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修行下,很快体魄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如奔马,如车牛,呼吸之绵长不亚于在筑基三境中,炼成龙虎后的体质蜕变。
肉身之上,那股气魄团聚一处,已是能折铁分金,随着体魄的不断强大,渐渐气魄聚成龙,凝作虎,亦或者猛象、大鹏、狻猊、赑屃等等。
这就是元阳童子功练就大成的征兆,即将凝聚一道「气魄宝相」。
练至大成,季明花了四十九天,最终气魄不再变化无常,而是逐渐的定下,变作一头凿牙锯齿,圆头方面,眼光如电的气魄神犼之宝相。
在大成之际,季明不忘在亟横山中找寻一妖,一头老狐妖。
按照记忆中猿老的言语,此狐妖婆子隐居山阴一处,擅长通灵问鬼之术,常去山麓外的村镇里,为一些凡人沟通亡亲,赚取财帛之物。
当年猿老将此妖找来,为他召请了地府里的黄嚼大王。
没错,季明将深入佛门之法,拜请黄嚼大王修行佛门三密,他倒要看看这里能不能一直支持他修成佛门中的一尊神圣。
当季明产生这个念头,并开始行动之时,明显感受到了天地间的不谐之处,一种隐怒出现在此间,令山林、溪泉、草木等,无处不给季明一种风声鹤唳之感。
这股感受更让季明确信自己走对了,甚至推算到了“它”的意思。
它要季明沉沦、迷失,首先就要颠倒季明的感官,模糊现实和虚幻的边界。
它深知季明对外物难有牵挂,便对大师的孺慕之情也可决然放下,而心底唯独有一样放不下—无上妙谛,于是给予了通往无上妙谛的大门。
走入这大门,无上神通,成仙了道,唾手可得。
最终季明将在这无上妙谛里模糊了虚实的界限,成为这梦幻泡影一尊仙。
季明确是走入大门,可他拐了个弯,又推开了佛法的门,试问属于苍天之道的它,可以让季明立地成佛吗?!
这还是「遇仙杀仙,逢佛灭佛,破碎法相」给予的启示,遇到某种问题,需要跳出问题本身,跳出当下的维度。
.........
洞府幽开,妖窟深藏。
幽冥灯畔,骨架上磷火成行。
锈炉前,祭案间丹符满案,只待供法王。
祭妖台,高悬处血幡布阵,专候炼魔丹。
炼丹房,杂陈中毒鼎焚香,独招灵鬼魅。
剥皮熬骨,妖童争抢人血饮。炼魂抽髓,老狐怒斥小鬼迟。
手拿禅珠的老妪,穿着陈旧的绯服,在洞中念念有词,引幡招魂,几个围着皮裙的小鬼,正在鼎前熬骨剥皮,忍受老妪的苦差和咒骂。
痴傻肥胖的青年,坐在的地上,推开周遭的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妖童,捏着条肉干在血中泡散,吸溜一口下了肚,顿时满脸的享受。
忽然,他前面出现一对足靴。
痴傻青年将头一抬,视线从足靴移到生人的面孔上,只感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像有热光从这生人身上发出。
“老狐婆,帮个小忙。”
站在痴傻青年前,季明轻声说道。
洞中,老狐婆片刻间收敛惊惧,笑道:“我这里可不是善堂,需要一笔昂贵的酬金。”
季明环视一圈,将足一跺,身上浮出雾金之气,交织在了一起,现出气魄神犼之相,在洞内轻轻的一滚,除却狐婆和痴傻青年,余者尽数崩毁了去。
“刚才...我没听清你这婆子的话,可否再说一遍?”
“上仙慈悲,老婆子无有不从。”
老狐婆干脆的跪道。
“符笔和血墨拿来,我给你个名字。”
闻听此话,老狐婆身子一颤,双腿软得站不起来,她晓得眼前人对她底细一清二楚,连她作法召魂的手续都是这样熟知。
在递上黑符和血墨,还有笔杆后,眼前人提笔在符上一蹴而就,写下「黄嚼」两个大字。
“这是...”
二字落成之后,老狐婆心悸起来,只因那两个字开始歪歪扭扭起来,依稀形成两个不该出现在世间的字。
她仔细辨认,只能看到其中一个【意】,还有一个字只多看了两眼,一双狐眼直接爆开,元神错乱,脑子像钻入一群蚂蚁,痒得以头触石,气绝倒地。
第481章 哭麻,超劫来
妖洞幽灯之畔,季明看着地上狐尸,立定在远处,心中惊骇无以复加,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自世间始降天劫以来,已少有人能让劫我显现。”
在幽灯之畔,石座之上,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那里,随意散坐,当“他”开口说话,此间的一切消失,独留下石座和幽灯,还有季明的魂魄在此。
“你是...天劫?”
