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手镯出现,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并无堆积如山的灵石,天材地宝。
只有一枚古朴令牌与数卷泛着温润玉光的功法玉简。
陆长生眉头微挑。
虽说薄礼。
可堂堂元婴大修士的遗赠,未免也太薄了吧?
他随手拾起一枚玉简,神识沉入。
《素女经》。
这是一门讲授双修法门的功法。
身怀诸多顶级传承的陆长生,只是略微浏览,便意识到此经非同一般。
其中对男女双修,阴阳共济的阐述,精微入妙。
甚至许多见解连他都觉耳目一新,意识到这至少是一本问道级的功法。
当即,他沉下心来,细细体悟这门《素女经》的玄妙。
另一边,顾长娆已来到风挽云休养的客殿外。
“师尊。”她出声求见。
“进。”殿内传来风挽云略带沙哑的声音。
顾长娆推门入内。
便见师尊一袭宽大素白云罗道袍,盘坐于蒲团之上。
借天衍宗馈赠的凝神香与道心蒲团,全力压制体内翻涌不息的血煞戾气。
“长娆,你来了。”
风挽云抬眸,见弟子短短数日,便气色焕然,褪去苍白,眼眸浮现一抹讶然。
猜到这是阳明帝君所为。
此前,她对阳明帝君颇多微词。
认为对方夺了自家弟子的处子元阴与先天素阴之气,便随性而去,置之不理。
可经此一劫,见对方救自家于水火之中,还如此照料顾长娆,心中的成见,芥蒂尽数消散。
反倒觉得,自家弟子算是找到一个可托付之人。
“师尊,您身体还好吗?”
顾长娆看着师尊满是苍白憔悴的脸庞,上前关心道。
“无妨,尚能压制。”风挽云淡然应答。
可顾长娆伸手握住她微凉手腕,顿时探查出她经脉滞涩,法体血煞戾气已深植根基。
若不能及时祛除,便会如附骨之疽般,不断侵蚀她法体,道基,大大折损修为,寿元。
望着师尊,顾长娆心头酝酿许久的话语生生卡住。
弟子之身,劝说师尊行阴阳双修之事,实在太过逾越礼法,难堪出口。
风挽云见她神色迟疑,欲言又止,只当她是有求于人。
或是想随阳明帝君离去,温声宽慰。
“长娆,你有何话,直说便是。你我师徒,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长娆深吸一口气,终于低声道:“师尊,您应当能看出,弟子体内的血煞,已被祛除大半。”
“此乃帝君出手相助?”风挽云颔首。
“嗯。”
顾长娆应声,抬眸直视师尊:“帝君亦有法门,祛除您体内的血煞戾气,为您修复道基。”
“嗯?!”风挽云娇躯猛地一颤,语气急促几分:“你说阳明帝君能解我身上的血煞?”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身状况。
血煞早已侵入骨髓,元婴灵体,乃至神魂。
纵然借助天材地宝,压制祛除,亦会留下无法挽回的道伤。
“长娆,你刚得帝君垂怜,切莫为了为师,折损你在帝君心中的情分。”
风挽云当即沉声说道:“为师自己的事,自有计较。”
她如今唯一的期盼,便是弟子能稳住这份机缘,日后可为自家缥缈宗多争一线生机。
“师尊,您无需担忧,帝君已然应允相助。”顾长娆笃定开口。
风挽云一怔。
心头涌上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如今缥缈宗山门破碎,弟子死伤惨重,她与缥缈七仙皆是半废之躯。
正是如此,她才格外看重顾长娆与阳明帝君这层关系。
指望日后宗门重建时能有个依靠。
如今,顾长娆告诉她,阳明帝君能解决她血煞,甚至修复道基,她如何不惊,不喜?
只是未等她欣喜落定,顾长娆话锋一转,轻声道:“只是......此法稍有特殊。”
“特殊?”风挽云心头微顿。
顾长娆深吸一口气,直言道:“想要彻底根除您元婴灵体与神魂深处的血煞,需以阴阳双修,方能涤尽。”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这......”风挽云苍白脸庞的欣喜骤然僵住了。
万万没想到,祛除血煞竟需以双修之法。
顾长娆生怕师尊误会,连忙恳切解释:“师尊,阳明帝君所修乃是纯正的阴阳大道,其身负绝世道体,双修造化之力胜过世间诸般疗伤至宝。”
“弟子便是得帝君相助,才短短数日,涤荡大半煞力,稳固道基。”
风挽云没有说话。
到了她这等年岁,这等地位,早已勘破虚浮表象。
在宗门存续,道基性命面前,区区名节清誉,旁人口舌算得了什么?
只要有办法保住她修为,重建缥缈宗,双修之事,有何不可接受?
她唯一介怀的,是伦理分寸。
阳明帝君是自家弟子的倾心之人,道侣之选。
自己身为师尊,与对方行双修之事,这......成何体统?
见师尊僵坐不语,神色为难,顾长娆不再犹豫,一鼓作气恳切劝道:
“师尊,如今太上长老以身殉道,宗门破碎凋零,全宗上下,唯有您能撑住大局!”
“您若任由血煞蚀碎道基,缥缈宗万载传承,便就此断绝!”
“而且帝君的阴阳本源,双修造化之力,对突破瓶颈有着极大助益。”
“早年弟子便是得帝君相助,才得以突破元婴中期。”
“师尊,您与帝君双修,说不得还能借他的阴阳本源,造化之力,破开困顿多年的修为桎梏,一举踏入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
这四个字,如同旱地惊雷般,狠狠砸在风挽云内心最深处。
她困在元婴中期巅峰已有数百年。
当年太上长老以命为她换回一枚【乾坤破障丹】,她都未能突破这层瓶颈。
对此早已不抱希望,不敢奢望。
可如今,身临绝境。
弟子却告诉她,眼前便有一条路摆在面前。
不仅可祛除血煞,修复道基,还有机会触摸到她梦寐以求的元婴后期!
这等情况,她如何能不动心?
顾长娆与风挽云相伴数百年,看出师尊已心动。
只是为人尊者,终究有些难以启齿的矜持。
她继续低声劝说:“师尊,宗门需要您。”
“若您能祛除血煞、突破元婴后期,不仅可重振缥缈宗,说不定还能带我们更上一层楼。”
“这也是太上长老在天之灵所期望的.....”
风挽云垂眸默然,心绪翻涌。
眼前仿佛浮现出太上长老以身殉道前的模样,身影。
良久,她缓缓抬首。
“好,为师愿意。”
一念通达,万般释然。
些许世俗虚名,伦理分寸,与宗门存续,大道前程相比,何其渺小,又何足挂齿?
纵是师徒共侍一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此时此刻,风挽云的脸庞虽苍白憔悴。
可身居宗主多年沉淀出的雍容风骨,尊贵气度,却展现无疑。
“我这便去告知帝君!”顾长娆欣喜说道。
“既已决断,便无需耽搁。”
风挽云起身,神色落落大方,再无半分扭捏:“我与你一同前往拜见帝君。”
顾长娆一怔,随即笑着点头。
两人刚要走出殿门,风挽云忽然顿住脚步。
女为悦己者容,更为尊者礼。
此番登门,是求机缘,疗道伤,亦是直面阴阳造化。
她这般模样,身有尘污,憔悴狼狈的前去,未免太过仓促失礼。
纵使无需刻意献媚,也当整理仪容,守好缥缈宗主的体面端庄。
“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