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门处,一老鬼出迎,一路弯腰而行,至季明身前,道:“夫人已在轩中静候。”
季明随着老鬼入内,元神四处乱扫,暗道:“老友啊!老友!自亟横山外一别,已有许多年未见,我可甚是想念,此次一探鬼母洞,可全是为了你。”
第389章 客人,五寨事
在岭南,在太平山上,很多人不明白季明为何突然率领下坛兵马,调转方向往东而行,进犯这密云山鬼母洞。
这个中原因并不复杂,自然是季明心底的不安全感。
自从在谢春池那里听说了其来岭南,乃是为了请援于鬼母洞,季明心中便已将鬼母洞列为潜在的敌对势力,一个需要拔除的钉子。
岭南之中,那隐遁的金丹四境孟南已是如鲠在喉一般,再加上这同盘岵大山交情匪浅的鬼母洞,他如何敢全力北进盘岵腹地,届时怕是有腹背受敌之扰。
季明曾对身边心腹提过鬼母洞的事情,只是碍于他的权势,还有屠戮山蛮所铸就的凶名,大部分人没有反对,但那沉默回避的态度,已然代表他们的想法。
季明找到温道玉、宣景、二君,还有师傅等人一一私下谈过,多数都认为南姥神山下的妖魔寨目前还不是敌对逆党,不宜妄动刀兵。
他们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若因为鬼母洞的缘故,从而惹得南姥神山与盘岵大山同仇敌忾,一致对外,那季明克定岭南的功绩要失色不少。
因为种种的顾虑,所以季明这一次过来稍有克制。
这鬼母洞虽牵扯甚广,但他来此鬼母洞中,心中还有其它目的,这个目的若能达成,得到那第二元神·神虿珠或许能有一丝机会。
单这一点,他就有犯险的理由。
只是鬼母洞岐云夫人到底是积年老魔,底蕴深厚,他心中着实拿捏不准,所以才有了这一探鬼母洞,若是此行顺利,势必有第二探。
在神爽庵中,走过清泉流水之侧,入得一廊轩中。
此轩临水一侧,旁植松柏柳槐,树影轩影于池中同居一处,煞显幽静之意,若非前有老鬼引路,后有阴魂悄悄探头,季明定要观赏一下。
前面轩亭内,有几盏明灯光照,如佛光般暖人心扉。
步入光中,有见一温婉的妇人背影,似等待夫君归来的妻子一般,再走近一点,才瞧清那曼妙身姿上的一颗虎首,毛发油亮,绒绒蓬蓬。
待虎首一转,面向季明,即现那白森森的四个钢牙,光耀耀的一双金眼。
“贵客驾临,有失远迎。”
这虎首妇人对着季明盈盈一拜,说道。
“不敢。”
季明略显生硬的回了一句,而后环视左右,瞧见四个形貌各异的鬼物立在临水的石槛边上,各捧一盘丹枣,两盏茶汤,一碗茯苓膏,两粒灵丹。
妇人请季明用茶点丹丸,季明心有疑虑,不敢先吃,见那妇人一起享用,这才吃了几颗丹枣,几勺茯苓膏。
“灵虚子若是为铁背姑之事而来,那大可放心,我虽同她有些私交情谊,但是在大局之上还是会有所取舍的,不会出山助她。“
说着,这虎首夫人,也就是鬼母洞主岐云夫人将季明请入座,又亲手奉上汤茶,姿态放得极低。
季明刚端起汤茶,便听到岐云夫人话头一转,道,“不过若是太平山的战争不止步于盘岵大山,那我们南姥神山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呵呵~”
季明轻笑两声,抿了几口茶水。
“夫人,我不是没有准备就过来的,太平山关于你的根底来历,这已经记录在册的,足足有一十八卷,而我早前都一一的翻读过。”
此话一出,岐云夫人虎目一鼓,澎湃的杀意令轩中温度骤降,一盏盏烛火瞬间灭了。
“你失态了。”
季明淡然的说道。
岐云夫人坐在一边,愣了足有两息,这才缓缓的平定心神,故作姿态似的对着季明歉然一拜,命侍立一旁的四位鬼子重点灯烛。
见岐云夫人故作镇定的神情,季明心头哂笑。
事实上在太平山上没有那一十八卷的鬼母洞情报,只有两卷而已。
只这一句虚作声势的言语,便令堂堂一位炼就元丹,蜕形大成的老鬼这般的忌惮,以至于失了分寸,季明的心头确实异常爽快。
以下制上,尤其面对的还是这岐云夫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带来满足的了,
“夫人,你对我的了解又有多少?”
