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星君法念语气轻松起来,季明心中暗松,情绪转好。
“你小子莫开心过早,屠蛮之事到底有伤天和,没损你阴德不代表就没有事,这次必要罚你,给你个警醒。”
听到这话,季明反而有喜,当即拜道:“该罚,请老星君示下。”
“这般态度才是真道种也!”
法念微微颔首,说道:“倒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天南有难,人间已临浩劫,南斗诸宫在南天门处有布重兵,以监察天南大邪之动向。
这些大邪妖圣,个个因果缠身,背后牵扯甚广,难以轻动,唯在大劫之中,可从速斩除。”
“老星君莫非是要我对付这些大邪妖圣?”
“我倒是想,那你也得有这个道行。”法念笑着摇头,再道:“我隐遁瀛洲已久,若非旧年欠下一人情债,何至于掺和大劫之事。”
老星君看向季明,颇有几分认真,道:“我观你法体心脏处,有那祖蜃气一道,应该已是有入三十六气宝蜃楼中,成为了楼主之一。”
季明心头一跳,小心的点了点头。
老星君将手中长杖横在半空,然后将手一松,长杖立刻飞入季明怀中。
“你有宝楼之便利,再由我指点一二,可偷偷去往那处东海洞天·太乙青木山中,届时将此杖送到「先天壬水蟠曲神木」东北一端的鬼门上。
你只要办成此事,便破格升你做个「金福使者」。”
力士、童子、侍者被称为天丁三小员,虽然在天上是那路人甲乙丙的角色,但是放在人间已是了不得,再上一等的使者,属于有点影响力的天丁,偶尔能上天听用,只要勤勉办事,百年内升个吏员不是问题。
而在各宫各府,有些使者地位特殊,虽为小使,但影响比一般小吏还要大,像是南斗七杀宫中的「杀星小使」,南斗神枢宫中的「度厄使者」,再者就是这延寿宫中金福、银禄、玉寿三使。
季明俯着身子,抬着二手,紧紧拿着那根手杖,听说老星君有三宝,寿桃、龙须扇,还有就是蟠龙桃木杖,不知是不是这一根。
应该不是,此等神真之宝,如何会暂予他手。
不过以三命老星君的位格,这等的小事如何还要驱策于他,季明没有纠结这个问题,他只要清楚一点即可,此事当无性命之虞。
老星君许下好处,耳提面授一番便消失在火室之中。
季明一手拿着阳芝宝光佩,一手拿着长杖,最后准备先将长杖收起,不料纳袋收不进此杖,这...倒也不算让季明感到意外的事情。
阳芝宝光佩被季明祭起,上面宝光四溢,令火室明亮,此宝为至阳之物,专克鬼祟,此次要取那五面子母阴煞主幡全在于它了。
收起宝光佩,季明拄着长杖走出火室。
他倒没有去宝蜃楼中,按老星君法念的吩咐,只有在七月五日东海上的蜃幻灵境才会飘至东海洞天附近,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驱使宝楼入山。
现在距离七月五号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季明在此之前须降了那鬼母洞岐云夫人。
密云山外,军帐之中。
山魈妇把玩着参王,一会儿细嗅几下,一会儿轻舔几下,强忍着没有吃下去。
她还是有点心机,知道此时若是嚼此宝参,日后回密云山鬼母洞中,必然为岐云夫人觉察出她道行浮涨的异常,所以一直在忍着。
好在道将没让她忍受太久,只是数周的功夫便回来帐中,带来了盗取岐云夫人腹中五面子母阴煞主幡的妙计。
此计算不得精密,甚至说得上简单,就是为岐云夫人献上一“罕见鬼物”,诱使岐云夫人吞炼此鬼,化作鬼子阴胎,以促使功法更进一步。
此“鬼物”不是其它,乃是以阳芝宝光佩合以鬼物阴身伪造出一头阴阳神通鬼。
此等鬼物举世罕有,不亚于太阴炼形之石脑、虹丹、龙胎、琼景等灵丸炼成之物,以这种鬼物献上,岐云夫人即便心中有疑,也定然尝试吞炼。
为使此事更自然一些,季明又耐心等了几日。
待得二君在岭南擒拿了蒲山六怪的三位弟子,即刻押着这三位来做引子,准备二入密云山鬼母洞,做一场除魔大会,并请那岐云夫人观礼。
第395章 设局,道童引
“探明情况了吗?”
