘴巴,分不清灵虚子到底动了真格,还是表演居多。

  巧娘在旁已不说话,任谁都能感受到神姥在那一张棋枰上对弈正酣,她对棋道不算精通,可她知道神姥的棋道实力,那灵虚子能激发神姥如此状态,可称一代棋圣。

  “咦?”棋枰前的绚烂清辉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念头波动,带着一丝意外。

第801章 一手,杀棋乐

  原来在季明那黑棋看似被逼入绝境,大片棋子岌岌可危之际,这一盘臭局将定之际,季明集中全部元神,连自己须陀恒初果内的慧力都动用,将臭棋定式融会贯通。

  一时眼内精光绽绽,只见他捻起一枚黑子,手臂不再颤抖,动作变得沉稳而有力。

  这一刻,他悟出臭棋定式中无上一手,此中妙谛——回光返照!

  此手并非真正的妙手,而是在无数昏招铺垫下,利用前期留下的,被神姥不屑一顾的几处散乱残子,勉强形成的一次看似悲壮、实则徒劳的绝地反击。

  这一手,如同在绝境中点燃的一簇小小火苗,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决意,故而才引起了神姥的轻咦。

  此刻棋亭内外,那一张张棋枰中,都已败落下来,无一例外。

  这就是季明在下棋前一直等待的另一个用意,神姥这最后一场上的胜利,必须在他的棋局上,以酣畅淋漓的方式获得。

  神姥的那枚白子没有丝毫犹豫,也无法犹豫,精准无比地扑灭了黑子这簇最后的火苗,将季明那点徒劳的反抗彻底碾碎,黑棋大龙...宣告屠戮殆尽。

  “轰!”

  随着这最后一记绝杀落下,笼罩季明棋枰前的那团清辉骤然大放辉芒。

  清辉冲天而起,比之前任何一处弈者的都要纯粹和欢畅。

  整个棋亭界域都为之一静,无数目光惊愕地投向此处,看向那莲台上那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连眼睛都已经睁不开的弈者。

  “是他。”

  真灵派道癖季虚舟暗道。

  作为真灵派头一等的翘楚,他在真灵派同一辈中,向来无人可制,故而他的视野早已放在正道三宗的层面上。

  因真灵派内宗家子弟的作风和传统,饱受正教同道诟病,真灵派到了其它两宗地头上,仿佛天然低人一等,所以他一直想知道自己和太平山,和黄庭宫中的翘楚又有何差距。

  不过季虚舟认为自己是山门中的独特个体,他内心深处不觉得自己比其余二宗的翘楚来的差。

  这位灵虚法师在他的心中,就是有资格同他印照的对象之一,而此刻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一种纯粹,在棋道上的纯粹,由此可想而知,其在修行上必然更加纯粹。

  这种纯粹,在他身上也有,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这位灵虚法师来得强烈。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鲤啊!”

  季虚舟默叹的道。

  季明适时地闷哼一声,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摇晃,对着棋枰前那璀璨夺目的清辉,深深俯首,沙哑的道:“神姥棋道通玄,算无遗策,晚辈...输得心服口服!”

  说话间,正瞥见那位姮娥仙子朝他看来,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此时,铁叉道人已经离席,往季明这里过来。

  与此同时,数道强横念头在空投来,念头都在空中拖带出了呼啸的风声。

  季明见状眼疾手快,在棋枰上一拂过,黑白子混在一起,让其中几个棋迷跳脚,若非念及有神姥在场,定是要同季明论过一场。

  姜昭因早早弃子认输,刚才就已经瞧见季明这处的异样,故而站的近了些,算是在场之中,唯一一个看到季明完整棋路的人了。

  他那本来含着一点矜傲的脸上,被惊疑与不解所取代,他实在无法理解,一盘臭得如此离谱的棋,为何能引得神姥如此欢愉,甚至清辉冲霄,压过全场。

  这与他认知中的实力为尊可谓大相径庭,让他心中无比迷茫,看不懂这天上仙神的路数。

  季明拂乱棋枰,这倒不是怕自己的臭棋定式被学去。

  他知道就算自己愿意去教,恐怕在场之中也没几个愿意来学,他是担心自己这些棋路被看去,往后在人间被传出什么臭棋王之类的名号来。

  在季明的棋枰前,那团清辉光芒流转,仿佛在无声大笑。

  神姥的意念第一次如此清晰,又如此愉悦地直接传入季明元神内,道:“你这棋不甚高明,确实是臭的有趣,臭的合意,同你对弈,已可以无须用心,即可畅快取胜。

  正所谓杀屎棋以作乐’倒是可借此消遣一番。

  往日我下棋下得烦了,也是专去寻了个专下屎棋的好友,可惜她的棋品不大行,每每下到半盘,一看势头不好,不是在这盘上一摸,就想要借故走人。

  古人云:未角智,先练品。谁知她这个人是未角智,先练摸,又练走,所以我很是嫌她这人,偏偏她能耐大的很,我也是奈何不得。”

