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意郎君眼神凝重,这事情远比想象中的严重,还不好同笼夫人在此明说。
那一股气味是他从法身上所捕捉的,此气味定不是什么本门内潜藏之异人所残留下来的。
他有听说那法身之上有二首,一个是大老爷古化功,另一个就是二老爷。那二老爷非是古化功修法所炼出的,类似于第二元神之物。
而是被请上身,共享法身的一位隐秘修士。
如今的宫中就是这二老爷当家,据传这一具法身上的大老爷疑似已被二老爷鸠占鹊巢。
刚才那现出的六丈法身之上,蚕烟罗网密密麻麻的遮掩在身外,将头部也罩了去,或许就是那二老爷在掩藏法身上的大秘密。
他将鼻腔内的气味存在一道符内,对着笼夫人说道:“你去将此气味送去游老三那里,让他来闻一闻,定是知道气味是谁的。”
听到赤意郎君吩咐,笼夫人当即去办。
见笼夫人离去,赤意郎君走近摩崖子,道:“摩崖道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同赤意郎君移了数步,稍稍离了三位真人,还有二君、金童,以及丁敏君,摩崖子略显警惕的问道:“道兄在此究竟要说何事?”
“摩崖道友可知二老爷身份?”
“此事缘何问我?”摩崖子茫然的回问道。
“太平山在兰荫方中动作频频,要对黎岭掀起斗法大劫之事,在这天南之内已算是人尽皆知了吧。”
赤意郎君言语笃定,面色如霜,说道:“你们山上的那位道君向来谋事于前,此次的正旁两道能够联合,其中怕是也有你们的影子。
你们太平山的目的,难道真就只是铲除枉死魔宫,斩妖除魔而已?”
“就是如此。”
摩崖子指着外城之上,那自击鸣玉照下的赤光,说道:“别忘了,古化功可是你们盘岵大山的魔头,转劫前在盘岵大山的地位不低。
如今他投在明王座下,改换门庭,欲另立新教,还不断挖盘岵大山的墙角,我们也是在帮你们盘岵大山。”
“我不知你们如何完成这样的布局,但是未来的劫难一起,盘岵大山不是孤军奋战。“赤意郎君转头回望其他人,面上没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惧。
摩崖子口风忽然一转,不再那么的义正言辞,道:“我心中实在很好奇,盘岵大山中的大部分修士同你所想的应该并不一样。”
“是,他们对此次斗法劫难的认知,还停留在第一次观才洞斗法上,认为你们会克制的进行这第二次斗法,包括五仙老中的几位。
但是我知道你们不会,你们会将盘岵大山彻底的抹去,又或者在盘岵大山的尸体上扶持一个傀儡旁门。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让我深信不疑,那么我自然明白你们将在战前动用任何手段,无论它将是多么的卑劣,哪怕是以一个丁明玉为引子。
毕竟战争是以胜利为目的,赢者通吃。”
“道友,你多虑了。”
摩崖子认真的保证道:“太平山的守正之道千年未变,哪怕未来同盘岵大山斗法,定也不会为了区区旁门,拿正道同门来做局。”
“我已经施下一道结界,摩崖道友没必要再施下一道,外面的人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我知道,但是道友所说的推断没有一点依据,且实在是骇人听闻,大污我道门声名,我不得不如此做。”
说着,摩崖子语气森然起来,道:“要是换作其它地方,说不得要同道友做过一场,看你是否真的有资格同门中的张霄元齐名。”
“好,那便换个提议。”
赤意郎君面色不改的道:“我用鬼门内的情报,换取你金童的情报。”
“我接受。”
不多时,二人齐齐回去,摩崖子径直走到了季明的身边,道:“鬼门之中有成就上丹之物,赤意郎君拿它同我换了关于你的情报。”
季明眉头一皱,他就感觉赤意郎君频频关注自己,没想到竟在摩崖子这里套取情报。
“什么成丹之法?”
“这可不能说,我就是提醒你提防赤意郎君。”
季明想起了在积草池下炼法水窟内所推卜出的残缺字迹,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开始诈起了摩崖子,道:“不就是壬...水吗嘛!”
“你...你们...”
摩崖子面露惊色,看向季明,还有其身后的二君,道:“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哼,摩崖子你知道的可比我们多。”接火君阴阳怪气的道。
季明眼神示意之下,接火君默默的退到一边,将嘴巴死死的抿住,他知道季明眼神内的意思,在这般场合之下,他差点说错了话。
“快看!”
霖水君指着击鸣岩照下的赤光,喊道。
只见那光中,火烟攒成祥云,上托着一红鼻老翁,正是摩崖子的师爷玄盈上人,其在火烟中一吸一吐,吐出了一道云梯下来。
“那老怪欲通过鬼门,前往太山蒿里,再转出阳世它处。
你们几个速速做好准备,随我下鬼门一行,将那老怪打出鬼门内。”
“我先来!”