野祠中,一人独坐祠门处,对来者问道。
“自然。”
来者一身夜行衣,罩得严实,眼睛耳朵,连一根发丝都不曾外露,他看着祠中人道:“按照道上的规矩,这个消息你要付一千三百符钱。”
“给!”
一个纳袋被祠中人丢出,落在来者的手上,而后双手环胸,道:“因为太平山那位道君的一已私欲,便搅乱天南大乱,生灵难安,你们那位魔将更是以残害蛮民为乐,威福自专,如此作风,难得长久。”
来者正细数袋中符钱,听闻此话,立马不乐意的道:“石痴,这生意归生意,你如此诋毁我们道将,是不是不想做这笔生意了。”
“呵呵!你们那位便是再如何视生民为蝼蚁,我都是不关心的,唯有一点,他不该拿了我三位兄弟祭旗。”
祠中人起身,昂然而立,说话间全身的皮肤闪出铁石一般的光泽,向前跨出一步,闪至来者的身前,这一举动着实吓了来者一跳。
“缩地成寸?”
“不,只是化土成沙,使其在脚下流动而已。”被称为石痴的人解释了一下,接着对那来者不耐烦的说道:“江湖规矩,拿钱办事。”
那人收起纳袋,说道:“那蒲山六怪的三个弟子,目前已被押送到了密云山鬼母洞中,成为此次岭南除魔大会的主要祭品之一。”
“好个除魔大会。”
“别小看此次除魔大会,此次会上将有岭南一十六寨的头人,还有盘岵大山的伏背公亲传吴东野,铁背姑之女谢春池,岭南散人等众。
对了,还有玄石寨鬼母洞岐云夫人。
这绝对是一场盛会,各方都有关注,而这会上有两个主角,一个是灵虚子,还有一个就是...”
“我兄弟!”
石痴说道。
“岐云夫人。”那人摇头,略有嫌弃的道:“就那三个莽撞汉,怎会是主角,要不是他们蒲山六怪弟子的身份,哪里能上这样的台面。”
“好了!”
觉察石痴的脸色不对,那人赶紧告辞,道:“现在去还来得及收尸,再晚一步尸体就要送到江浦了,那地方现在我们太平门人都进不去了。”
石痴点了点头,看着那人远去,道:“想不到在戮蛮魔将这等的凶威之下,竟然内部还有有弟子生就这等的虎胆,敢将机密情报外泄。
世情到底艰难,小人物在哪里都是小人物。”
离野祠远去的那人三五下除去外衣,扭动全身骨节,恢复成童子身形,再披上道服。
接着吐出喉中之骨,声音复归清澈,一拍头顶,一道法箓悬浮,苍天灵机涤荡全身,扫除周身的阴晦杂气。
“石痴啊,石痴,我顶着这样大的风险,可不是为了你这千余符钱,你就等着成为我丁道爷的一桩大功。”
说着,这道童拍了自己胖乎乎的脸蛋,然后在两腿上换上新的甲马符,刚准备出发去密云山时,只觉身子一轻,整个被揪起来。
定眼一看,不正是石痴。
“好根骨,好心计。”
石痴提着道童,脚下一堆沙砾流动,令他如同在平地飞驰一般,不多时已靠近密云山。
“石痴。”
道童拼命挣扎,道:“要死你一个人死去,别拉着我一道陪葬。”
“哈哈~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暗地里与我交易,必然知晓我根底之一二,我所炼之神功放眼天南也是一绝,不如你跟了我,来做我弟子,我必授与一生所学。”
“你不就是炼了个石顽神功,修了个刀枪不入,我才不做你徒弟。”
眼看着快靠近密云山,道童赶忙提醒的道:“山外的一草一木,一块土一颗石之中,都已经伏藏着下坛兵马,及其那五百猖兵。”
“提醒的好。”
说着,石痴有意露一手,对着地上一指,喝道:“开!”