季明问道。
他没想到所谓的天劫会直接现身,还是以这种人格化的姿态,“他”的出现于季明而言既出乎预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我非劫,自然尔。
唯有超劫之修,才可见我真谛。
你有逆反破顺之心,已不在此劫之内,已超劫而出,所以你才能见到我。”
那身影如此说道。
听到此话,季明喜悦顿生,明白自己已破天劫,心中正享受此刻欢喜时,耳边声音再起。
“此刻的成功、胜利,依然证明你那作为一个凡人的象征,就像是善与恶,悲与喜,仙路之遥,而你仍在路上。”
季明不知如何称呼,如何理解眼前这位,但是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于是起手掐诀拜道:“请...指点。”
“若问大道,去问三月桃汛中逆流的鱼,去问腊月冻不死的泉眼。
我不过是这天地一喘息的功夫,不过蜻蜓点水时荡起的涟漪,不过是苍天残留的意。”
季明似懂非懂,最后已是全然不懂,这是真的不懂,不是在打什么机锋,或许要品悟这番话里的道理,那得等到他的道行更精进一些。
石座上,身影似有似无,最后彻底淡去。
“天意?”
季明喃喃道。
“什么天意?”
清丽的女子声音让季明回过神来,此刻他已脱离幻境,面前的月相早已高高挂起,同宫阙之外那另外十一轮冷月再次环列一处,拨撒清辉。
“贫道灵虚子,见过宫中霜娥”
季明作揖道。
“道友能过此劫,心性道法已不在我之下,无须这般虚礼,且随我来宫中寒池,受领素莲一朵,好点化肉身中的药力,得成上品金丹。”
“哈哈,合该如此。”
季明朗声笑道。
见季明洒脱无状,霜娥不觉其失礼,反而赞道:“道友果非凡人。”
正在这说话间,丹墀之上,冰檐玉柱之间,一位姮娥仙子正立在那里,对季明道:“神姥定中有感,知尔超劫而出,特命我来接引于你。”
“麻烦仙子了。”
季明从容说道。
他虽知太阴炼形之后,此后境遇必然不同,俨然走入另一副天地,但是此刻差别已有显现,仿佛处处皆得礼遇,心中实属意外和欢喜。
那“劫”说成功、胜利,乃一个凡人的象征,但是他辛苦尸解三次,拼着粉身碎骨的代价,不就是享受此刻,试问如何能够不喜。
“凡人便凡人,先让我大喜一场。”
季明迈步上前,心中暗道,将一切的一切暂放于脑后。
在姮娥仙子的引领下,只见宫中俱是雪洞银彻似的,没有一点杂色,也没有一点杂音,季明只感此处果真是神仙净土,广寒清虚之宫。
仙子见他目之所及,处处能见到宫中素美,笑他乃是眼中有喜也,若在此住个百八十年,必是无有此喜。
季明心中一想,确是如此,见这姮娥仙子颇为健谈,很是和气,同传闻中太阴姮娥仙子清冷如冰的描述很是不符,不由的多聊了几句。
来到宫中一处后院,有见寒池之内,朵朵素莲盛开,莲心里星光熠熠。
姮娥仙子手指池内莲花里的星光,说道:“这便是属于你的”不死药”,虽然同真正的不死药有所差别,但亦是世间难寻,唯独太阴月宫专有之宝药。
另外神姥特别蒙恩,许你取素莲一朵,望你好生修持。”
“灵虚子多谢太阴神姥。”
季明当即对空遥拜,以示感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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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文山泽,残殿。
距离季明入定,已是过去四五年,算起来距离一十三年的禁闭期也不过剩下一两年。
殿中,尸体早已腐枯,而骨骼完好,血液缠裹在内,紫胞结络在外,在那萎缩干结的五脏里,分居其中的五粒彩石倒是愈发的明亮了。
在季明尸解后的第一年里,霖水君来了此处,坐守于此。
后来,投奔水府的钱庚悄悄来此,便也静静的守在了这里。
再后来,一年年中,来的人越来越多,便是太平山上,也有弟子自发来此,江红琼和摩崖子俱在其中,不得已上府施法将残殿给重重的护住。
在最后一年,闭关许久,几乎将大权交付于上府正副署理的陆道君,元神忽有所感,即刻出关发符缴于洞天之中,在得了祖师们回应后,便亲自敲动山鼓九下。
鼓声有令,三鼓为门众集合,七鼓为外魔入侵,九鼓乃大贺有喜。
上一次敲动九下,还是离朱法师晋升【苍品金丹】之日,便是二次斗法扫除盘岵大山后,也未曾敲动九下。
鼓声不只是在太平山上下响彻,在各大分坛之中,在天南之地,依次有响,无数的子弟,论道者,炼法者,制符烧丹者等等,都停下手中动作,一下又一下数着鼓声。
“九下!”
上府宝阁,正在协助法师处理盘岵余党复立新教之事的幽融子说道。
“嗯!”
离朱法师点了点头,虽然也在案牍后处理事务,但是他的心思明显已不在这里。
“九下。”
北方,太玄和天水二州中,某处闭坐死关的憔悴之人惊闻鼓声,猛然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清醒。
“九下。”
匡山,杏林深处的家庙里,有两个密谋者陷入长久沉寂里。
“奶奶的,你们太平山到底是什么运道,难道真要铲除神山,清理落银湖,从而独霸天南,这九下鼓令于我们旁门左道便是丧胆鼓,落魄鼓。”
一红光满面,苍发丛眉,面容粗犷的道人咂嘴道。
这道者身着绿艳艳的八卦袍,腰间别了根短棒,见对面百草子神游天外一般,口中不住的念叨着:“不是霄元师侄,不是幽融子,不是罗姬,不是...”
“奶奶的,除了灵虚子,还能有谁,必是他炼成了上品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