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时会这一门密功?”
丁敏君关心则乱,心里话自觉脱口而出,惹来了元刃师太的注视。
季明见丁敏君一副准备找补的神色,微微摇头,主动拿过话头,道:“此功乃是南荒怪客石痴在岭南所授,其中内情便不详述了。”
“那真是好机缘。”
丁敏君神色恢复,配合着季明说道。
“昔日悟出石顽神功的那位宝光州大修,乃出身杂散之列,凭绝顶天资,绝学神通,在东土搅动江湖,倒行逆施,惜哉,惜哉。”
元刃师太陷入过往的回忆中,眸中锋锐之意似乎都钝了一些,倒是没纠结丁敏君先前可疑之语。
一旁,季明点头赞同,说道:“石顽神功为炼形之功,锻身之法,丹头·实诚丸须以千年石乳而配,其炼法更是以摧残肉身为精进之资粮。
在此门密功的第一步,便是以针法点穴,直至皮上刺穴有成,气魄精血浮于皮上,显成万余秘字,才算是小成之境。
这罗辛辛定然是瞧出了如意童这一点的密功底子,故而才在崖上运线成针,不断刺激如意童皮下百穴,以此来真正确定他所炼密功,同时也是逼问如意童的酷刑。”
“妖女歹毒!”
丁敏君小声的说着,在知道罗妖女非是一心残害丁如意,面上的忧色稍解。
季明没有理会丁敏君的话,他看向元刃师太,问出最关心的问题,“师太,如今有仙娥插手,这已不属世间之事,我们该如何处置?”
“此事简单。”
元刃师太缓声说道:“只需升起法坛,焚符檄一道,令直符上吏将此事传告天上,届时自然有雷将下凡拿她。”
说罢,师太停顿一下,道:“不过天上之事非同小可,错综复杂,若是不知这位仙娥的根底来历,最稳妥的做法还是先上前去劝告一番。
她若愿置身事外,那最好不过;若是执意掺和,咱们再开坛请神也不迟。”
听到此话,季明也觉妥当,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当即抚掌一笑,说道:“天规至公,雷法森严,相信这位仙娥会晓得事情轻重。”
”你们道行还浅,同那仙娥接触劝告之事,你们不宜插手。
待如意童假意屈服,吐露峰上洞府所在,你们便去擒拿妖女,及其同党,我则去会一会崖外的仙娥。”
元刃师太这老成持重,且体恤后辈的一番安排,让季明和丁敏君心中敬服,在浮云之中纷纷点头称是。
............
“这里吗?”
罗辛辛提着一身血衣的丁如意问道。
“是,漱石洞就在此处。”
丁如意因刺穴失血,昏沉的回道。
“真以为你小子是块硬骨头。”罗辛辛提着丁如意在峰间提纵,肋下三对手臂扯着荡丝,令她一会儿跃如灵猿,一会儿纵如飞鸟。
不多时,已下岩过涧,走溪穿林,来到了漱石洞附近。
她按照丁如意所言,小心的避过洞外阵法。
此处阵法,较之于山中迷颠阵更为自然,这里的对对奇石,苍松茂竹,薛萝佳木,无不合乎奇门遁甲之意,真不知是何人帮灵虚子所布设。
“到了!”
罗辛辛停在洞外,意外的静下心来。
这般的静心,她清楚不是自己心性上的修为所致,而是她被洞中之物所影响。
“果然有宝。”罗辛辛心中一喜,心中暗道:“灵虚子,一报还一报,我倒要看看你洞中数十年的积累,到底能不能逼你就范。”
她正欲入洞,忽的想起一事。
往日游老三在她跟前惯会耍宝献媚,纵使无事都要掀风起浪,以显其存在,今个怎这般的安静,就像是...没他这个人存在一样。
“老三!”
她的脚步一退,厉声喊着。
话音刚起,肩后蓦地一冷,六七道流萤似的青光打来,在肩下数根臂膀上一绞,提着丁如意的手臂纷纷被绞成数段,摔滚在脚边。
“啊!”
丁如意被青光卷起,认出这是姨母的青蚨子母剑,惊喜的喊了一声。
洞外,罗辛辛冷汗直流,身子一翻,头下足上,现出元蛛盘甲真身,不料洞中有”玄黑巨柱”捣出,将真身轰出,浑身筋节错扭一般。
她疼得螯口内喷出酸汁,还没被落地,那“巨柱”前头一张,开伞骨似的,撑开五根桩子,将她这元蛛盘甲真身往下一拿。
这时她才发现那是根巨臂,臂上遍布墨鳞,而她正被臂前张开的五指所擒,阵阵冰寒渗入盘甲真身内,她似乎连最简单的屈伸都做不到。
“星宿将的玄冥法力。”
她心中暗道。
黑鳞巨臂拿起罗辛辛所现的元蛛盘甲真身,迅速的回缩洞中,一如乌龙回巢。
季明一掌托瓶,足下践二蛇,体外正现出星宿将的一只黑鳞手臂,将罗辛辛轻松的擒至身前:“罗道友,你可比赤意道友差远了。”
见罗辛辛怒目而视,一副强催真炁的搏命之态,季明身后的镇洞之宝·慧根竹轻轻摆晃,“沙沙”的禅音抚平了罗辛辛的忿怒心。
“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不如谈一谈。”
第429章 介入,南天门
“除了解救赤意师兄,咱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罗辛辛心中有气,但是这股怒气总是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泄去,她明白自己这是受了灵虚子背后那根佛门宝竹的影响。
不过即便自己心中没气,她也觉得自己同灵虚子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她可不是旁门左道中的那些软骨头、墙头草一路的货色。
“丁师妹。”
季明对着洞外唤了一声,道:“你先去为如意童疗伤,此番他受针法刺穴,亦是机缘一桩,或可助他提前气血浮皮,显成神功秘字。
如此,可将石顽神功练至小成,届时皮韧如革,坚如钢,可无惧世俗刀兵了。”
洞外,丁敏君闻言心中一喜,难怪先前师傅和金童师兄没有阻止罗妖女折磨丁如意,原来是有心促成丁如意在此密功上有所突破。
她暗中警醒,自己在丁如意的事上,已是三番两次的错判情况,这种关心则乱的表现,不只师傅会起疑,金童师兄怕也要看轻于她。
洞内,小庙前,竹林侧,罗辛辛神色一动,心道:“这灵虚子故意支开同伴,显然要说一些不方便公开谈的话,难道他真有意为师兄解禁。
不可大意,此人手段高超,道行难测,在二次斗法前都未有显山露水,他若真要蛊惑我心,我未必能守住心中清明,不为所动。”
季明心中一笑,此女心思他自是洞若观火,但是如此情形之下,此女便是心有堤防,那就能左右未来吗?!
