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的那几个胆大好事之徒,被那蟠桃的传说撩得心火如焚,率先扑出,手脚并用攀上藤梯。
黑枭心头凛然,在知道马灵和神仙梯的事情后,他又看了一眼台上艺人,心想这明明是个猿妖,却能变化出道家婴孩,实在是玄功了得,不愧是看守桃林的老妖。
道袍一振,拂尘斜插腰际,黑枭随众人足踏青藤,顺梯而上。
初时青藤入手微凉坚实,尚似凡木,等攀至十丈,周遭风势骤烈,呼啸似哭,刮面如刀。
足下城郭已缩成一方模糊棋盘,人声市喧皆被风声吞噬。等到他再登百丈,忽觉身轻如絮,抬臂好似无骨,仰首可见藤梯的尽头隐现奇光,流金烁玉。
在云层裂处,有琉璃檐角、围槛一处惊鸿闪现,仙乐如缕缕金线,钻透罡风,直入耳中。
“天宫!南天门!”
前方攀爬者狂喜嘶吼,其声已变调扭曲。
在云涛翻涌间,巍峨天门矗立,金钉朱门,瑞兽盘踞。
黑枭一眼看过,便知那几个拼命先登的小修见识浅薄,将这门户误认天门。
这门是通往紫定深山的门户,在那门边光晕氤氲,竟还有奇花异草点缀,更有一株株巨木矗立门内,虬枝如铁,枝叶间累累垂挂的,正是拳大蟠桃。
在梯下,有更多的人爬上来了。
“马灵啊!马灵!
我虽不知你和老金鸡有什么勾当,可紫定山也非你家后院,我虽没去过,可不代表我不知道里面的道道。
你在人间屡次私设神仙梯,将紫定山当自家后院,这次你让我得入此山,正好借这个由头探探山中宝地,到时候山中失宝,再由我正体索回,平白让我正体得了一功。
如此还能记你个引贼入室之罪,任你有天大背景,也必吃个挂落。”
黑枭越想越觉得可行,随即纵身闯入门中。
不料在梯下竟有二人后发先至,那两人坐一妖禽而来,一人背葫,一人背扇,齐齐将宽袖一甩,袖内各飞一道乌光,并缠一处,在梯下一绞,直接断了梯子。
“我们只说一次,真灵派真传在此,闲人速速退避!
在妖禽的背上,背扇的那人张着一阔嘴,甚是威严的喝令道。
在这喝令下,仍有几个胆大凡夫如饿虎扑食一般,争相涌入那门户里。
这时那位背着葫芦的道人冷哼一声,嘴里念了一咒,背后葫芦喷出丝光来。
丝光一到空中,光色全隐,那些个凡夫,包括驻留未去的几个修士全数如蜡油入火,寸寸消融,连声惨叫都未及发出,整个身躯已化作一道青烟,被吸入葫芦里。
“哈哈,这下清静了。”
那背葫的道人很是开怀的笑道。
“姜铮!”忽然一头黄虎从风中跃出,对那背葫道人喊道:“好久不见,兄弟怎背着个如此邪性的大葫芦,不会是当初从枭弟那里拿的葫芦吧!”
“懒得理你。”
那背葫的姜铮面色不大自然,一催座下妖禽,与那阔嘴同门一起飞入门中。
第737章 恶财,紫定山
“葫芦!”