  季明看着棋枰上被他抹乱的棋子,顿时坐蜡一般,干笑几声道:“神姥明鉴,小道绝非因棋品才乱此棋枰,实在是我这棋臭得很,怕惊着各位棋道大家,在下界传出名声来。”

  一只神手在清辉中显出,轻轻的挥了挥,那些天上仙人便起手告辞,面带遗憾的消失原地,而那些人间的弈手,包括善弈修士,也被姮娥仙子一一送离。

  谁都明白,这一次受到神姥眷顾的是哪一位。

  “你这棋路和那位的屎棋又有不同,颇有章法,我已许久未有如此酣畅。”

  “小道汗颜。”

  “罢了。”

  神姥意念打断他,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你这小滑头,心思本就不在棋上。献上那等古堙异种,又煞费苦心演这一出屎棋大戏,所求者也不过是为那如意宝柄开光。”

  季明心头一震,知道正戏来了。

  他在莲台中起身肃然说道:“神姥明鉴。前番蒙神姥许诺一念之助,然此宝关乎晚辈道途根本,不敢轻忽。今斗胆再请,望神姥垂怜,亲降开光,助晚辈成就此宝。”

  到了这一步,也不必再拐弯抹角的了。

  棋枰前的清辉静静流转,神姥并未立刻回应。

  季明能感觉到,那愉悦的情绪似乎沉淀下来,正在权衡着什么。

  他屏息凝神,呼吸都停住了,心神前所未有的被高高提起,那腰间的杵头职印悄悄散发出温润的微光。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中,一缕极其细微波动,如同投入静水的一粒石子,融入笼罩棋枰的神姥清辉之中,落入那一只神手掌心里。

  这波动来自于玉仙们,随着这缕玉仙念头的落入,好似在神姥权衡的天平上,轻轻放下了一枚无形的砝码。

  清辉中,神姥的意念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许戏谑,多了几分郑重,“前番有那白鹤小儿借己身灵羽为你求情,吾已有开恩,你这小道人倒是不肯满足,让吾颇为不喜。

  今日一观,见你仍未放弃,手段百出,不轻言放弃,倒有可观之处。

  另外这棋虽然臭了些,倒也有趣,看在六位道友的面上,便允你所请,亲自为你这如意开光。”

  听到神姥的这一番话,他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矢志不渝的精神打动了神姥,还是自己苦练的棋路,亦或是玉仙们的面子,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除此之外,季明注意到神姥“道友”这个用词,看来六位玉仙的身份,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神秘。

  不管如何,季明感到全身心的放松,一桩大事彻底落了地。

  此时此刻他第一个念头不是狂喜与激动,而是想起一事,若那位昴日星官知道这个事情,该是何种表情。

  在季明再三道谢后,神姥带着些许笑意道:“你既然已位列太阴仙班中,就不必如此客套见外,我没有这规矩,这处境界之内,正缺你这等解闷的妙人。”

第802章 共论,八十年

  大巴,灵藏七十九年。

  距离百禽上真身陨鹤山已过去三年,天南大劫终究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向新篇章。

  在落银湖内,天河上坛之外,在各大防区之中,四境真人和元丹大妖的介入已经成一种常态,五境胎灵和易形老妖的身影也不是不可窥见,偶尔还有六境阳神或是妖仙,在水天之外的惊鸿一影。