季明问道。
岐云夫人的脸色渐冷,哪怕眼前的灵虚子多么了不得,终究是个筑基道行的,若非她隐隐感受到一种窥伺,来自于太平真人的威胁,她绝不会如此心平气和。
“你的目的是什么,直接说了。”
“很简单,两件事情。
一是我和你达成协定,在岭南之地互不侵犯,二是请鬼母洞中的几个弟子来我这里“做客”。”
岐云夫人略微思索,表情微松,道:“这两件倒不是什么大事,不过鬼母寨乃玄石寨下三洞之一,无法私自同你达成协定,需禀明...虿盆洞洞主。”
“我明白,我对玄石寨虿盆洞洞主亦是景仰,在黎岭门户之地还曾同其麾下「冥顽不灵」四大家将中的「老不死」有过一面之缘。
五色妖魔寨素、青、玄、赤、黄,其中素青黄三寨一洞单传,为妖魔隐寨,而玄赤二中,赤石寨早已没落,其寨下的地豺、玉林二洞更为盘岵大山所迫害,传承已失。
尤其是那玉林洞,那洞主毒钩大王所炼就的一颗千年元丹竟是为盘岵蝎仙老一脉所谋得,炼作第二元神之宝,简直不当人子。”
季明一脸的气愤,面对岐云夫人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一脸认真的解释道:“实不相瞒,我曾在全真子崔蒙手里吃过大亏,他当时便是持有这第二元神·神虿珠。
若非此宝,我必能擒他,得一大功。”
听着眼前灵虚子满口大话,岐云夫人心中不喜,但鉴于如今形势,只好敷衍道:“赤石寨玉林洞不过是前尘往事,灵虚道友还提它作甚。”
“不对。”
“不对?”
季明起身拱手,肃声道:“夫人,如今五寨之中,以你们玄石寨最显,此寨三洞之中又以虿盆洞最盛,难道虿盆洞洞主没有为毒钩大王报仇的心思。”
岐云夫人虎口一咧,露出满口锯牙,冷笑道:“我道你说了半天,原来目的是挑起玄石寨同盘岵大山的矛盾,好让你等坐收渔翁之利。
果真是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
“哈哈~”
季明大笑出声,似听到极可笑之话,笑得前仰后俯,直把岐云夫人笑得面色铁青,王字额斑颤抖。
“夫人,你真以为区区盘岵大山,一个旁门之宗,还需我来施以这离间之计,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太小看我们太平山,小看这正道三宗之一。”
说到最后,季明神色肃正,如当头棒喝似的。
第390章 挑拨,小斗法
“够了!”
岐云夫人猛的一拍桌面,对着季明伸手一指。
即便有太平真人在旁窥伺,她也要含怒一击,让这小子知道她的灵威。
千万里之外的太平山上,玄坛真人窥见岐云夫人含怒出手,刚要调用门内的神通遁法过去,便见到金童的身影在轩内渐渐的淡去。
“这...”
