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卵胎化 第505节

  “啪!”

  百禽上真这一分神,心中魔音狂响,又乱了神,一下被尺子打中顶冠,整块顶皮带冠都被打掉,灵血飞撒。

  “你当本尊没有宝贝。”

  鹤影张口一喷,一口便是百点阴雷乱射,一阵密响,炸雷滚空而过。

  处在爆雷中心的兕神将,连挥玉尺,抽开爆雷,仍被不断炸开身子,只好将额角向前一顶,凝碧鹤影急欲避开这含恨一击,忽见斜刺里有一化身,拖着寒魄冻息扑来。

  “滚!”

  鹤影再度张口,又是百点阴雷去炸。

  “阴雷我也有。”

  芦蓬里李慕如厉喝一声,百余粒阴藏水雷丹漫空撒下,同百点阴雷相击,互为抵消。

  趁这功夫,小寿姑的那具化身扑上鹤影,即凝不化霜冰,令鹤影动作滞缓,乃至一动不动,同一时间百禽上真已在逆运五行,炼出朵朵真火化冰。

  惜因仓促炼就,火力不强,难化坚冰。

  那兕角一下穿刺妖身,百禽上真终于感受危机,将磅礴妖法逼出,令真火更旺更纯,几近离火之精,真火舔舐全身,将坚冰连同那具化身一并烧去。

  “好漫长的半个时辰。”

  明明没有汗,可百禽上真只觉身羽之下汗滋滋的。

  经过接连的拼斗,颅内的魇法魔音都似乎小了一些,自己总归是将道行暂时催到了易形境界,对恶法魇术多少有抵抗性。

  只要这魔音再低一点,再弱一些,自己就可以动用那柄「幽精宝剑」,施展极耗心力的剑法了。

  闪过玉尺的挥击,百禽上真准备再用一次揉山法,于是他将那已被揉成丸子的峰崖含在嘴里,运法吸取其中戊土精气,弥补体内亏空的妖法灵机。

  “哈~”

  长喙吐出一口安心而满足的白气,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提前搓揉峰崖,有了补足亏空的“补药”。

  泰禾真人同样吐气,等了这许久,终于将百禽上真逼到妖法灵机大耗,不得不吞下这一颗青丸。

  他那垂落身侧的左手五指悄然勾起,指尖微陷虚空,恍如扣住无形丝纶,而那百禽上真忽的引颈长唳,猛然扭动,激烈之势,搅出烈风劲气来。

  “钓龙无影索!”

  芦蓬内,小寿姑和李慕如齐声说道。

  “走。”

  二女知道时机已到,顶上遮掩气机的丝帕,果断出蓬而去。

  泰禾真人左手稳持虚空,如老钓客控竿于狂涛之渊,指节隐泛青白。

  钓索之饵正是那峰崖内的山魄,百禽上真再有缜密心思,也难辨与峰崖中土木河岩气机相牵的山魄,眼下山魄同戊土精气一起被他吸收,这钓索再也无法甩开。

  不是他被泰禾真人钓去被擒,就是泰禾真人被他扯来吞下。

  正角力之时,百禽上真见二女飞来。

  一个蒙眼盲尼,往背一坐,高唱禅音,顿感背山似的。

  另一个抽出两根鹤羽,那平平无奇的两根鹤羽,竟可化成两根神链,这发现令百禽上真亡魂大冒。

  这两链一端往脖上一锁,另一端分扎两旁虚空,他越是挣扎,越是锁紧,最后长脖已是一动不能动,偏偏这时一股锋锐冷气往自己脖上刮来。

  绿华从未如此平静,她身上缠满夜色帔帛,气机存在全无,久久隐遁就为等待这一刻。

  当她贴身过去,距离那长脖不过一丈时,百禽上真奋起妖身狂力,喙中吐出一剑,强行施展出第三步「剑光分化,绕指如丝」的奇绝之剑法。

  当剑丝在空乱扫,无论握空提钓的泰禾真人,还是坐镇鹤背的李慕如,又或者是祭使神链的小寿姑都未动一分,何况是挥钩向脖的绿华仙娥。

  “叮!”“叮!”两声,神链被挣开,百禽上真发出劫后余生的高鸣。

  下一刻鸣声戛然而止,连首的断脖坠下小界,再下一刻,李慕如、绿华、小寿姑身上或手或足,被剑丝斩落,唯有那距离稍远的泰禾真人无恙。

  鹤身撑足展翅,断脖摇晃,碧血遍洒,终究坠空下去。

  泰禾真人一动不动,死死钓住坠空的巨大鹤身,暗使一道宝符,封住鹤身内的元神真灵,下一刻断首鹤身忽然振翅,舍身往霞光小界上一撞。

  这一撞,山也要撼动,小界破开一口。

  “灵虚子!”

