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童,夜叉鬼,还有...老宿!”
脑中里各样念头撞在一起,让智光想得元神都不稳当。
这时候,嘶嘶的风鸣声响起,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大虫,飘在半空,白玉钩似的肥虫,正...背对着他。
风鸣似乎来自它的身上。
“呵~”
一声阴森的轻笑,背对着他的大虫自言自语的道:“倒是有意思,才几年功夫已在尺中凑了三刻度,再过个百千年,说不得真给你凑满三千刻度,继承了我的「六丁神火」。”
自言自语后,则是一段沉默。
接着,轰然大笑,再次自语道:“哈哈,你想让我帮你尽快度过幼年,这对我来说很简单,很容易,但我为什帮你。”
又一次间歇的沉默,那虫子道:“你说我曾这么做过,无偿之举,那是另一道法念,不是我这一道,而我需要你的报酬。”
智光明白了,老宿的法念正同那具虫身中的原主说话,趁着大虫背对他,他赶紧垂下头去。
“什么报酬?”
季明在心中问道。
掌握身子的翼宿法念说道:“杀人,吃人,坏法,毁德,只要能做到这些,我自然帮你炼成个「催龄」的宝丹。”
在一圈人牲中,智光听闻这话,忍不住再次抬头,这一次竟是见着大虫的正面,那怪样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没跪稳当。
在虫身上,此时响起另一种声音,沉稳厚重的声音。
“翼宿老仙,请借一朵六丁神火!”
在季明的话语刚落,一缕发丝细的火气落下,季明一只手托住此火气,另一手在虚空中画出了一道「薪符」。
火气入符,让此道薪符红得似块烙铁般,季明将符在手中狠狠一捏一搓,接着猛得撒下四周,粒粒火星撒向了人牲,包括让季明感到可疑的那个。
“轰~”
崖上,幻阵内,一瞬间如同点上了数十根火炬,大号的火炬,热浪一下子袭来。
这些长期被喂麻药的死囚被烧得疼醒,那久跪的双腿早已无法使唤,让他们虫子般的在原地扭曲,只能承受热火灼烧。
“这场面真是大雅之作!”
阴森的声音响起。
“啊~”
一根“火炬”突兀的冲出来,滚在血泉之下,企图浇灭火焰,可这不是凡火,而是六丁火,水浇不灭,土掩不熄。
智光睁开被烧没眼皮的眼睛,喊道:“我愿降你,我愿降你,我知道师傅的致命弱处。”
季明手一抬,智光身上的火被收起,笑道:“你是谁?我又为何要知道你那师傅弱点?”
“有灵西来至,上承南宿命。
你身裹袈裟衣,定是个西土的生灵,现如今又引下南宿第六的翼宿,你完美的符合此上半谶语,你定是我师傅的命中大敌。”
智光信了,他真的信了,对那新的谶语深信不疑。
“仔细说说!”
翼宿法念说道。
此道法念下凡,没想到竟听到有关于祂的谶语,这可是涉及神真的谶语,哪怕祂已陨落,但祂死后的布置可不少啊!
“先炼宝丹。”季明道。
“小事尔,且看我妙法。”翼宿法念急着知道谶语,因此很是痛快的应了下来。
那一圈的人牲火炬上,焰火流出,将人牲肉身里的精气、魂魄等一道卷出,齐齐的流入虫身中。
此乃身内作炉鼎,人牲作大药,六丁文火慢调和,催龄宝丹立时成。
身中炼成的宝丹,红彤彤,亮晶晶,无形无质,甫一出现,随即化开,丹力滋补虫身,那身上的皮是一层层的褪下。
季明身子在持续的咕蛹中褪下层层旧皮,当皮层层落尽,露出个圆桶般粗,大半人高的身子,这身上的痴肥感愈发的强烈。
特别是两侧的孔变得拳头大,孔外的螺圈似个碗嵌在那里,一圈圈的螺纹一直延伸到孔里,不对,该称是耳道里。
“呜呜~”
“呜呜~”
耳道内外,螺圈上,细密的棕褐刚毛微微拂动,有风流动起来了,这一次的风很不一样,季明感受到一种熟悉感,他似乎拥有过这样的风。
“奇怪!”
崖上,恐怖的大风卷起。
第205章 南无,崖上风
这风实在怪,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自然松涛风,而是...三天中的灵罡风,难怪季明熟悉非常。
这风只往崖上一处去吹,风过之处,山岩叩首,老木折腰,尘沙昏了天日,季明竟是有些控制不住这九对的螺耳。
此时,翼宿法念操纵此身,在虚空中一连画了一十八道的定风符,送入了九对螺耳里,止了耳中的风眼。
翼宿法念笑道:“你这法耳有意思,不似苍天法理之物,若是为外人所晓,必然给你带来无穷之灾祸。”
季明扭动身子,他现在也不纠结虫体的蛹化,让灵机在身中更多的地方化开,推动自身「幻形」的程度。
在蜈蚣那一世中,他一直到了最后,幻形的程度也只有百分之二三十,可见虫体炼形之难。
现在得法念之助,宝丹之力,虫体上可以幻形的程度更进一分。当灵机在体内运转,头部、剩下两对虫肢是最容易幻形。
而他臃肿咕蛹着的柱状身,则仍需要更多的灵机炼形。
在一对短手下,两对虫肢体一抖,幻成两对手掌,白嫩嫩的,没有一点血色。
在头上,那狰狞丑恶的虫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颗慈眉善目的头首,光秃秃的头首,笑口常在。
“南无...南无...”