那地上瞬间开裂,露出个三丈长短,七尺来宽的沟壑,石痴将道童夹在肋下,飞身纵入沟壑之中,前方土石裂开,为其自动开路。
“看到了吗?!这就是石顽神功所升炼之术「金石立开」。
我这神功有神通之潜质,若是秘笈流传出去必是要引一场腥风血雨,你这道童好不识相,在太平山中你能习炼此等的神功绝学吗?”
说话中,石痴已在山中空窍内破山壁而出,悄无声息的潜入这里,没有惊动一个鬼子,也没有惊动一个阴兵。
石痴聆听声音,在某一阵风中,他听到了细碎的交谈声,还有许多呼吸声,都很克制的呼吸声,应该怕那惊扰交谈中的两个主角。
“灵虚子,还有岐云夫人。”
石痴有些紧张,呼吸急促起来。
他不是四境金丹,底蕴也不足以支持他抗衡四境,他只是来营救他的三位弟兄,同为蒲山六怪门下,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不得不来。
“别动。”
在石痴准备循声入这窍道的深处时,夹在肋下的道童忽然提醒。
“密云山鬼母洞机关重重,不是你等草莽修士轻易来去之所。
我且不说其它的布置,就是这山中空窍内的所布的六十七面阴煞副幡,一旦触动了它们,必有煞丝缠身取命。”
“阴煞幡?子母阴煞。”
石痴自然知道这让岐云夫人在岭中铸就威名的宝幡,此幡一共七十二面,唯有五面主幡全用煞丝炼就,收在岐云夫人腹内,为镇压炼化五通煞鬼所用。
其余六十七面子母阴煞幡乃是为了配合五面主幡施展「七十二阴煞阵」所用,没想到平日布在山中空窍,防范外敌入侵。
要说他为何如此了解,自然因为他的师傅们蒲山六怪曾同岐云夫人斗法,双方结下不小的梁子,不过这没有让他石痴产生退缩的念头。
“你在岭南太平众道内,定非一般人,难道你是灵虚子的徒弟。”
石痴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倒是想。”道童被夹在肋下,挥舞手脚,道:“我要是灵虚子徒弟,早就大喊大叫了,还用因为害怕被当成你的同党,而提醒你吗?!”
“伶牙俐齿。”
石痴越看此道童,越觉得合眼缘,于是将一粒土丸塞入道童嘴里。
道童下意识想吐出来,但是被石痴轻拍了一下脸颊,口腔内的土丸破裂,微微粘稠的液体顺入喉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
“实诚丸,修行石顽神功的丹头,此丹以半厘千年石乳,配以石胞壳皮所炼。
以你小子的眼力,定然知道千年石乳的价值,哪怕这一粒里只有半厘入药,也足以助你炼成那顶上三花,破入炼气二境之中。”
石痴忽的一笑,拍了拍道童的胖脸,道:“若你服了此丸不修我神功,受到丹头内的妖性所累,躯体便会一点点石化,先是骨肉,后是内脏,再是皮肤,最后变成个石人,活活饿死。”
道童脸色铁青,不得不搬出靠山,“你可知我背后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
“你这道童根骨奇高,一半娘胎里带来的,一半后天养成的,总之不是正道贵子,就是中天传人,所以我石某人更得先下手为强。
你也放心,我做你师傅不会让你委屈,咱们蒲山一脉挨着天腾山,那是何等的地方,乃是天下火位。”
石痴在道童这里画了许多大饼,道童只觉满嘴苦涩,不情不愿的被石痴拉向了深处的神爽庵,在那里挂有许多喜庆的大红灯笼。
“有时真不知道这些老鬼如何养成的品味,为何对红灯笼、白纸幡、绿蜡烛这样的着迷。”
石痴嘀咕一声,小心的避开周围眼线,入得庵中的一处庭院里,一群人正站在那里,微微的仰头,看着霞云上那盘坐之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