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这一门佛法,回声僧鬼精神一振。
“那阿鼻二气果非一般禅法,只在一呼一吸间便得心定、念止、神安,更能造福鬼道众生,使诸鬼阴魂于我呼吸之中受洗污秽,得大解脱。
我不过粗习些时日,通过为百鬼洗刷污秽,直观百鬼身心无常之变,遍观茫茫苦厄,平息自身妄念,渐入无我之境,于佛法之上更有精进。”
讲到这里,僧鬼也是一叹。
“那蚩神子真是个慈悲人物,这等的绝学竟无自秘其术之心,在佛经会上广传于世,可惜他所授者,皆非良人。
那些被传授者,竟是一个个将此法视为家传绝学,宁愿死后带入地府蒿里之下,也不愿意轻授予弟子和世人,好似自己本是得来不易一般。
好在老爷从那些进犯小福地的余孽口中索得此法,不使沧海遗珠。”
季明亮出那粒青蛟元丹,对回声僧鬼笑道:“你有此等佛门绝法傍身,再有我幻法遮掩幻身,现在稍稍祭炼这粒元丹,除非黄庭宫诸真练就照烛神目、天眼通一类的仙佛妙法,否则绝难堪破真实。”
“老爷智计无双。”
回声僧鬼拜服的说道:“有此青蛟元丹,再配合老爷的幻法·珠宫贝阙,我之幻身必然形神俱真,再于出府之时,小露一手高妙佛法,定可将黄庭宫诸真的注意力引向明社。
一旦牵涉到明社,恐怕黄庭宫诸真即便有心推占,也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正是此理。”
季明颔首道。
明社之僧能潜伏在正道之内,就是有着佛门大能帮着遮掩过去,所以想通过推占之术,从而一举端了那明社,这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
一旦两极金磁石母涉及明社,黄庭宫深查下去,注定是一团乱麻。
第636章 碑刻,神马现
宝舟黑山之中,季明议定了善后之计,没有急着去寻吉良马。
他没有乾罡灵音,便无法像青蛟一样在这里寻获心仪之物,他需要另辟蹊径。
在山口附近一处,坍塌的数百丈晶洞内,季明来至此处,这里充盈的佛光早在斗法时便已有感知,他早已有心一探,遂往洞内深处走去。
循着佛光,听着禅音,一步步的深入。
数百丈的深度,季明没走太久,很快见到一面最深处的一面洞壁,这壁上有一道趺坐的僧影,那些佛光便是从这道僧影的边缘处漏出。
漏出的佛光,朝着洞壁前头照射,没入上下左右的熔晶里,折成万千迷离晶彩,满洒洞内。
“佛影?!”季明仔细辨认那壁上的僧影,看了一会儿,接着轻笑了一声,说道:“多罗尊者,面壁禅师,你可真是喜欢四处留影纪念。”
季明知道自己佛缘浅薄,没有坐下参悟此影,只让回声僧鬼在壁影前参详。
在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凿出的晶室,季明先入左侧晶室内一观,这里只有一面四五丈见方,一指来厚的碑刻。
季明近前一看,碑上尽是黑底,上面有用赭石勾勒出独轮、飞鸢等等车形,辐条间隐约可见鸟爪似的符号,细细的嗅闻一下,上有刺鼻木香的味道。
他伸手在黑碑上面一抹,表层有漆黑的松烟被抹下来。
季明轻吐了一口灵罡,扫清了碑面上的松烟,连上面赭石所勾勒的车形都被一扫而空,被松烟覆盖的阴刻小字和两张完整符图一一露出。
碑上,那一行小字并非古篆,又或者今朝流传的巴文。
其阴刻的字迹如倦鸟敛翼,恰是上古鸟篆之遗风,季明心中略一思索,便起手掐诀,用他那粗浅的「火散龙文」之术数在此试推一二,以解文字含义。
持诀在前,季明闭目良久后,这才喃喃的说道:“癸卯...仲春,作飞车三乘,谱以妙曲,试于天山西野。”
在这么一大行的鸟篆古字之中,季明只推算出最简单的一小句的意思,但是他自己知道能够解出这一小句,那已经是相当的不简单了。
遥想当年,在枉死魔宫的水窟炼法之地,他和霖水君一同推演壁缝上的残缺古篆,耗尽心力也只推演出一个字,现在这可是足足十九个字。
