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有此念,倒不是因为栽种灵植的缘故,而是因为将来二次斗法战起,一旦岭中局势糜烂,无法快速平定盘岵,兰荫方必是冲要之地,先一步沦为劫土。
届时在动乱之下,他这一洞的宝贝可不好看守。
洞中,庙前,鼠四指着经卷内的五张道土舆图,手指在舆图上所绘标的山川移动,道:“在太平山下五方道土内的灵山不少,犹是以青萍本方内的灵山最多,灵机也最是浓郁。
其次便是天倾大方,若非落银大湖内的云雨神庙,及其南盘江河伯水府等势力纠葛,方内灵山之数必是超越青萍本方。
最后便是咱们谷禾州内合山、兰荫、鹤鸣三方道土,其中合山方内三座,兰荫方内三座,而鹤鸣方内有五座,加起来也抵不过青萍一方之地。”
“怎会如此,合山、兰荫、鹤鸣差不多占据一州之地,为何只有这几座灵山?”
季明问道。
“谷禾州之南乃是黎岭,那岭内有盘岵大山、南姥神山这两大福地。
像是咱们这毗邻黎岭的兰荫方,其内的三座灵山都是那大岭之余脉向北延伸而起的。
至于鹤鸣方中的五座,两座为鹤观小福地之伴生灵山,还有三座则是西边南荒天腾山余脉所生。”
鼠四没有说合山方,因为知道老爷已开始道高德重起来,一切的行事需有章法,在合山方寻找灵山,那必然会引发同四悲云寺宿老的旧怨。
眼下,就兰荫和鹤鸣可供选择。
那青萍本方被太平山经营许久,方内的灵山虽多,但那都是山上真人的别府,为其师徒一脉相传的,哪里容得季明这后辈轻易的染指。
至于天倾大方,因为落银湖妖贼魔众之故,方内灵山易主频频,更不可选。
季明自然知道鼠四心中所思,他伸手对着地上摊开的经卷一指,其中兰荫和鹤鸣两方的道土舆图浮起,缓缓飘来身前,供他细细的详看。
鼠四在一旁介绍,道:“在兰荫方内,最大的灵山便是危鸟之山,此山为修成人道的百禽上真所有。
第二便是咱们这小西山了,乃是法严别院的根基,而这第三座名为查崖山,为此方内百年修真之家查氏所经营,已经是传有三四代人了。
目前来看,这查崖山最好谋得。”
季明目光一抬,刚落鼠四身上,对方狠颤了一下,尖鼻上满是汗水,拱手道:“老爷,我知道日后大战一起,兰荫方必然乱法之所,但是鹤鸣方的情况更是复杂。”
“具体说一说。”
季明道。
“首先是那伴生于螺溪小福地的两座灵山,因为小福地内地脉衰竭的缘故,那两座灵山不同程度的受到了影响,将来更是有灵衰之危。
在另外的三座中,一座为外道高僧所居,一座为来自南荒的三位散人所有,还有一座便是您为降阳龙而取阴煞的雁虚山了。”
“雁虚山。”
这一座雁虚山可不大妙,陆道君早年在此为取灵草,斩杀了盘踞山中的一位妖魔。
在斩魔斗法中,那是打得山下的地脉差点翻身,一直到现在才恢复了点元气,养出了些阴煞。
此山一直无主,只些许妖魔藏身于此,便是因为山下的地脉,还是偶有些许的异动,导致每隔上几年,便有山震之灾。
“那三位散人是何根底?”
他没有问外道佛门的高僧,这些僧人同正道一般,那都是马蜂窝,很不好惹。
而散人们一般都是根底浅薄,不过能混到据有灵山一座,那多多少少是有些来头说法。
“那三位散人乃二男一女,同母异父的兄妹,三人都是南荒天腾山出身,这妹妹是三境前期中,已降阳龙的修为,那两个兄长都是炼气二境圆满。
他们的外祖母据说是天腾山威德老母下的二代弟子——江猖婆婆,南荒中有名的金丹散真。”
“天腾山威德老母,这来头还真是不小。”
在这天南之地,散人之中亦出雄主,天腾山威德老母便是这么一位,说起来这是同当代老真君同一辈的人物,已是久不履尘,将成阳神地仙了。
“雁虚山!”
季明口中喃喃道。
托法箓而召小西山阴世日夜游神副将二位。
第334章 鹤观,灵虚至
上府之中,一派祥和之气。
那祖堂宝阁,乃道君常坐冥思之所,教化讲法之处。
这日里,道君如常静坐,诵读《黄庭》一卷,兴化真人随侍一边,正有一只仙鹤飞空而来,轻飘飘落下堂中,将长喙上所衔之密简放于道君面前。
“此是金童所传玉简密信。”兴化真人说了一声,再道:“前些日子我才见他,怎个前脚刚走,后脚便传以密信,还是通过山社直呈于师兄您的手上。”
“一看便知。”
陆道君将简内文字一展,同兴化真人一道览阅。
“三千阴德不要,改成为其师涤洗阴身,施得二转之功。”兴化真人说着,一时间心中复杂,一股情绪涌现心头,大抵是莫名的羡慕,对飞鹄子有此佳徒的羡慕。
“此子不错。”
陆道君没有太大反应,淡淡的评价一句。
“何止不错,若是唤作一般弟子,师傅寿终坐化,早早便另择名师,唯恐贻误道途,哪里还会想到为师傅谋阴职,延阴寿,引送阳世再施以炼度施食之法事。
观此简中所言,此子不是因宝盏而生出这样的想法,乃是早早便有谋划,实是难得啊!”