玄坛真人一时无法辨识金童所施之法,喃喃道:“到底是地方大师的神通「天圆地方」,还是五行大遁,亦或者是佛门的虹化之法。”
在轩内,随着岐云夫人所指,轩内蓦地飘出百十条无形煞丝。
此等煞丝乃是岐云夫人以恶法从密云山地脉中炼成,无形无影,一旦缚在敌身,不仅缠住血肉,而且勒住魂魄,端的厉害非常。
鬼母洞中的宝器「煞丝拂尘」,还有她那平生最得意的宝器五面子母阴煞主幡,便是以此煞丝为主材所炼成。
煞丝在轩中飘扬,舞空乱拂,却在眼前灵虚子身上透体而过。岐云夫人瞪大虎目,只看到个淡淡的身影在那里,伸手一扫,摸了个空。
蜃幻灵境内,灰色岩面的梭体在迷离缤纷的幻气内升起,犹如一座鹅卵状的峰头顶起,它的主人已悄然出现在了内部的暗室里。
“这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这宝蜃船梭内,季明心中微有得意的道。
安全感是季明最缺少的东西,而三十六气宝蜃楼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自己不是它唯一的主人,虽然只得了它微末的庇护,但也足够作为依凭。
在梭内,季明又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谋划。
岐云夫人的话不算全错,他的确是在挑起矛盾,但并不是妖魔寨和盘岵大山的矛盾,而只是对于伏背公这蝎老仙一脉的仇恨矛盾。
其中的目的,自是为了那一颗神虿珠。
当然了,这个谋划不是靠在岐云夫人面前,将他的两张嘴皮一碰就可以促成的,他需要鬼母洞的岐云夫人全心全意的投入其中,才有那么一点机会。
全心全意的意思在于季明需要...降服岐云夫人。
“差不多了。”
季明心中暗道。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感受着轩中的情况,渐渐退出此处,他的目光看向前方,视野开始变幻,见到了轩中仍在惊诧中的岐云夫人。
“道友好手段!”
岐云夫人见灵虚子来去自如,不得不服道。
作为蜕形老鬼,岐云夫人的见识自然不会低。
她可以感受到灵虚子在消隐的那一刻,一股超越凡俗的气息包裹在这里,似一团无形无质的面泥,从虚空之中涌出,裹住了灵虚子,只留下一道淡淡身影。
当灵虚子身影转浓,重新的出现原位,那股气息才彻底消失。
现在岐云夫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灵虚子,对付一个已立于不败之地的修士,还是一位太平道将,即便她高出对方一个大境界,怕也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
“道友。”
岐云夫人重新心平气和起来,这一声道友喊的真诚许多。
见岐云夫人如此态度,季明也不端着僵着,反而同岐云夫人说笑了几句。气氛缓和后,夫人又让四位鬼子取来佳酿,亲自为季明斟酒送饮。
几杯水酒下肚,季明故作醉态,言语间放开许多。
这岐云夫人也是个逢场作戏的,明知他在装醉,仍在套着话,便是要看看他既然这里故意装醉,那要不要说些醉话,说些真话。
几个鬼子在旁看傻了眼,这轩中灵虚子竟和他们的母亲在桌上推杯换盏,他们母亲更是趁着这灵虚子的醉意,投怀送抱一般,将丰腴的腰胯直往上贴,将灵虚子的手往雪堆般的好肉里送。
鬼子们只觉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很想提醒一下兴头上的母亲,虽说这轩中昏暗,道将酣醉,可还是将那虎首幻作人面为佳。
季明心中已是后悔装醉,被这岐云夫人大占便宜,艰难的从那两块软肉间抽出手掌。
他有听说狐鬼一类,多是从采补入道,似岐云夫人这等的积年老鬼,怕是在此道上已是炉火纯青。
“夫人,正事要紧。”
季明说道。
见灵虚子不复醉意,岐云夫人心中遗憾。
若是能同这位太平道将有一霄欢好,她便是损去十年阴寿也是乐意。
“玉林洞的那位毒钩大王,他同我们玄石寨虿盆洞主确实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他们的关系并不和睦,用仇敌来说亦不为过。
自他们的父母在前朝大夏时,被封于南姥神山之上后,他们两兄弟本该合力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