季明口念诵佛号,却只有南无二字,后面佛号出口便是无音,或者模糊音,总之不为外人所闻。
佛号有法力,有秘密,无法被清晰的说出口,故而念一声佛号,常人只能听‘南无...’,此等神异也是凡人信奉的原因。
事实上,季明所念的佛号是「南无龙迦上尊佛」。
此佛便是当世佛门教主,三天外的一尊神真,无人知晓祂是如何光大佛门,并在这苍天治世之下,创下昌盛的佛门法统。
季明也是常念陀罗尼之后,心中才自然而然的知道这佛号。
在他的身下,近在他身前的智光小半个身子已经被扯到螺耳里,那两只手臂被搅碎得长短不一,在身前上下晃着。
要不是翼宿法念出手,封了耳里的风眼,智光早被他身上的螺耳扯碎,将其一身血肉给吸到耳道里。
季明总感觉这智光变弱了,有一种凡人的无力挣扎感。
“比丘!”
法念的声音响起,提醒未死的智光可以说一说那谶语。
智光经历精神和肉体上的打击,鲜血淋漓的瘫坐在地上,麻木的将谶语之事一一道出。
“有灵西来至,上承南宿命。
苦海终无岸,回头蒿里销。”
法念喃喃自语着,最后一直念诵着其中的‘上承南宿命’,陷入某一种思索之中。
在法念沉思之际,虫身主控权回到了季明手里,这一种来回的切换实在费神,他俯身下去,将脸贴近于智光僧,看着他破烂的皮相,残缺的双臂,还有失去神采的双眼。
“值得吗?”
智光僧没有说话,一副失神丧志之态。
“值得吗?”
季明声音大了些,道:“为了给素罗争取到来的时间,这样牺牲自己的值得吗?”
智光那已无眼皮的凸眼中,终于有了神采,似乎是...仇恨的神采。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哪怕心冷如铁的季明,也不由得心中冒了些许冷气。
“我所敬爱的师傅,早死在延寿之前,现在的他只是追逐长生的疯子,佛敌而已,我现在这样还有欺瞒你的需要吗?”
季明没说话,他心中还是存疑,但...智光僧现在离死不远,一个人死前的话会是假的吗?
“我...”
季明要说话,却听到了心跳声。
那不断加速的心跳声,正在说谎的心跳声。
他的看向智光的眼神变了,这浑身焦皮火疮,残臂丧志的将死之人,竟要在死前犯戒说谎,只为了...他那疯狂的师傅。
“值得吗?”
季明无法理解。
这一句问话让智光知道自己没有瞒过对方。
“呼~”
智光吐出长长的一口气,这口气似乎将自己的痛苦吐了出来,整个好像是解脱了一般,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不值得。”
他笑道。
“但...他养了我二十六年,是师...也是...父,我唯有一死...还了这大恩,真的...别无它法。”
崖上,伴随空气扭曲的热波现象,一队队的阴兵列阵出现,枪刀剑戟如林,雄赳赳,气昂昂,更有一班鬼骑出没,掀起山雾,罩住崖上,绝了逃窜之路。
在阴兵中,一青面青身的鬼神走在最前。
其头载金冠,满头朱发,身披绯袍,银缘腰带绞扎腰间,两臂环抱胸前,又两臂执斧钺,握石圭。
“石煞将军当面,汝还不下跪!”
一鬼骑将策马而出,喝问道。
季明见着将崖上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阴军,三对手臂合十,道:“将军既是地府来客,可知擅遣兵马入世,乃是犯了阴世律法。”
“南无...”
一道身影阔步走来,匆匆而至,所过之处阴兵纷纷让道。
他那手中的佛珠速速拨动,视线在智光身上略一停留,而后看向崖上的怪虫,“好个黄天余孽,竟也敢拿阴律说事。
你勾结太平山逆徒金童,在此虚摩崖上开坛打醮,沟通翼宿下凡,如今已是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素罗一上来便开始攀扯,定要将虫妖同金童之间的关系定性。
季明张口一吐,腹中炼宝丹的六丁余火吐出,再次化入一道薪符中,炸成百千火星漫天撒下,落入阴兵军势之内。
接着,将九对螺耳内的定风符齐齐摘下。
“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