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呢喃声中,偶尔会呼唤着素罗子,满是怨毒之情。
季明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那腹上,感受着肚皮下黄嚼的蠕动,在另一只手中,捏着一颗珠子——湿卵胎化之眼。
在此宝眼的眸内,环形山一般的虹膜纹路内已出现有一硕大的字——【胎】。
“胎,阴胎鬼子,有趣。”
让宝眼中显出转生之字,费了季明许多的珍品贝珠,本意是将最后的一条退路(转生)准备好。
庙中大变将临,他虽有千年梅枝护身,但该做的准备不能少。
只是出现的【胎】字,让季心中多了些想法,他有些拿捏不定,在思索多日之后才下定了决心。
......
这一日,猿老自峰外而来,他已少有涉足此地,其中有金童提醒的原因,也有他对于危险的感知。
今天不一样,金童主动唤他过来。
上一次他介绍来了通灵问鬼的狐老太婆,结果再未见到那婆子,看起来金童身上的危险已经越来越大了,连他来到这里都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在熟悉的井边,金童孤独的坐在风雪中,雪霜已经堆满全身,身下滚落着一颗颗龙眼大的贝珠。
这些个贝珠已失色彩,灰不溜秋的,明显其中灵机已被抽取出来,作了那修行之用。
“珍品。”
猿老心中暗道一声。
他目测了一下,这里零零总总不下于百颗之多,放在任何炼气二境修士上,那都足够供养其修到后期。
再看风雪中独坐之金童,在其身中隐隐绰绰的有某种东西跃出来,而且似乎数量不少。
猿老感觉自己正挤入到拥挤的人群中,他调运灵机入目,这才看到了许多重叠堆积在一起的人影。
它们一个个在地上,在岩上,在断崖边,还有在那南斗灵碑的周围,朝着他目视着。
猿老见识不算浅薄,联想到金童的根底,立马猜到这是某种力士,再细数一下,至少有六七十位。
猿老不由的深呼吸了一口,他算是明白散落的百多颗珍品贝珠是作何用处的了。
只是他心中还是有些不解,如此的多的珍品贝珠不拿来修炼,为何要用在那坐山力士经的修炼上。
这一些力士再多又有何用,在金童的那位筑基大敌面前,它们也只不过是数量多的...蝼蚁而已。
有慧进僧的一百八十一金刚力士的典型例子在前,金童他应该不会犯这样的糊涂才对。
猿老停止无意义的推测,他在靠近金童十步左右的地方,又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坠入个冰窟窿里面。
“海市大法?”
雪人似的季明浑身一抖,雪霜簌簌的抖落下来,道:“猿老也知道这门密功。”
“知道,知道。”猿老蹲在一边,细细说道:“那李慕如当初能拜入大师门下,未必没有这一门家传密学的缘故。
大师本以为那李慕如会化仇恨为动力,潜心修好这一门具备神通潜质的密功,再去行那等报仇之事。
可惜李慕如未解大师的深意,拿着这一门密功在洞中四处换取得用的秘法和资粮,好使得自身道行速成。”
季明听得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于李慕如非是只同他一个换了此密功,而是惊讶于大师的苛刻。
那李慕如即便是再有动力,那也变不出一条蜃龙来完成升炼法术的道脏「变化心」。
季明没有讨论下去,他今天请猿老过来不是为了聊这个话题。
在袖中,手掌习惯性的缩在其中,有两根手指的指腹在相互揉搓着,显示他内心此刻的不平静。
感应着布置在外的六十二位虚空力士,季明装作平静的问道:“猿老,记得我有一次同你提到的稀罕物件吗?”
“稀罕物?”猿老略微一回忆便有印象,说道:“大纯阳宫的黄粱梦枕,那确实是个稀罕物件。”
“是的,没错,大纯阳宫。”
季明点了点头,身子略微放松,心中斟酌着说辞。
他现在能安心的坐在井边守着,能保持着天塌不惊的心态,这根子就在于这一个黄粱梦枕的消息。
当初那方梦枕得自于温道玉,季明到现在还记得温道玉当时的原话——‘这玉石枕乃黄粱枕,可于梦中炼心,乃是大纯阳宫的道兄所赠,我素日里极为珍视,现在我便转赠于你。’
他当时就已在想那黄粱枕估计是个鸡肋玩意,不然不至于被这么赠来,又赠去的。
再后来转投天人,被送来火墟洞中,他已经有在留意关于此枕的消息。
毕竟地方大师乃是中天传人之一,自然同中天道统「大纯阳」有着密切的关系,他自是得多加留意。
在猿老这里,他也有旁敲侧击几次,得到了一些想要的消息。
本来关于黄粱枕不必着急寻得,他心中已有定计,但是铁牢庙中风起云涌,却是要变一变计划。
尤其是黄嚼垫尸重生,让季明更多了一重危机感,也顾不得原有的计划。
“我私自下找了一下,传闻此梦枕源自大纯阳宫中的一位「大梦仙人」,其常赐此枕为纯阳宫中弟子炼心之用。”
明明是一场闲聊,猿老没由来的一阵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炼形在于炼心,此枕在我们精怪中名声极大,只要寻上一方,在梦中体验一番人的悲欢离合,一颗人心顷刻可成。”
猿老皱眉的说着,忽然想起某事,看向金童,说道:“我记得我曾同你谈过关于它的一桩旧事。”
季明微微颔首,话题总算被他引导到正轨上了。
“您有说过,大师曾为她的三个弟子各求得一方黄粱枕,希望她这的弟子们可以收心定性,潜心修道,但...那大弟子还是离洞下山了。”
“是啊!