黑枭身外螣蛇气魄翻滚,更有二气盘旋,便是如此防护,刚才葫芦里的丝光隐射过来,也使他有一种大难临头之感。
待那万千丝光一下子射到了身外,盘圈在外的螣蛇气魄宝相如被穿腐土似的,若非阿鼻二气同丝光性质相克,这一世便算是交代在这里了。
姜虎彪及时现身,叫破来人身份,更谈及葫芦之事,明显是在说给他听的。
在蚩神子圆寂虹化之时,确实是给此身托寄了一个葫芦宝物,那是哭麻老祖给他的玉煞葫芦,内里有一群玉煞毒蜂,更有一只玉煞仙蜂子代。
他因见仙蜂子代属实少见,故而不忍浪费,才和宝幢等物一起托寄过来。
当时此身刚一降世,宝幢和葫芦就被姜家几子刮分,宝幢在姜家第一虎姜昭的手里,而葫芦所在,他没有特别关注,好像在姜家第四虎的手里。
无论宝幢,还是葫芦,他都不担心会丢失,反而期待这两个宝物能够被人使用,被人所珍贵视。
他这本尊「财宝天王」的佛法,以利益众生为要旨,本就是要广施善财,可别人若强夺他的财宝,那所得的便是恶财。
得他恶财者,若是不看破自己悭吝贪着之心,并且化去恶财上面的佛法,他日必是加倍偿还于黑枭,越是贪占黑枭的恶财,来日便是偿还越多。
正所谓“受我之财,利益佛事”,便是如此。
相比于玉煞葫芦,夺他宝幢的姜昭,其实处境更加危险。
在那宝幢内不止有他佛法,更是有他本尊「财宝天王」的一道慧幢因缘,姜昭就算侥幸看破上面佛法,但只要黑枭一个念头,宝幢自能反制姜昭。
“枭弟!”
姜虎彪早看到黑枭,见姜铮一入门户,便飞遁下来。
“那姜铮肯定知道你我在外同行,怕你这个苦主过来,这才入门躲你不见。
你是不知,他那葫芦乃是你夙世之宝,因为当初年幼力孤,这才轻易夺走。
他这些年从父亲那里求来「元燃庚金宝葫」的炼宝诀,准备重新在你那葫芦上祭炼一番,只是不知这些年过去,怎炼出这么一个邪性葫芦来,端的是厉害非常。”
“兄长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黑枭在门前说道。
“我替你做主,谁替我做主。”
姜虎彪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道:“父亲膝下有五虎,他是四虎,我是五虎,只从这排序就知道我斗不过他,如今他还炼了这么一个葫芦,我更没法子了。
依我来看,你多挖掘自己潜质,说不定那宿慧中有法门可以收回你的葫芦。”
自黑枭在胞胎中得了虹化灌顶,便被他人视为了那位灌顶僧人的转劫之身,不过姜虎彪这后半句话也是以玩笑居多。
古往今来中,这兵解转劫者不在少数,可是能够觉醒宿慧者,少之又少,佛门的例子虽多一些,但也多的有限,何况黑枭严格意义上还不算转劫。
“对了。”
姜虎彪凑到黑枭身前献策的说道:“你不是已经将小青姑勾引到手,只要请到她和她阿姐,夺回葫芦并非难事,就是夺回...”
他本想说姜昭那件宝幢,但是姜昭在家中积威已久,手中能调动的力量非大小青姑可比,本身也是法力高强之人,就是他这样的性子,也不敢在这事情随便说话。
“先入门再说,入门再说。”
姜虎彪打了个马虎眼,随后和黑枭一同入门。
这云霞氤氲的“南天门”甫一踏入,脚下温润云气陡然凝实,化作青玉铺就的仙径,蜿蜒深入一片奇绝天地——眼前峰峦叠翠,紫气氤氲如带,缠绕山腰;琼楼玉宇隐于云雾深处,檐角飞挑,若隐若现,流泻出霞光。
此非别处,正是老星君曾经的清修之所,紫定仙山!