  这些年里,鹤观这里集合了州内三方之力,在鹤鸣方和赭熊州天倾大方边界往北之处,建立数道阵图,及其驻守精锐弟子,并使三部阴军巡境,组成第一道防线。

  同时州内各大灵山开始动工,联通各灵山之下的地脉,构建地下阴世网脉,这个工事一旦完成,足以成为第二道防线。

  在此期间,季明也没有闲着,这时局已经容不得他继续静修下去。

  谷禾州三方,及其往南黎岭之地,季明身化罡风,漫天刮过,每有过处,必是留一地左道,或者妖魔的尸首。

  尽管他罡遁神速,手段酷烈,往往这些贼子才冒头,便被他打杀干净,但这依然难以遏制左道群妖的这团火势,他们好似野草一般,杀了一拨,又长出一拨。

  眼下最让季明紧张的,倒不是落银湖那处斗法战场,亦或是黎岭之中蠢蠢欲动的玄石寨和五仙教,而是南荒天腾山。

  尽管天腾山一直号称保持永久之中立,同鹤观之间,同太平山都有着许多联系和合作,但是在如今的形势下,没有什么会是永久,季明不得不想办法主动做些事情。

  对于天腾山,上府也早已对他秘授机宜,要他全权处理,并将两个在天腾山高层中的暗桩名单交给了他,务必让天腾山继续保持中立。

  像是这一种较高级别,可能行走在天腾山掌教威德老母那等人物眼皮子底下的暗桩,都是受到了陆真君神通的掩护,可以确保他们不被轻易推算出来。

  另外从上府的态度中也可以看出一点,对于南荒天腾山,上府显然知道无法将其拉拢到同一阵营。

  天腾山作为天地火位上的福地,自然不会是一家普通的教派。

  其根底背景并不浅,他们有喊出“永久中立”这个口号的资格,也有不受正教旁门任何一方要挟的资格,也正因如此,季明才将炼宝之地安置在天腾山中。

  虽然手握暗桩名单,又和天腾山有着多年建立的亲善关系,但是当季明准备做些什么,加固自己同天腾山关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能做的少之又少。

  天腾山威德老母下有亲传弟子三禽五怪,都是南荒数一数二的老怪,其活跃时期还是在本朝开国前后。

  在这三禽五怪之中,有人也有妖,倒是和鹤观的弟子组成有类同之处,不过他那鹤观是以人为本,以妖魔为辅,而天腾山上真正的人妖共处,万类一体。

  也正因天腾山这种万类一体的特殊教派,内部的情况远比季明了解到的还要复杂。

  人和妖魔之间的成见不是靠某一个人的道行可以改变扭转的,强行改变只会适得其反。

  威德老母显然深知这一点,其在执掌天腾山之初,便一直循循善诱,消除隔阂,听说那时的天腾山万类竞发,无论人妖均是斗而不破,引得许多道人和妖魔慕名而去。

  鼠四在鹤观内建立道役司,就曾前往拜访天腾山,了解威德老母曾经的那些举措。

  可惜万类一体的愿景过于高远,一旦落地下来,且过上这千载有余,在天腾山内部越来越沦为口号,为各个党派断章取义,以求服务于自身的利益。

  再...加上太平山,各个旁门异派在暗中推波助澜,让天腾山内部党派之争愈发激烈。

  这也是季明难以插手的缘故,在天腾山中交好一个,必然就要得罪另外一个,这让他很难去施展自己的影响。

  大巴,灵藏八十年。

  这一日里,季明刚刚回来洞府,照常推演了一下时局。

  天南的劫气越来越浓,推演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季明感觉自己像是被蒙上眼睛,做什么事都不爽利。

  在有了术数的便利后,再回到从前那种境况里,无异于让一个瞎子在重获光明后,又被夺取了,叫他如何能够心平气和的适应。

  也难怪天南各处的左道妖邪,一窝蜂的、持续不断的涌现出来,怕是这些妖邪都是从各州各方遁来,好借劫气来遮掩自身玄机,使自己能在大劫中养成气候。

  洞内,季明坐忘入定,压住浮动心绪,忽有心血来潮。

  季明即刻出定,来到火霞桥上,正见天际青光一闪,破云如矢,于是将广袖微振,指尖已拿住一道法旨。

  “天南劫兴,妖渎正脉。神鬼勾连,魔侵福地

  三峰聚首,诸长共议。灵虚速归,战门来迎。”

  季明读过之后,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元神扫过已愈发冷清的山中,心中暗道这大战之前的动员大会到底还是来了。

  尽管眼下有着上府的遥掌统筹,但各方各坛之中,仍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就算是在天河上坛,也是分化为数块防区,这样极大削弱太平山的有生力量。

  这和二战到底不同,拖得越久,对于上府而言越是不利。

  由此可见,这一道法旨背后所代表的意义绝对不同寻常,而且其中参与的门槛极高,其中竟然一句也未提及季明座下的那一群太平真人。

  回洞之后,季明留下了几道信简,让鼠四、温道玉等人这段时间固守北边的第一道防线即可,莫再使弟子和道役司的护法们四处出击,从而被分散力量。

  ............

首节 上一节 515/862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