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依旧相信元神示警,像这种程度的示警,说明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岳丈,怎的停下手来。”
台上的黄二爷未明白情况,急忙问道。
季明看着台上的黄二爷,轻笑一声,将手中的蛇头阴幡一抖,七道黑气如蛇一般游出,往高台上飞去。
余老鬼强忍着出手的冲动,在一旁默不作声起来,摆出一副任由眼前这人施为的样子,真可谓是恭顺到了极点。
“余老鬼,这名头真没叫错。”
见余老鬼的样子,季明心中暗道。
谷上,黄玲见二哥被黑气缠上,正要冲下,被温道玉一把拉住,道:“玲妹,别冲动,那人持有宝器,不是你能对付的。”
“玉郎,帮帮二哥,他虽德行有亏,但对我是极好的。”
“嗯!”
温道玉给黄玲一个放心的眼神,正准备出手之时,就见谷中那裹有黑雾的元神纵至身前,其元神外的黑雾一冲,令他目眩神迷起来,差点维持不住心神,栽倒下去。
“滚来见我。”
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将一方玉印祭出,瞥见对方元神上凝实的六指掌,心神一抖,玉印差点掉下。
“你是...”
温道玉话到嘴边,一下收住。
他心中又怒又惧,不明白这人如何敢对他用那恶劣之字,就算有传言这人炼成古往今来的星宿将,也不能这般的同他说话。
这...将他当成何人,门下走狗?!
他是鹤观中的弟子不假,可他更是牡生星君「七杀宫」下的奉玉侍者,已授法箓、道号、道士,论及在天曹里的地位,未必比这人来得差。
难道是看见我在这里无视黄家兄弟的恶行,所以才这般的说话。
一定是这样,没错,一定是这样,他定是觉得抓住了我的把柄,可以让我乖乖的就范。
“玉郎,那人是谁?”
黄玲慌张的问道。
“他是...”
一瞬间,温道玉想起对方的名声,还有种种的传闻,到底没有将这人的名字随便说出口,强忍怒意安抚了一下黄玲。
同温道玉照面而去后,回声鬼早已吞完阴谷内外的恶鬼,跟着季明一道遁入地脉。
“老爷,你如此落他面皮,不怕他心存怨愤?”
回声鬼安坐坛上,好奇的问道。
“他是鹤观弟子,堂而皇之的无视黄家作恶,已是将鹤观的体面抛在脑后,于我的小棋局有碍,自是得给他一个教训。
另外,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喜欢多思多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会自己疏导自己的。”
“这不是埋下一个潜在的敌人吗?”
回声鬼不解的问道。
“人有千种万样,驭人之术也各有不同,对于温道玉这一类的,我只用一种。”
“是什么?”
“恐惧。”
季明说着,从地脉脱出元神,回转阳世的肉身之中。
他起身看着煞气潭之外的青山绿水,目光之中尽是对此山的痴迷,他说道:“鼠四,准备一下,玉屏峰上要迎远客了。”
“什么客人?”
“雷部二司下的一些散将闲吏,虽不是那天曹仙班里的要员显贵,但是也有一些行云布雨法力,咱们不可怠慢了。”
季明说道。
第342章 人情,金锥缘
自金童离了鹤观,宣景和朱温便翻着鹤观过往的人情簿子。
鹤观建有数百年,历代祖师积累人情无数,有些人情自是人走情消,有些人情仍有余留,福泽鹤观。
宣景没有师傅经营人情的本领,虽然也熟知哪一些人情堪用,但是让他去经营人情,将人情化为自己的关系,还是太过难为他了。
翻了半天,二人决定联系鹤鸣方内丹水河中的龙子—清钵龙。
此龙子出自南盘江水府千子洞内,被南盘江水伯江叟龙公敕封在丹水河。
托清钵龙的恩护关照,鹤鸣方百年来一直是风调雨顺的,此龙子同飞鹄子生前的关系一直很是亲近。
往日受邀,来到观中,宣景和朱温都是执晚辈礼。
为了更好完成金童交代的事情,朱温还专门去了雁虚山玉屏峰上一趟,了解到金童请蛟属蛇种的目的,乃是为了洗青这雁虚山。
一听说此次有雷部的将吏下凡,朱温更不敢马虎,甚至生起一种干劲。
在往丹水河中去了简帖不久,那一位清钵龙子已是有了回信,答应携河中几位子孙前去雁虚山中,行云布雨一场。
清钵龙简中说得很是好听,顾念旧情云云。
但是全程没有提及符钱,也没有免去酬劳的意思,朱温同宣景商量一下,怕这龙子事后索要阴德,于是一道的往丹水河去。
同龙子当面交谈,好一番的往来试探,又摆出已故的师傅,这才敲定了六千符钱下三场豪雨的价钱。
在敲定之后,二人就在丹水河畔住下,急令观中的灵鹤往雁虚山上送信,告知金童此价,好等待金童的最终决定。
雁虚山上,接到信的季明正在勘探山中地势,寻找适合种下蟠曲桃枝的地方。
信有两封,一封朱温所写,展信一看,乃是敲定施雨价格一事,六千符钱对他不是问题。
最近那些从东海洞天「太乙青木山」仙土所得的枯木朽枝,在一通包装之下,凭着蟠曲仙木的名头大赚特赚,六千只洒洒水而已。
何况如今还有钱二爷的资助,以及自身道产的进账。
他给火墟洞,还有妹妹灵姑那里所寄送的,便已是不止六千符钱了。
展开第二封信,见那规矩端正的字迹,便知这是宣景所写的,信中是温道玉自入道观的事情,还有一些秘密,这是季明后来交代宣景的差事。
温道玉不同宣景、朱温,对方虽是鹤观中人,但是一路的际遇和成长,都是二君那一个档位的,说不定还更高一点。
然而鹤观出了这样的大才,飞鹄老道生前少有提及,其中必有故事。
季明对温道玉没有敌意,但是在鹤观中只能有一个主导的棋手,哪怕温道玉主动表明他没有敌意,季明也不容许意外。
话说,温道玉还没主动过来,这是表示挑衅和不满吗?!
