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远水可解不了近渴。”
血林主上前大献殷勤的道:“那雏儿知道甚极乐妙处,要共修此道,不找我这等老手如何能抵达极乐。”
刹骨夫人遮着半张骷髅面,眸中泛着冷光和戏谑,假意迎合着血林主。
刹骨夫人和血林主的污言秽语让许多妖魔左道大感不适,他们是真的心慕佛法才应邀来此,可不是为了看这一对浪女淫男在此欢娱做戏。
不过畏惧这对浪女淫男的威势,殿中妖魔左道们终究忍着不适。
胡社主轻轻跺足,道:“蚩神小老爷乃佛缘深厚之辈,根底不凡,此次得了自家本尊两大因缘,并于千花洞中抄录诸部佛经,正是要广开善门,引众弟子入内参悟,尔等当持敬拜之心。”
说着带头诵念佛号,殿中妖魔左道们跟着念起,这庄严气氛让血林主不好胡为,只得随众念号。
“若为自利修此法,虽得珍宝终成空;
若为众生求资粮,福慧二海自然盈。”
随着一首佛偈念诵,供桌之后的佛像晃动起来,氤氲宝气从佛像中喷涌翻卷,幻出诸般异象,正当诸妖众道细看之时,宝气猛然四散,卷身穿堂。
当他们惊神未定之际,周遭景象大变。
只见大殿瑞气处处,布漫足下;玉柱根根,分列两边。
丹晶镶宝殿,青鸾衔云纹。
飞阁悬廊,寸寸流光溢彩;五脊六兽,个个麟角峥嵘。
檐头悬着赤霞凝成的火珊瑚,阶前立着冰髓雕的灵香炉。
更有香馥馥,捧炉的玉娥;威赫赫,擎灯的力士,诸般胜景只叫诸妖众道看得抚掌大赞,手舞足蹈,便是槐老妖、刹骨夫人,乃至血林主这等见多识广之辈,也不禁心头一震。
他们虽知此为幻法所成,但是幻造如此精妙,声光俱全,可见此施展幻法之人的道行。
妖魔中,一位和尚模样的越众而出,在殿中对着供桌后顶礼膜拜,“小妖白福,坠沉苦海久矣,今见小老爷宝相,乞望垂怜,指点迷津,脱离无边苦海。”
众人齐将目光往供桌后投去,只见一碧鬃白狮背上,正有一位沙弥,身着浮金掠光的锦绣袈裟,手持一印,结跏趺坐,端的是宝相庄严,一时争相而拜。
季明手结「财宝天王」之根本印·纳财增宝,面对一道道目光,自有威仪。
一旁的胡社主,也就是胡来喜,看得心中直打鼓。
他倒不是担心蚩神子没法应付这等场面,而是担心蚩神子太能应付这场面,这位小老爷是越来越看不透,简直像是天生神圣,生而知之一般。
“你就是蚩神子?”
刹骨夫人当众问道。
“正是小僧。”
季明将手印一解,身子一松,散坐狮背之上,笑对那刹骨夫人。
槐老妖和血林主没有开口,只是神情愈发认真,几乎像是在面对庆真观大师兄黄躁子一般。
刹骨夫人自红粉骷髅座上站起,忽的脚下一绊,一副将跌不跌的模样,血林主急色似的一把扶住,双手一通乱摸,后瞥见其云鬓散发下的半张骷髅面,神情一变,立马嫌弃的抽身退后。
“晦气!”
血林主骂咧咧的道。
刹骨夫人只怨毒的看了血林主一眼,凄然一笑,并不在意,随即看向供桌后的蚩神子,问道:“小老爷,不知奴家可有脱离这红尘苦海的机会?”
“有!”
季明说道。
他知道刹骨夫人故意露出可怖外相,就是验一验他佛法修为。
佛家不着外相,心外无物,若他也如血林主一般情状,岂不是说明也是着于色相的俗人一个,这刹骨夫人倒是有些意思。
季明刚一说完,鼻下涌来香气,觉察到刹骨夫人闪入怀中,他的身子先是一紧,随即松弛下,刹骨夫人入怀,令他好似抱了个大自己数倍的傀儡,很是违和。
稍一定神,便见一张颧骨焦黑,肉芽交错,筋皮半挂的半张脸,刹骨夫人那全无眼睑的眼珠转动,死死的盯着季明,关注他的表情变化。
“奴家这半张脸可能入小老爷的法眼?”
刹骨夫人满是讥讽的说道。
她这半张脸是被大纯阳宫中一位真人以所炼之雷水浇过,导致她即便幻形也无法遮盖这半张脸。
平日里,因此怖相没少受得同道的冷气,便是来到庆真观里也是被师兄弟们嫌弃,这些遭遇令她一直坚定苦练妖法,参悟佛功,极为上进。
被毁的脸让她更能看清努力的方向,求道之心日益坚定,但是旁人的目光,乃至哭麻老祖的漠视,又让她深感自卑。
这一次接受胡来喜的邀请,也是因这胡来喜是观中为数不多的,不以外相来论亲疏对待的精怪,同样她也是看一看这位蚩神子的成色。
正当她心中百念杂生之际,那恐怖的半张脸上有感温热一片,她那暴露于外的眼珠陡然一颤,只因一只蚩神子的那只小手覆在半面之上。
“道友,不如你来见识我是如何看的。”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她的元神被牵引,要落到了蚩神子身上。
刹骨夫人心中犹豫片刻,鬼使神差的没有丝毫抵抗,放开元神上的防备,接受了这股牵引,眼前的视野一变。
她看到了自己,用蚩神子的视野看到了自己。
那半张脸上像是爬满蜈蚣,自己都觉得难以久视,很快她看到半张脸上的筋皮消失,肉芽焦骨也一点点消失,那半张脸变得空空如也。
再仔细去看,她看到了个女人。
这女人正坐在空阁之内,一身的丧服,抱衾痛哭,这是她生前夫丧的情状。
此时耳边响起了蚩神子的声音,道:“这就是我所看到的,一个可怜女人罢了。”
“你在同情我。”
刹骨夫人强稳情绪道。
季明引回刹骨夫人元神,这刹骨夫人在观中之事,季明也有耳闻,在他看来,这一观的妖魔左道,只这一位算得上能有解脱,可得善果。
“夫人,能听经否?”