  鹤身中元神撕声呐喊的道。

  随即踉跄钻出口子,振翅高飞,往那鹤观坪地冲飞过去。

第786章 留字,百禽落

  神鹤振翅前飞,胸怀满腔嗔怒,急欲拼着全身妖法灵机,将揉山法使出。

  届时将这整山给揉翻过来,使地肺翻出,地、火、风、水喷出激成风雷,数百里地化作灾区,临死之前他也要拉着整个鹤观给他陪葬。

  在碧琉璃般的鹤身内,因百禽上真心神全然失守,本被削弱的魔音魇法,复又狂烈起来,将整个肺腑搅成一团乱麻,披身之羽都快破碎洒下。

  那一小截的断颈在烈风中摇摆,断口处大量碧血喷洒,土黄的戊土精气如决堤洪流,裹挟着点点山魄精粹,狂喷而出,洒向下方层叠的群峰。

  在这样的疯狂之下,泰禾的钓索也拉扯不回。

  只见这断颈青鹤,双翼猛地炸开万道焰气,拖着一条横贯半山的惨烈光尾,如一颗燃烧的碧色陨星,以玉石俱焚之姿,朝着鹤观坪地决绝俯冲。

  “师傅!”

  一声大喊唤回百禽上真的些许理智。

  在鹤身之中,元神再度尖啸,封住元神真灵的禁法宝符被啸音吹鼓起来,符上密集的蝌蚪咒文歪歪扭扭,符头衔接之处,已有微小破散的趋势。

  原来他被逆乱阵法,方位全然颠倒,在他的前面哪有鹤观,分明是自己那三个徒儿。

  “对了,我事先捏了信符,让他们三个在鹤山外随时接应我。”

  昏沉的百禽上真,心中暗道。

  对面百禽山三魔也是被百禽上真的惨烈模样吓到,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师傅,这里被设下大阵,五行关系颠倒乱变,我们正联手施展五行移转大法,将这处阵图暂往东南移去,你快从中速速脱身,向雨彘神主祝告,即可逃出生天啊!”

  就在百禽上真重燃希望,再度振翅之际,虚空之中忽有戊土乙木之气凝聚,混成青黄二色,当中一株神柳自二气中悄然显化。

  此神柳之枝干广撑半空,其根似万道黄虬垂落,无视山岩阻隔,直插地层深处。

  柳枝轻摇,非翠非碧,乃流沙聚拢而成。细看之时,簌簌金屑自枝头洒落,遇风即化,顷刻间生成无数细密如针的赭黄色罡风。

  这风不啸不吼,只如亿万沙尘流转,无声无息弥漫开来,将百禽上真断颈鹤躯,连同下方被揉动的群峰一并笼罩。

  柳下一道坐莲身影,正在托瓶而视,轻声细语的道:“百禽上真,天南劫数初萌,你我俱在其中,难得免脱。

  此次邀尔一叙,便是念你自转劫以来,闭门静修,坐忘养性,断绝旧尘,殊为难得,本以为你已除六贼,知晓是非,当可弃恶从善,同百禽山早做划分。

  你若坚拒我意,不来也罢。

  偏要携两位妖邪首脑过来,污我门庭,揭我面皮。

  只因我弟子丁如意拜师大礼,才未作嗔怒声色,现在便叫你知道,你...劫数已到。”

  语罢,金屑罡风一拂,即过青玉鹤身,连同三魔一道漫过。

  这赭黄罡风沾体过身,便如滚油泼雪,百禽上真那披身灵羽全数崩断,迸开千疮百孔,那三魔在洪流之内左右挣扎,却是难阻真身溃散之势。

  “大哥,救...噜噜...我...”

