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高坛上,百千瑞彩之内趺坐的鬼王法念虚影,轻轻的一颤,朝着啸音的源头投去了目光。
摇曳的竹林宛若一道道深邃碧浪,在碧浪上方现有半亩大的灵胞,一道古老的身影蜷缩在其中,似亘古便已缩在那里,静静孕育。
季明见状,忙抛一物。
那是一只宝铃,六寸高,口径约三寸,黄铜所制,柄端上镶有一石。其铃身之外绘有符图秘字,并有「十方鬼震」这四个古篆。
这便是丘丘道人的宝器·震山铃,早前在亟横山为季明所获,因器中灵性难驯,一直未曾动用。
如今这阴神欲挣灵胞下的光索之困,震山铃有涤荡魂魄之能,正适合用在此处。
“叮~”
一声铃响,阴神霎时如遭雷劈般,僵直原处,身外光带立马收紧,接着一指粗的神火下落,投在阴神之上,直令散真快要痛死过去。
叮~
铃~”
铃铛于半空自摇,脆音远传,在空中荡起涟漪来,受火的阴神渐无动静,一如待宰之羔羊。
灵赑屃上,二君双手环抱,于魌头鬼神两边站立,水火力士封住周遭,绝了鬼神外遁之路,二君笑道:“瓮中之鳖,魂飞魄散前再让你犬吠几句可好?!”
鬼神静立不动,身边散落许多破碎的魌头面具,他不再进攻,也不再试图遁走,在这个时候他该想想后路的问题。
“我愿归伏!”
鬼神这般的说道。
二君对视一眼,眼神交流几次,遂点了点头。
这一位鬼神肯主动降伏,他们可暂且收住,待日后回山再做论处。若是犯恶作孽太甚,便即刻除去,若是犹能挽回,那收在身边也是一大臂助。
再看季明那里,其已收好宝竹,托瓶而降于竹林一处。
“大哥,你在此收服封纳,我去看看。”接火君丢下一句话,便离了灵赑屃上,踩云而去。
在竹林中,竹子倒伏一片,东一处,西一处,散枝细叶,破碎竹片,一派满目疮痍之景。其中一处地坑里,灵胞光带缠索之下,阴神渐渐消失,被吃了个干净。
在坑边,半亩大的土上,如灵玉般的大胞落在那里。
当接火君刚一落下,全部心神被此胞吸引,这对未知的天然惧意,还有抑制不住的好奇,两种情绪交织一起从而带给他奇妙的感受。
他见到季明正站在一边,一只手掌贴合在胞外灵膜。
在那手掌的贴合处前,有一掌而对,那掌在胞内伸展,大于金童六指手掌数倍,覆有玄色鳞皮,指爪如寒钩。
“星宿将,这就是...星宿将。”
接火君喃喃自语,绕玉胞而行,似怕惊动胞内存在,小声的道:“这就是钱祖所创,曾被誉为太平神将第二的,托合于神形而炼的神将。
太平第二,古来多少修行「太乙甲部真法」的道种骄子,自创此神将的钱祖后,再无一人炼成。
这金童所炼成的,过去的神将第二星宿将,同罗姬所炼成的,当今的神将第二金翅鹏,在它们二者之间必有一战,必有一战啊!”
接火君兴奋的想着,几乎手舞足蹈起来。
一个眸子现于胞膜内,其目光投在接火君身上,只一个眼神便让接火君肉身僵冷,口呼热汽。
季明让接火君离远一点,星宿将虽为他所炼,但是位格极高,他驱使此神将便如孩童抡大棒一般,很难短时间内实现精妙的掌控。
贴合胞膜上的手掌一点点陷入,被一股冰凉包裹,不甚寒冷,甚至在冰凉过后,还有一点温热。
胞内,他的手掌同另外一只大掌握住,接着缓缓的将其拉扯出来。在那鳞皮有爪的大掌后,纤细臂膀如一条条虬龙盘卷而成,肌肉紧实,上有甲鳞成皮,玄深似墨。
在臂膀后,覆羽之身穿胞膜而出,身上弯曲的长颈细如蛇,其顶有的人首露出半个面目。
只是半个面目露出,那俯瞰下的冰眸,不带丝毫情感的目光,已是让季明倍感压力,即便此乃他所炼,依旧有此将杀性甚重之感。
“甚妙!”
季明轻吐一口气,接着整个拉扯出,神将一下脱出胞膜,自胞内拖出一身冷气,整个倒伏在季明身上。
“那是什么?”
在不远处,那坠地的色变盘甲真身醒来,更准确是说是此身正主游老三醒来,他一睁眼便是满目的迷茫之色,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的情况。
“呜呜~
我还活着!”
他伏在地上,伏在破烂的竹林中,压抑着哭声心道。
游老三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在那阴神寄身之后,他被关了起来,一度以为自己死了,魂归蒿里,不,或许连魂魄都被打散了。
现在醒来,才知晓自己先前是元神被封。
游老三知道自己太幸运了,那阴神定是在寄体不久后被灭,一定是准备离开魔宫,找个僻静安全之所再处置他,但却死了,极快的死了,死时还没有弄坏他的肉身。
这简直是个奇迹。
身上,一身的色变之鳞融入环境内,再度隐身。
接着游老三盯着不远处的,很是熟悉的道人,还有那伏在道人身上的无法形容之物,他没有逗留,没有观察,安静而迅速的远去了。
第306章 来人,积草池
“跑!”
“跑!”
“远去!”
“避开!”