先前早一步已经冲入其中的修士,早已四散离开,三三两两的探寻机缘。
唯有几个好事的凡人,在不远处结群成伙,不敢深入其中,可又留恋仙景,正在目眩神迷中,不愿轻易离去。
这些人是在姜铮杀人前入门的,没看到门外残酷景象,还在沉浸于一些美好幻想中,其中也有冷静下来的,可能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妻儿,开始追悔起来,要折返回去。
姜虎彪目光扫过那些凡人,极是蔑视的冷笑了一声,后对黑枭说道:“这神仙梯的故事在天下流传许久,无论正道,还是旁门,都有人在密切关注这个艺人的踪迹动向,没想到能让咱兄弟俩意外撞见。
说起来那些藏在城中,准备强夺番僧衣钵的修士,这回也是走了狗屎运,只可惜盗元兄弟还要苦守在番僧的身边,无法来神仙梯上,寻这山中机缘。”
黑枭没怎么听姜虎彪的话,他正在想该去探哪一处的宝贝。
在太乙青木山中镇守磁峰时,季明梳理自身所学,遇到疑难时,可没少阴神出窍,执箓往延寿宫中求教。
因为小寿姑的关系,季明这个云水上司在宫中也是水涨船高,就是常居宫中的主吏,乃至于神将一等,对他也是客气。
只要还在尘网之内,就是脱了七情六欲,关系人情这一道也难免俗,季明有小寿姑这个被白鹤童子常带身边的至交,试问宫中哪位敢不给面子。
在宫中白鹤童子一系的大本营鹤堂,这里有许多藏书经卷。
一般来说,季明虽有资格借阅,但关于紫定山这里的,还是得向上面申请,但以他在正教中的地位,即便没有小寿姑这一重关系,也没人为难他。
紫定山是老星君在前古成道之时的道场,沧海桑田不知多少个元会过去了。
如今在这山中,多有驻世地仙,或者延寿宫中的将吏在山中落居,不过山中老星君的炼丹习法的一些仙迹,还有那座紫魄峰,都不容外人涉足。
黑枭自不能闯入禁地,他得选个疏于防护,又或者被人遗忘的地方。
他记得在紫魄峰西侧,往玉葩潭的地方有条幽僻小径,那里通往一个小瀑,那瀑布下有一座被遗忘的偏殿丹室。
据说老星君道场刚开辟的时节,群仙来贺,在山中造灵府,建仙馆,炫耀法力,以添为山中奇观胜境,后来老星君暗地里嫌弃这些府馆匠气太浓,失于自然,住的不甚舒服,遂将座座府馆给封藏在山里。
老星君定居瀛洲后,人间有得其眷顾的仙人,得以有幸落居于紫定山中。
对于这些仙人,老星君会在适当时候点拨灵迹,使其在山中寻得封藏府馆中的一座,以托为其庇身修行之所。
第738章 绕道,精精儿
在决定寻找那座偏殿丹室之后,黑枭又看了一眼姜虎彪。
自己探宝可不好将这彪子带在身边,看来只能寻个时机甩开了。
“兄长,我们既入宝山,该往何处寻宝?”
黑枭兴致勃勃的问道。
“我也不知。”姜虎彪喜悦稍退,忽然想到一计,道:“我看那先入门的修士中,有些人似胸有成竹一般,定然预先做了许多功课,不似我们这样准备瞎撞机缘。
不如我们合力擒下一位,逼问其所知的情报。”
“咱们可是名门正派。”
黑枭一副大义凛然的说道。
这话一出,立马吸引来一个抱着一堆奇花异果的汉子。
这汉子面上挂着副狡黠笑容,一副混迹底层特有的,能够被一眼看穿的“刁钻精明”,他自称愿意献上一半花宝,只求兄弟二人可以携他一程。
“去!”
姜虎彪想都没想,一脚踢飞这凡夫俗子。
“抱着一堆野草野果也好意思来你爷爷眼前献宝,真是不知所谓。”
因此处人员太杂,黑枭和姜虎彪往前面薄云浮的翠林深壑里一跃,二人似虎奔于地,在道道光隙处掠过,靠着灵敏嗅觉,很快锁定了一位修士。
“西北二十三里外。”
姜虎彪低头探颈,深嗅了一口,笑道:“是个刚刚在三境中炼成龙虎的崽子,可惜身中「降阳龙」是用的一口杂煞,这辈子也就金丹到头了。”
“别跟丢了。”
姜虎彪对黑枭说了一声,身影一闪,疾驰中如道黄影飞射。
见姜虎彪几息间就将他甩的老远,黑枭退了一步,变了方向,身形如烟,倏忽消失在原地。
没走多久,便远远见到了紫定山中著名一景——阳坡上的百亩桃林之地,也是那马灵看守之处。
许多修士都选择深入这一林中,欲摘得蟠桃,再不济收上几瓶桃花宝瘴,稍加祭炼也可横行一地了。
黑枭视线略过桃林,凝视那座紫霞氤氲、冰泉泻玉的紫魄峰,那是老星君南华仙洞所在,峰上有仙家阵图遮护,更有延寿宫中的神将、灵官把守,一旦涉足,必遭灾厄。
绕开这座桃林,黑枭没有丝毫的贪恋。
在这里面最多也就摘个甲子蟠桃,延寿六十载,而里面的世运、一劫这两种蟠桃,定是无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