季明说道。
刹骨夫人眸中闪过莫名神色,只是定定看着狮背上的蚩神子。
她没想到自己真的能遇到一个不为外相所迷,能寻常看待她的高僧,心中隐有喜意。
只是常年遭受的歧视,让她对自己这股喜悦极为反感,就像在否定自己长久坚持苦修的本心。
蚩神子的小手仍放在她的面上,上面的温热让她有些不舍,她像被迷住神智似的点头,喃喃道:“请小老爷传讲佛法。”
季明欣慰的点头,这位刹骨夫人果如传闻一般是上进的,他有这位夫人的配合,这次佛法小会定能办好,可以为日后的计划作出铺垫了。
第509章 发酵,小传法
“若有净信善男子、善女人,于晨朝时,香华供养,持我名号,忆念不忘。
我当令其,库藏盈溢,衣食丰足,七珍具足,无有乏少。
若复有人,以慈悲心,施贫乏者。
我当倍复增益其福,令于来世,得无尽藏,乃至菩提,究竟不灭...”
季明口中诵念,底下妖众左道听得入神,尤其是血林主,他出身于双身寺,拜在空乐老佛座下,深受佛法,更能理解此经之中的深意。
只见碧鬃狮背之上,蚩神子一会儿讲,一会儿唱。
在这讲经唱法之中,大殿之中又幻现出财库宝洞,内中异宝纷呈,千丹攒簇,只叫人痴醉其中。
如此一连讲了足足三日才停,众人不觉饥渴,反而神清气爽,大感满足。
“诸道友,谁知这财宝誓愿经中真义?”
季明问道。
“此乃善财布施之经,财宝天王的施财佛法。”
血林主越众而出,口中含笑的道:“据说财宝天王以‘利益众生’为根本,佛弟子若以祂为本尊,不可仅求于私利,违者必坠于鬼道魔途。
这便应了蚩神上师先前佛偈中一句‘若为自利修此法,虽得珍宝终成空。’
所以上师的本尊佛法,必要广施善财,利益众生,如此才能将善财转为自己修行上的资粮。”
此处便应了后一句‘若为众生求资粮,福慧二海自然盈。’”
“南无...南无...”
季明口诵佛号,细看眼前这位赤袍道人。
这位道人并非庆真观内弟子,而是打西边来的挂单道人,季明不知其根底。
不过观神察色,此人身上一派邪意污气,眉眼处戾气长存,实乃孽根深种之辈。
再想到此人刚才为刹骨夫人怖相所迷,可见此番言论应该不是自悟而得,或是在师长处听得一些关于财宝天王这位本尊佛法的只言片语。
季明当众再结纳财增宝印,对这身着赤袍的血林主问道:“以财摄众,令入佛智,这位道友可有财求?”
血林主面上跃跃欲试,他在师傅空乐老佛处听闻过这种佛法,通过施予他人财宝,满足他人,而获得佛法增进,这是何等殊胜的佛法。
不过想到自己修的《尸陀欢喜功》也不差,只需女人元阴助力便精进,心里这才平衡一些。
“我所要的,你区区一个刚入道的,才涉佛法的,真的可以给我吗?”
血林主质疑的问道。
季明摇头说道:“财宝有限,欲求无边,我今日只有千花洞内佛法数部,其中记有「闻密」之中观、息之中的禅定法门,愿施予众位。”
血林主闻言大感失望,语气一变,于是阴阳怪气的道:“闻密禅定之法修炼起来岂在一朝一夕,蚩神上师不如给我些灵丹妙药,你我都得方便。”
“小老爷宅心仁厚,奴家这里有一门上等禅定观法「白骨观」,希望上师可施赠众位同修。”
刹骨夫人站出来说道。
夫人此话一出,众皆讶然,那白骨观可是刹骨夫人的命根子,便是老祖四弟子空幽丈人曾同其讨要,也是未能如愿,今个却要白白送出。
“善!”
季明朝夫人点了点头,赞许道。
“如此,老朽这门「宝瓶观」如何能吝啬。”
胡来喜适时说道。
他这门宝瓶观实则早录入到了千花洞经楼里,此举实是费而不惠,白得蚩神小老爷一个人情。
有刹骨夫人和胡来喜作出表率,将殿中的气氛推得更热烈一些,血林主刚才的一番话便也没人在意了。
不过接下来,等了一会儿,已是无人再出声。
剩下的妖魔和左道,那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他们只想多占好处,哪里肯将自家的法门贡献出来,那槐老妖和血林主就更不必说了。
槐老妖见刹骨夫人取简写法的举动,暗自腹诽道:“刹骨这个蠢妇,别人施舍一点善意,就眼巴巴的掏心掏肺,真以为这小老爷是来普济众生的。
这老祖座下弟子,能有几个善男信女。”
殿中百态,一一落入季明眼中,他也浑不在意,张口一吐,收在腹中的一根根玉简飞出,悬在虚空,季明伸手一指,简中佛法文字映照在外。
“小老爷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