即使已经用了黄粱枕,大梦了一场,那大弟子仍然走了,自此大师便不再相信那所谓的梦枕炼心,剩下两方便被束之高阁。”
接着,猿老若有所思的看了金童一眼,道:“大师剩下的那两方,本上准备给素素和李慕如的。”
“我想拿到它们。”
季明直言不讳的道。
“你可以等到守井结束,或者三百善功凑满后,那时再回归火墟洞中时求取,大师一定不会吝惜此物。”
“没错,我原本是这样计划的,但是现在我需要提前拿到它们,猿老您觉得我能有多大的几率?”
“起码六成。”
“六成,不少,同我先前打通手足三阴经诸多大穴的几率一样。”
“先前?”
猿老朝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力士看了一眼,心中有些明悟过来,原来炼出这么多的力士,乃是为提高打通阴经诸大穴的成功率。
“如果有素素说话,便有十成把握,毕竟其中一方本属于她,只是她不需要了而已。”猿老建议道。
季明看向山魈妖妇,还有她的肚子,点了点头,道:“猿老,让妹妹灵姑代我游说那位素素,希望我还有几分薄面。”
“你自然是有。”
.....
亟横山下,官道上,有禅师南至。
其身形高瘦,身上两对手臂一上一下,反向的合十着,组成个四角星状。
道上有鸾铃响动,一驾马车驶来,停于禅师身旁,车中人喊道:“和尚要是去那寒脊峰,便跟在车后,咱们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第143章 禅师,青髑髏
季明请猿老办的事情很顺利,这对于猿老不过小事而已,他为大师不知办过多少这样的小事情了。
很快,那一方梦枕落于他手中,在枕上还有一小字,一看就是新写上去的——得道者,自有多助。
在看到小字后,季明自然联想到那一位素素。
这一行小字是在安慰他,让他莫要被一时的挫折所消磨,拥有道义的人,自然会得到许多人的帮助。
见到小字,季明心有暖意。
他虽未同素素深交,但是他们彼此都清楚,他们二人都是醉心于修行,立志于攀登大道的真修士。
素素写下这行字,代表着对他的欣赏,还有一份提携帮助之恩。
在庙中,那大殿内已没了动静,内里静悄悄的,唯有偶尔闷雷似的心脏跳动声。
在庙外,偶尔活动的牛子牛孙也没了动静,不知不觉中,整个庙宇静悄悄的,好似个死地一样。
“你醒了!”
花花绿绿的长脸上,一对闪亮的大眼艰难的睁开,她顺着声音望去,干燥滚烫地面上,立着一位道人。
一时间,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中,她看着自己的孕肚,立马挣扎着起身。
“别动,他在你肚子里。”
“黄嚼大王,那一头曾在天南之地讲法的鬼僧,他竟然要用我的「九子阴魔功」来完成借体重生。”
“嘘!”
季明托持梅枝,几步走近到山魈的身前,道:“他的魂魄已入井下,去往那苦海的尸陀林之坛。
我特意将你唤醒,实是顾念你同我母亲的情分关系,故而来指点你一二。”
“你?”
山魈语气中满是质疑,她踉跄的起身,捂住肚腹,表情狰狞的说道:“我直接堕了这阴胎便是。”
“那大王是去受那垫尸超度之苦,虽然他说要垫满三月,但是你我都该知道,他随时都能回来。”
山魈捂住肚子,在听了季明的话语后,终究是没敢下手,而是惊惶的道:“在尸陀林之坛中垫尸,他是要成就「青降鬼」。”
山魈本就是修行九子阴魔功这一类恶法,自然对于许多左道旁门中的邪诡秘闻如数家珍一般。
对于黄嚼大王的垫尸之术,她明显比季明,比夜叉钱庚知道得更多。
“何为青降鬼?”
季明没想到在山魈这里还能听到不一样的东西。
“天有五色,其一为青。
青降鬼以青为名,表明其已超脱一般鬼类范畴,乃是大凶大恶之鬼。
欲成此青降鬼之阴身,需炼有一阴冥法骨——青髑髏。
而要成此法骨,就得受阴间的垫尸之苦,舍已之私,度诸鬼超度,而后便能得诸鬼之凶性阴功。
在阴间下垫尸越久,所攒集的凶性阴功越有可能化作阴冥之法骨,得阴土之造化。”
山魈越说越恐惧,花花绿绿脸上已是煞白。
“那尸陀林之坛本是太山蒿里的弃尸之所在,后被那一尊大能炼作道场,这才成了佛家的宝地。
在那里的,镇压的无一不是凶鬼老魔,黄嚼要去为他们垫尸,那从他们身上所得到的凶性阴功必然更多。”
她已陷入绝望中,疯狂的拿额头撞击地面,已不愿面对这样的现实。
待黄嚼大王在尸陀林之坛中修成青降鬼的法骨,再投入她腹中的阴胎中,她的结局可以预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