在这天下间,有能力来行推占之术的,终究只是那顶尖的一小撮人,便是在仙人之中,也不见得人人都精于此道,更别说这其中有种种忌法。
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谋夺这两极金磁石母,其中的根由和底气就在于此。
将碑上的文字符图一一拓印下来,接着季明再顺手收取此碑刻,不料这一面方碑生了根似的,任凭他舍利磁瓶如何收摄,都是一动不动。
“没用的。”
忽然,伴随几下踢踏声,身后传来一声清越之声,让季明心脏狂跳一下。
“此碑同这座融子大山长在了一起,除非你有搬山之力,否则难以移它分毫。”
季明不用去看,他便感受到一种福临之感。
他努力的稳住自己的心情,摆出一副庄严而不失慈和的面相,轻笑的说道:“不想在这一方宝舟法界之内,竟有遇上古之祥瑞,幸甚至哉。”
说罢,他转头去看。
在身后,有一神异骏马。
此马毛色雪白,头到尾共长一丈有余,蹄到背高八尺,长鬣火一般红,双眼金光闪闪,满目智慧流露,无一星半点的野性,如一贤人般投来目光。
“你找我,我便来了。”
吉良神马那高昂的马首开口道。
季明听闻其声,真是字字如玉珠滚盘,清亮透彻,真不愧是...
吉良马的话打断了季明的思绪,“你不必对我抱有特殊的想象,祥瑞之名不过是世人愚昧,牵强附会之语,我并非传说中那样的神异。”
“有此言语,我心中大石已落。”
季明抚掌说道。
“我若不愿同你离去,你奈何不得。”
吉良马从容的说着,那种淡然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一个既定的事实。
季明没有在意此话,相反一副很是认同的样子,道:“你这样的上古神异,已是能通感他心,从而做到亲善避恶。你既然现身一见,必知我心无恶意。”
吉良马没有说话,选择了沉默来回应。
过了一会儿,吉良马才说道:“在另一室中,葬有我母遗骸。你既探索此处,稍后不久就要扰她安息所在,将她尸骸和皮毛视为修行上的灵料。
我若是不现身,无法阻你在那处肆意探究,取她遗骸。”
季明已经感觉此马傲骨内藏,心中不仅没有反感,更觉能衬大师那梅花冷放的风骨,他很是认真的说道:“你要是愿随我出府,我必不踏足那处。”
“有此等言语,你便不是我心属之主,便是随你出府,也是不得长久,终究是貌合神离。”
说着,吉良马转过马身,示意季明跟上他,随他来到了那另外一处晶室内。
那处晶室内的高坛之上,果然有一副骏马的骸骨,还有一张吉良神马的火鬃白皮,便是这数万载过去,这洁白马皮仍像是刚刚揭下来的一样。
室内晶壁有数幅壁画,绘有百工立社稷的景象。
这些壁画中的人物皆是一臂独生,面有三目,上一下二,骑乘吉良,身伴双首黄鹰,以齿衔凿,膝夹规,竟将岩石刻成日晷、司南之状。
吉良马在晶洞中衔来三片蛟鳞,道:“这是你那妖敌在黑山附近所藏,我听你等刚才的言语,其中有你隐秘,望你收下,容情一二,不坏我母之骸。”
季明拿过蛟鳞,愣了一下。
青蛟死前的确说过将两极金磁石母的事情录在三片鳞甲内,分藏于禁地之中,原来这又是一套虚假说辞,不过季明当时也没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好。”
季明爽快的点头应道。
“好马儿,我也要声明一点,我今次寻你,并非强驯你为我所乘骑,而是为一位中天传人,道德长者来寻,此事于你而言亦是机缘一桩。”
“我母取古堙内的天物而食,使真身牝牡自成,阴阳自交自受,始成我这一灵胎。
自我诞生以来,母亲强续寿命,授我以性命道理,使我知晓世间险恶。
此处宝舟内小域之中,你非我所遇到的第一人,也非第一个巧言相对的修士,就是我天生有异,可通晓他心念头,略知善恶二意,也是难断言语之真假。”
面对这样警惕十足,却又通晓情理的吉良神马,季明就是有心强获此马,此刻也得掂量一二,不愿施用暴力,免得将这事情给弄巧成拙。
“你如何愿意信我?”