元刃师太毫不犹豫,阴神自身中一脱,合在小韭金刀内,一下没入云梯上。
丁敏君刚要随行,准备元神出窍,但是被避尘真人所阻,他严肃的道:“你未被授予法箓,无法上天入地,在鬼门之内犹如烛火在风,且留在这里。”
季明站在崔蒙的身旁,笑道:“此次阴土鬼门之行,还请崔真人能够多多的庇护。”
崔真人一时间不明所以,这小子有玄盈上人这个同门长辈在此,在他跟前套什么近乎,但想到这小子的身份,还是给了一点面子。
“好说,我先去也!”
崔蒙阴神上跃,驾驭他的宝尺,在季明遗憾的眼神中,将那肉身顶上的神虿珠一把捞起,投入到了云梯之上。
“哈哈,赤意郎君,咱们阴土再见。”
摩崖子潇洒的大笑一声,身中的蜚雀神将现出,元神投入神将内。
一下子此神将仿佛活了一般,在肉身上拿起摧目火烟炉,正欲遁入那云梯上,忽然将有角的神将雀首一转,对着季明说道:“师弟,量力而行。”
第317章 开炉,神出窍
转眼间,只剩下几人,赤意郎君、季明,还有二君、丁敏君,以及避尘真人。
“避尘,你心思不定,便留在这里,护全众人肉身。”
玄盈上人抽了一口老旱烟,坐在那高高的云梯上笑着说道。
“避尘领命。”
避尘真人松了口气,颔首道。
赤意郎君面向季明,眼角挂有一丝笑意,他有一种试探其一二的想法,但玄盈上人正在云梯上看来,他似乎只能到鬼门内再做计较。
“遇金而降,遇门而吉。”
师傅请人所得谶语似心魔一般盘旋,他先前总说自己不会在意,但是真的临到头来,还是无法视而不见。
念及此处,赤意郎君面色红白一片,目光强行从季明的身上移开,他绝不允许自己是这样的气量狭窄之辈,他不允许自己被谶语所乱。
“金童。”
他出声喊道。
在金童的面上似乎习惯性的挂着平淡的微笑,那微笑中没有一点温度,赤意郎君毫不怀疑在其杀人之时,面上依旧是这样的微笑。
“赤意道友,还不上路?”
“来此之前,家师为我算得一言。”
季明略一思索,想到赤意郎君在摩崖子那里套他情报之事,笑道:“此言一定同我有关了。”
“有可能。”
赤意郎君坐正身子,目光严肃,朗声说道:“此言是‘遇金而降,遇门而吉’,此金是否乃是你这金童之金,我也无法准确的断定。”
在季明的面上,笑意已无。
他失去笑意不是因为此‘遇金而降’预示着他和赤意郎君之间的敌对立场,而是赤意郎君将此事当众公布,所显的这一份气魄。
这一份气魄,远比什么真法神通更具威胁。
赤意郎君继续说道:“听闻金童之名,我心中没由来的慌张,在此心绪的驱动之下,竟鬼使神差的同摩崖子换了你的一些情报。
眼下心绪转明,才知此举于我之道而言,实乃下乘之举。
为了让我们之间更公平一点,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关于我的事情,让你清楚自己在面对什么样的人。”
在赤意郎君的两肩上,燃起了深红的魔焰,那魔焰的本质让季明感到熟悉,似乎是六丁神火的变种,完全被掌握,稳定的神火变种。
“赤意郎君难道也是在朝拜翼火蛇老宿?”
此念在季明的心中闪过。
赤意郎君肉身开始飞举,赤艳艳的蛇头之尾自身后垂下,那瞳内有一种冰冷的神性,不似寻常凡间之修,更似谪仙一般,口唇微微张合,向季明传来一句话。
“我和张霄元的本质,或者是家乡,来自同一处。
你也是来自于那里,但是我们远远比你更为久远,而此次的大劫之中,唯我和他将是绝对的主角,也将会是彼此绝对的对手。”
说完了这一句,赤意郎君消失在了云梯之中。
季明是天人转世,本是三天内的一缕神气,因素罗禅师逆天延寿之举而降,如此说来赤意郎君和张霄元都是天上的什么东西降下的。
仙人?神真?
还是什么补天边角石,绛珠仙草?
“好狂的口气。“
接火君在一旁说道。
“但那股霸气不是虚的。”
霖水君沉声说着,然后看向金童师兄,在季明的面上,依旧是如往常一般,读不出半点的情绪。
“他应该有狂的资格。”
季明很是平静,他倒不在乎被轻视,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慢说赤意郎君是本次大劫主角,就是三天所钟爱之子,只要别挡着他,他都不会在其身上多浪费一点心思。
“二君,且在此候着。”
季明道。
“师兄!”
二君异口同声的喊着,身外水火力士成阵,同水怪火妖治唤术结合,术中之术「回风宝炉」现于二君的头顶之上,“让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好。”
季明微微的颔首,心中感动。
修士都是高来高去,独来独往的,难得有一二好友。
交友是靠缘分,是二者起于微渺之际,共患难,同甘苦的,待他将来降龙伏虎,乃至炼成金丹,交友定是不如当初一般的纯粹。
如今季明交心的好友,有李慕如、猿老、二君,素素应该是算半个,这些都是他身处危难中,定会倾力来救他的。
可惜了金猊猿,隔了一世,再想亲近起来,没有那个时间,更没有那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