兴化真人心中暗暗的盘算,越想越觉得不能耽误此子的道途,于是对着陆道君说道:“师兄,我还是再去灵光甲峰上,再与钓龙翁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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亟横山,紫融峰,火墟洞。
玉简早已遥寄于此,传于地方大师的手中,一时间之间,大师心中复杂难言。
她向来是持正不阿,一是一,二是二,就算门下的弟子逾矩,那也定是半点不容情的。
这般的性情,让她对弟子的教化自是偏向传统中的伦理纲常,也令她最是不喜那些离经叛道之人。
金童这般的不忘师恩,其中自是有她的教化之功,这实在是让她深感骄傲和满足。
只是就算如她,亦是有私心作祟。
她曾经许多次都在思索,若是金童一开始来此亟横山之时,她便舍下面皮,引渡其改投自己门下,那现在便是她自己独享这一份孝心了。
地方大师到底是明心见性的有道之士,私心很快被慧剑破去,接着起念动炁,再书一份简信回复。
在信中,首先对金童龙虎功成表示庆贺,再叮嘱几句戒骄戒躁之类的体己言语,另外锁孽井之事她会降下敕令一道,让山下阴世里的鬼神通融。
最后,她说起了那法帖之事。
在此事上,大师自感当初失了考量。
现在天南大劫将至,她应有料到金童俗务必然繁重,不似中天一脉清净无为,再加上要为飞鹄子施成二转,那定是无暇抽身去北方取「幻海浮沉心」。
此心是海市大法升炼法术的道脏,亦是她为金童预留的渡劫手段。
这孩子也是不知轻重,既然已被琐事缠身,无法远行,同她来说便好,何苦藏在心中。
只是转念一想,又不觉轻笑了几声,事事自己做主,不愿劳烦别人这一点,怕也是随了她。
关于解北方疏洼湖中「幻海浮沉心」封禁一事,大师准备请天上雷部的一位飞将代金童去办理。
在得了幻海浮沉心,既可升炼海市大法,也可凭这一颗道脏,正式的接触那「三十六气宝蜃楼」,从而历劫不败,此事宜早不宜迟,故而才要请下飞将。
将玉简内的信文写好,又翻出一本往日为弟子们提前准备,旨在凝炼上品金丹的心得手札。
将手札随玉简一道放好,便登坛作法,唤下雷部五雷府中的飞将去送信,顺道在金童那里取了解禁法帖,好早日为金童拿得那封在疏洼湖的道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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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峦耸翠,溪谷幽深。
峰峦耸翠接天宇,溪谷幽深贯地脉。
两岸林卉竞相艳,多处竹柏争互青。
左畔虎,威威赫赫;
右畔鹤,独独立立。
常观银鲤跃,时见玉珠落。
鸣鸟嘤嘤语,雄鹰向日鸣。
世间胜景难计数,叶荣叶衰更迭频。
哪似此境恒久远,四季八节皆安然。
确是谷禾小福地,润育百载仙鹤观!
祖师堂下,宣景观主一身麻履道服,正在运笔书写两份忏书。
其一烧于火,下达阴土,以解其罪;其一沉于水,转于岳渎之间,以消其厄。
忏书如此两份两份的写就,摞叠在案头上,皆是宣景亲自书写,为鹤观历代祖师赎罪消厄所用,而在这其中犹是以师傅飞鹄子的忏书居多。
“师兄!”
朱温看着宣景的状态,担忧的喊道。
在案头上,一支细细的,筷子长短的玉简,正压在书写忏书的纸张之上,那是从兰荫方中寄来的,他们的师弟灵虚子寄来的。
宣景放下手中的笔,抹了抹头上的细汗。
“这是好事,师弟...不对,灵虚师兄远比想象中更为出色,而且让我想不到的是他对师傅如此的记挂,不惜花费这许多手段心思,来为师傅完成二转。”
“师兄,不只是二转。”
说起这事,朱温心情便难以平复,兴奋的说道:“若是再由灵虚子以身中阳龙阴虎施行坎离交媾,便又是二转之功了。如此师傅阴身四转,再有一转,便死骸返生、罪累荡除。
那时候,师傅重归于阳世,往日师傅攒下的人情关系,便又有了用处,更重要的是师傅可凝聚咱们的人心。”
“是啊!”
宣景大为赞同,不自觉再次提笔,在纸上写下人心二字。
“待师傅一回,咱们便有主心骨,有了大方向,而不是这样看着小福地一点点的衰败,连带着自家门人的心气都一点点的败了下去。”
“师兄,心气可没败。
不信你问问明辉师侄,你这徒弟对灵虚师兄显耀事迹的了解,可比对你这师傅的还要了解得多。
如今咱们观中新出一位龙虎高功,大家别提有多欢喜,年轻的弟子们可是争着嚷着要去瞻仰灵虚子小时候的学道庐舍。”
“师傅!”
忽然间的一声大吼,惊得朱温三花都抖了一下。
只见明辉满面通红的跑了过来,指着东南处的天上,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对着宣景说道:“师傅,他来了,灵虚师叔他来了。”
第335章 洗山,飞将法
观上,一道清风落下。
观中的宣景觉察出风中隐含妖气,但是让他奇怪的是其中又有一股光明正大之意,他很快猜到此妖是何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