  那胖头肿身的二魔眼里冷泪急流,耳鼻口三窍中泄出水流,全身翻开鱼鳞,咕噜噜的喊着。

  不过眨眼功夫,二魔已经变成一条怪鱼干尸,不知被吹到何方。

  此刻三六数杀小寰宇阵图没了五行移转大法的牵制,就要回归原位。

  三魔俱熟五行变化,不然刚才也难移开阵图。

  那二魔死前之情状,一看便知其因是鱼精水怪之种,受了神罡内土木相争的玄妙侵害,体内精纯水元受戊土所克,又被乙木之机抽出,大为失调,漏泄于身外,最终竟缺水而死。

  大魔心头一狠,情知事不可为,师傅要么一下走脱,要么必被留下,没有第三种情况。

  他一把揪住三魔,也不去看他那无头师傅,施展代价极大的化血解体之法,整个身子化成百丈血光解开,裹住三魔于虚实之间遁去八百里开外。

  “收!”

  季明两肩一晃,日月隐现,从神柳上分出一道神罡,将瓶儿往风里一抛。

  八百里外,大魔所化血光掷下三魔,刚欲重组真身,不料耳边传来风声,只见赭黄罡风如影随形而至,那风里稳立一瓶,瓶口正对于他这将合未合的血光。

  “不...”

  话音未落,百丈血光如匹练一般被收入瓶里。

  做完这些,舍利磁瓶也不再追那仓惶逃遁的三魔,由着神罡将它吹回八百里外的来处。

  在戊巽神柳旁,那庞大的浓荫之下,足有三四丈之大,好似一片屋顶的无首碧鹤,业已倒绝在此,没有任何的绝地反击,最后只喃喃一句——好慢啊,半个时辰。

  温道玉和丁如意侧立季明两旁,神色怔怔。

  百禽上真之死给他们的冲击很大,上一次伏背公只是死在算计之下,可是这一次乃是实实在在的斗法,还是在金童未曾全场参与的情况之下。

  怔然之余,又有遗憾。

  他们明白此战之后,其中参与之人都会得到法师的“偏爱”,这种“偏爱”在愈演愈烈的劫数中,将显得尤为重要。

  很快参战的二君和鼠四,还有主力之一的泰禾真人,一一来到。

  接着是摩崖子和徐偃子,张霄元和钓龙翁,素素和大师...,一道道身影或驾遁光,或乘云气,无声地汇聚于神柳垂落的浓荫之下。

  清灵公携黄庭宫弟子静立一隅,天腾山与五仙教众人则落在稍远之处。现场无人喧哗,唯有山风穿过柳枝,带起细微沙尘般的金屑簌簌飘落。

  其中旁门左道之辈的神色尤为复杂,震撼的同时,不免心有戚戚,就好像兔死狐悲一般。

  那碧鹤的陨落,仿佛映照着所有旁门左道、山野精怪在玄门正宗面前的脆弱与宿命,几个年轻一点的弟子,早被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袍,仿佛那无声的赭黄罡风随时会拂过自己。

  谁能想到平静的拜师礼下,藏着如此杀机。

  在这片死寂的观礼场中,唯有神柳之下,莲台之上的季明,依旧枯坐如石。

  “哈哈,好个神威如狱,涤荡妖氛。

  既然此间事了,不便再扰清静,就此拜别。”

  清灵公笑说一声,眸色微沉,大袖一挥,其与黄庭宫诸人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青烟,倏忽融入远天流云。

  大师对着季明微微点头,无声胜有声,随后大师一步踏出,化千里之地于脚下方寸之间,同一时间,素素、灵姑,及其那正在别处接肢疗伤的李慕如都被缩地移景,回到亟横山火墟洞中。

  钓龙翁拱了拱手,道:“老师已经回去道场,临走前叫你莫忘二十七年后的第三堂课。”

  说罢,便独自离去。

  天腾山与五仙教众人落在最后,向莲台作揖,接着各色光华乍起,仓促四散,投向远方层峦。

  外人离场,季明晃了晃磁瓶,听到瓶子中的流水声,这才展颜一笑。

  “天南将沸,此非终局,不过序幕耳。”

  他对太平山众人说道。

  众人纷纷赞同回应,其中摩崖子恳请的道:“请灵虚师兄以大局为念,早回山门主持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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