以此女为介入,来谋划第二元神·神虿珠,这看上去倒是比以虿盆洞主阴厄大王为切入点,更易把握,其中的风险也更加小一些。
这一次还真误打误着,离朱法师怕真以为自己有心谋划伏背公,这才提点自己来雁虚山擒下此女,换一个,更安全更容易的角度行事。
“游老三。”
季明忽然喊了一声。
洞中没有季明预料中的回应,元神力细查后,也没有游老三的踪迹,他还以为游老三定隐在洞中窃听。
罗辛辛受擒前,游老三就已经离开这处是非之地,在玉屏峰上的一处徘徊,他是个能守得住好奇心的人,不在乎洞中发生的一切。
没错,他置身事外,自然是因为已暗中投效太平山,还在盘岵大山内一位高层暗桩的引荐之下,顺利的加入到了太平山社里。
在大多数时候,他没有因此感到羞愧。
盘岵大山内部早被渗透成筛子一样,仙老法脉之外,许多中下层的子弟都在自谋生路,但是他们又无路可走,只能在山门里硬挺着。
他很能理解这些子弟,太平山虽然渗透盘岵大山,但也不是任何盘岵子弟都要策反拉拢。
以绝大数子弟的品性,在太平山的眼里,同左道魔头没什么区别,没有丝毫的统战价值,没有赶尽杀绝那已是上苍好生的体现了。
他游老三若非得知赤意郎君的计划,以此为一份投名状,还真没希望投效太平山,他一直庆幸自己能在盘岵大山这艘破船快沉没前上岸。
只是...在面对赤意郎君时,他心中才会稍感羞愧,这也是他唯一感到羞愧的时候。
赤意郎君是山门中,极少数怀有大义,一心为山门的人。其四处奔走,几番勇斗,几乎是悍不畏死,独挡岭北一路,就像是大日一样耀眼。
至于罗辛辛此女,不过仰仗师傅浣纱娘娘,还有那天上祖母疼爱的“孩子”,虽在二次斗法中得到极大历练,但仍不能扛起肩头的重任。
她的一番努力,只是出于对赤意郎君的崇拜。
“这样也好,本来还在纠结如何顺应山社任务,阻止罗辛辛八月上银河之行,现在她在这雁虚山中自投罗网,我也省了一份心。”
游老三心中这样想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游老三,入洞来!”
“这魔将,定是刚才在峰上看了他藏身的浮云一眼,令他发现了我的端倪。
引荐我的那位高层暗桩有说过,我这一枚暗子,在太平山社中只受到离朱法师直接驱策,可以不用去听从其他太平真人的遣唤。”
在耳边,那唤声愈发严厉起来,令游老三心里发慌,吸附在虚空上的壁虎趾掌吸盘下都渗出汗液来。
漱石洞中,慧根竹上普照的佛光内,季明趺坐在其中。
他见到洞外的游老三终于肯过来,这才轻轻拍下自己的颅顶,收了在法箓中向游老三传音的回声鬼。
“魔将...不,道将,恕我来迟。”
游老三在洞中收了三丈长的盘甲真身,于季明面前屈膝拜道。
见到游老三,罗辛辛发现自己格外的平静,一时竟分不清是那根佛门宝竹的影响,还是自己早已经看透了盘岵大山内的尔虞我诈。
“老三。”
季明亲切的称呼着这个曾在鸣玉山交过手的盘岵门人,今日的相遇让他别有一番心境,于是说道:“说起来,我们两个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
“闭嘴,听我说完。”季明面色一黑,本来还想着以宽和示人,软化对方心中的戒备,没想到这人骨头如此之软,跪得如此彻底。
“您说。”
见季明面色甚为不渝,游老三心中暗悔,这是老思想害了他。
从前在山门里,师兄们、宿老们旦有斥责,哪个子弟还敢硬气,扭筋错骨都是小事,埋在毒瓮里,孵化五毒仙种,那才熬人精神。
他就被孵用过一次,一粒仙种活卵,种在心室里,由心室内的活血供温,心血供养,这样的五仙种一孵出,便会破心钻肉而出,那种恐惧能活活把人逼疯。
门内犯错的子弟,最多的,其心室被种下三十枚活卵。
他知道正道中人最欣赏硬骨头,但是他的骨头似乎很难再硬起来了。
“游老三,不必卑怯作态,我问你答便可。”
“是。”
“你先说说罗辛辛乘星槎,上银河之事。”
季明说道。
刚才他和师太,还有丁敏君,藏在浮云中窥伺罗辛辛时,就一直对此事好奇。
天地之间的来往,早在天周前便已断开,如今的仙凡要想上天,若无超世之大能,那只有乖乖的从四扇天门处上去了,他们这里的天门,便是那...南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