“能活。”
游老三满脑子保命的想法,一口气游爬出苑,但就是感觉有一只眼,一种可怖的眼神在盯着他。
他是游侦的高手,他是盘岵第一的隐遁修士。在长期的游侦中,令他的元神示已锻炼出感知危险方位的能力,这就是他的底牌。
现在危险的方位就在...苑内,更准确说是伏在那道人身上的妖孽。
整个壁虎盘甲夸张的扭动起来,前后摆动四掌,于虚空之上游行如风,眨眼间来到了城外,抵至那一束自击鸣岩照下的赤光处。
渐渐的,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感觉盘甲越来越热,这是极度寒冷产生的幻热,他的两眼向后一转,鳞上早已凝霜。
“我一定能活啊!”
他的视线定格在赤光上,向「盘仙」祈求奇迹的再次发生。
这时,赤光里,有两道身影落下,接着其中一人,发出令游老三熟悉的软腻声音。
“郎君,上一次若您前来,哪里会这般的麻烦,平白生出这般波折,如今说不得这宫中的诸宝,还要分润许多出去。”
“夫人,那古化功的「盘蛹羽化金身」已炼至二首四臂之法身,我虽在岭中有「半步金丹」的美誉,但不是真的成了【虫成盘之金丹】。
眼下的情况正好,有避尘、元刃二真保驾护航,在宫内牵制古化功,我们正好去谋那一扇鬼门。”
“郎君实在谦虚,门中都传您是大能降世,道行天成,乃得道多助也,走到哪里都能逢凶化吉。”
“呵呵!”
其中一道身影浅笑几声,道:“下山前,师傅请人替我算过,今日我必是‘遇金而降,逢门而吉’,此等的仙缘,或是铸我成丹之基。”
“逢门而吉倒能推测一二,遇金而降,此语何解?”
“管他呢!
所谓的谶语预言,只是小道,给我助兴而已,真要当真,徒惹烦恼罢了。”
击鸣岩朝洞内所照赤光内,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下,正在说话中,前面一道身影轻咦一声,见到那冲至光中,快要冻僵的游老三。
“赤意郎君!”见到身影头上的那一顶鎏金夔纹赤头盔,游老三的心中涌出无限希望。
光中的赤意郎君,一身天周古朝的青铜古甲,张口一吐,一缕的魔焰落在游老三的身上,顿时消霜融冰,下一秒那盘甲上霜冰再凝。
“嗯?”
盘甲上的情况让赤意郎君一愣,接着将手一伸,肉掌化变赤蛇,脱长一丈许,一口咬在游老三的的尾巴上,毒牙狠狠刺入其中,注入魔焰热气,活络血肉。
在这一具壁虎盘甲身上,赤意郎君足足活络三次,这才保下了游老三的命。
“还好你的心头热血未被冻住,不然神真难救!”
赤色郎君收回蛇手,凌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游老三,问道:“谁将你伤成这样?”
“不知道,一个眼神,一个妖孽的眼神。”游老三瑟瑟发抖的抽泣着说着,几度的濒死体验已快将他折磨疯了,“不行,我不能再回忆那个眼神。”
“他在哪里?”
在赤意郎君的身后,着一袭素白交领襦裙的妇人走来。
在她的身上自有一股熟透的味道,两个眼角外嵌有黑珍珠似的四颗黑眼,这种密功逆变的特征令她身上气质,魅中生有一点邪。
“夫人,它在内西门外,那幽篁竹苑之中。”
游老三回道。
“慧根竹可还在那里?”
游老三躲避妇人的目光,沮丧的摇头说道:“不知道,我被一阴神夺身,差点就死在宫中,醒来已是身处苑内,立马遁回这里。”
说到伤心处,游老三又呜呜的哭泣起来。
“老三,回去吧!”
“我这就走。”哭声立止,游老三利索的爬出洞外。
妇人以为赤意郎君对竹苑没兴趣,劝道:“郎君,慧根竹可是佛宝奇珍,乃是古老怪的明王师尊从「菩提之坛」求来的,可遇不可求,你...”
“不急,先寻鬼门。”
赤意郎君目光如炬,似洞察一切,道:“想必我们定会在鬼门前相遇,届时再拿下他不迟,现在就当他暂时替我们保管一段时间。
另外,鬼门里的事情可比慧根竹重要许多。
我曾召请过门中的神真盘仙,也在落银湖睡虎地的散门小宗走访过,在东海洞天内的「太乙青木山」中,确实存在着先天壬水之精。
壬者,天干第九,极数也。
按五行之说,葵、壬皆水,葵为北方之名,又为冬,壬接其后,为阴极阳生。故而我若得先天壬水,那点化元神阴质,便功行倍赠,所炼金丹,必是上品。”
赤意郎君向前跨步,身影闪现于前,几息便入外城大道,“余本天上旧仙客,浮游万载只寻常。谁言旁门无上品,仙路自我峰独高。”
竹苑内。
季明通感于星宿将,接着身子被一股寒风裹住,生生被托起,悬在一宽阔的怀中。
在凌乱散断的竹林中,拖着人首的鸟身大怪,曲着一对壮硕异常的覆羽鸟腿,蹲在半空中,微微盘起。
在向上是虎背熊腰的覆羽身,宛如天将一般,两臂有鳞,虚托着季明,背后的一对羽翅如皂色羽氅拖在其后。
寒流掀起霜冰,衬在神将的背后,愈发的让它似从古老时代中走出来一般。
季明摊开双手,就这样静悬在星宿将的怀中,这两三丈高的玄冥星宿将给予了他巨大的安全感,还有一种功法苦炼终成的巨大满足。
“金童,金童,你什么时候是神将第二?”
接火君很是执着于这个问题,极度兴奋的走到下面挥手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