季明相信吉良神马既能通晓他心,当知自己这一句话,做出了多大的让步。
自他威仪已铸之后,在任何时候,从来都是占据上风,便是同人商榷事情,也是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定计,商榷也只是来彰显自己包容之风。
吉良神马再一次沉默了,许久之后才问道:“我得先见一见那位...长者。”
第637章 接引,观追忆
季明面色转晴,笑着说道:“大师即将出关,于中宫炼成婴孩,你现在随我出府,不日就能得见尊颜,与我同贺大师出关之喜了。”
“我非此意。”
吉良神马摇了摇头,“你只要追忆那位大师相处的过往,使得心神稍放,我自能通感其中,得见那位道德长者一面,一观风度气质。”
季明笑容一僵,深感自己被此灵拿捏。
不过这种情绪只是一瞬,心中已经倾向于吉良马的提议,因为他相信此马要是见过大师,哪怕只是自己和大师的过往,必为大师气度所折服。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信心,季明心中一点怀疑都没有,心情一下愉悦轻松起来。
吉良神马感受到季明这种念头情绪,他那种神异的通感他心之能,虽未到详读心声的程度,但是对面这人念头中的情绪,他可以准确感受到。
在感受到季明那种强烈自信,吉良马真的好奇起来。
自从母亲死后,他不是没想过出走广元水府。
只是这古堙上的内外二阵乃是仙家所设,他即便受母亲的传授,有些自保之力,但依旧无法破除阵设。
尤其是禁地这处的内阵,乃是专为禁地内那黑盒内的天物所加设,黄庭宫历代的高真宿老都有维护,令阵中有阵,奇门无穷。除了引动日月二相内的两极金磁石母,干涉穹顶封水坛这处阵眼,绝无二计。
他此番也是见穹顶上日月有缺,深知禁地大变将生,后来有古妖遁来舟中,深入舟内小域·融子大山,其竟是练有乾罡灵音,驾驭飞车,寻来自己栖身之所。
他自诞生以来,便有避恶亲善之心,更能避凶趋吉。
那古妖有枭雄之心,心思念头转动之中,全是一些阴谋算计,及其筹算布局,竟是无分毫利益他人之念,似乎要奴众生而只成他一人。
眼前这人同那古妖颇多相似,但是又有不同,许多矛盾之处。
母亲曾同他说过,两个人只要心念上有一点不同,便不能一概而论,并且具体的善恶好坏,需要放在具体的事上来看,他的通感他心之能只是一个参考,不可尽信于此能,否则必有灾殃。
“来看吧!”
季明追忆起他和大师的相处,那是他内心中少有的温暖。
吉良马瞪大一对金睛,他的视线穿越了季明那肉体和元神的阻隔,见到了一棵迎寒而绽的千年梅树,此树枝干苍劲,一如虬龙游走,树下有位坤道静坐。
他未看清此人,便觉察到其身上透着一股凌厉气息。
“孤标傲世!”
吉良马心中闪过此词。
下一刻,视线来到近处,那坤道目光同他相接,嘴角浅笑,如视游子归来,吉良马只感瞬间春回大地一般,好似已故的严厉母亲朝他浅笑。
季明的追忆只维持一二息,这是他的珍宝,若非极喜此马,断不会让此马窥视其中。
“你这是...”
在季明的面前,吉良神马垂下那高昂着的马首,斗大的泪珠坠落下来,这副情状让季明一时摸不着头脑,这和他预想的可是大不一样。
“我何时可见那位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