............
青桐山,自阴世下荒唐一闹,黄家二兄受中阴器之伤,昏沉不醒,山上乱作一团。
没过几日,侥幸逃遁阴世的一头妖魔,还有两位左道,直接偷入山中的黄家庄,将庄中人户杀了小半,被温道玉镇杀当场。
如此,温道玉耽搁了上路的行程。
路上,黄玲随于温道玉身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玉郎要见之人,必是同阴世里那场闹剧相关,或许便是那神秘修士。
这事可大可小,黄二哥在阴谷里诱杀生灵,杀死那些个妖魔还好说,可一些散人并无劣迹,而温道玉的无视确有纵容之嫌。
往雁虚山的路上,黄玲忧心忡忡的样子,温道玉自是好一阵的安慰。
为了让黄玲安心,也为了进一步俘获其心,温道玉说出了自己的一个秘密,“玲妹,你可知我这鹤观弟子,如何在天南一隅里脱颖而出,声名传于山上?”
“因为玉郎天资出众,稳扎稳打,家世也好,品性上佳。”
“哈哈~”
温道玉被逗乐一般,道:“玲妹,你实无必要如此夸我,你说的这些哪个道种没有,这些只是成功的基础,却不是决定性的。”
“决定性!”
黄玲语气莫名,这说法让她不适,略一思索后,她皱眉的说道:“玉郎你一定是说才情、背景,还有奇缘这些方面。”
“玲妹不认同?”
温道玉没料到黄玲是这般反应,似乎反感于这一番论调。
“若是一般修士拥有好的出身,可以接受名师教导,帮助斧正品行,不用为下一粒丹头,下一碗精米烦恼,他也会发挥才情,得高人赏识,遇获奇缘,最终成功的。”
温道玉知道散修大多过得艰难,原想黄玲有江猖婆婆这个外祖母,修行上应当不至于过于辛苦,看来是自己想岔了。
他没有选择在这个话题上多作讨论,他是要同黄玲培养道侣感情,不是为了谈论天下修士资粮分配不平均的问题。
“我虽此方温家长大,但是在少年时便游遍方中,继而以脚步丈量谷禾一州,梦想着同祖上一般,能够撞见福泽半生的奇缘。
犹记得当年在州中我一路走访,一个月要用掉二十张甲马符,麻鞋不知磨破几双。
那时见过,也听过许多奇闻怪事,我将其一一的记载成书,试图在其中寻以隐藏的脉络,能够找到某个奇缘线索。
那几年,我似发疯了一般走访,连村里小童,道旁行乞都要问上几句。”
“那你找到了吗?”
黄玲很是配合的问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有些坚持,但知道什么是现实。
现在她和温道玉的道侣关系将成事实,这是双方的长辈定下的,她个人,包括亲属都将受益其中,所以心里愿意维护它。
理想,现实,黄玲总是迷失其中,但又能很好的抉择。
“没有,走访所查的线索,没多少是真的,那些真的也只是散人...有点差强人意。”
温道玉说着,自嘲的笑了笑,一时心绪莫名。
在那少年时,虽然道行浅薄,但是精神上无比满足,每一天都有新的发现,遇到不一样的人,见证不一样的事情。
只是失望亦是那时的常态,但那一段经历对于精神的锻炼,或许就是他的奇缘。
“后来呢?”
黄玲已沉浸于故事里,她还以为温道玉的修行一定很顺,未料也有曲折困顿之时。
“回到家里后,我便被送到鹤观。
那时便将心思放在了「大扑风手」的修行上,像是丹头、精米、符图解书等等,都需要自己操心,撞奇缘的心思也就淡下。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奇缘主动入手,真是世事难料。”
迎着黄玲好奇的眼神,温道玉笑着道:“那是一根金锥,其主是雷部五雷府下一十二正雷将中的某位,被几个仙童偷拿下界把玩。
那时我正好撞见,就在小福地的螺溪一处石滩。
他们拿着那根金锥到处砸着石头,想要酒樽便能砸出酒樽,想要美食就能砸出美食,耍到兴头上,连金锥都是不顾了。
我便趁机取了金锥,带到了观中,几天几夜都没敢睡觉。”
黄玲听了紧张不已,道:“玉郎,你当时就不怕那雷将下来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