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一步步走下三十六重法坛。
步伐沉稳,仿佛踏在尸山血海铺就的道路上。
走出宫殿,他抬头望天。
漆黑幽深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一抹刺目血光。
通过天魔躯,他能清晰感应到,天穹似有数颗星辰隐匿不可见的星辰,与自己肉身形成微弱共鸣。
曲长歌唇角浮现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弧度,随后化作一道幽光,消失不见。
从被天魔祖师看中的那一刻定数,他的命运便已经注定,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旦虚空魔门打开,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他十死无生!
但他已然不是早年的文弱书生,纵然知晓未来命运,也要殊死一搏!
搏那大道一线生机!
“全真......”
来到一座洞府前,曲长歌向外甥陆全真传讯。
此生他唯一羁绊,牵挂,就是妹妹曲真真。
外甥陆全真只能算半个。
借此劫数,将外甥培养到元婴,纵然自己身死,他亦无担忧。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未过多久,陆全真走出洞府,看到气机越发深邃,深不可测的舅舅,恭声喊道:“舅舅。”
“血海宗已动,大劫开启。你收拾下,与我一起行动。”
曲长歌深知外甥修炼的《鲲鹏吞天魔神功》特性。
若听从宗门安排,难免会有危险,若是随他一起......
谁敢动陆全真,就是与他曲长歌不死不休!
而他曲长歌,代表天魔宗,天魔祖师的百年谋划!
除非正道或其他魔宗不惜代价,不顾脸皮,元婴大真君前来狙杀他。
否则谁能杀他,谁敢杀他!?
“大劫已经开启?”陆全真闻言一惊。
他只是结丹修士,又不通卜卦,即便身在中域,天魔宗,亦没能感应到罗睺星动,劫气席卷。
“嗯,宗主法旨片刻即至,你不必理会。”曲长歌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
仙莲宗。
“铛!铛!铛——”
清越而悠远的钟声,传遍仙莲宗山门的每一处角落。
所有闭关弟子,无论修行到何等紧要关头,听到“仙莲九响”,皆第一时间出关,化作流光,赶往中央圣殿前的巨大广场。
圣殿巍峨,白雾氤氲,莲香弥漫。
当门中弟子皆赶到中央广场时,仙莲宗主与一众长老出现在五颜六色的莲台上,一个个气息圣洁超然。
若是不知情之人看到眼前情况,实在难以想象,这等宛若仙家福地的宗门,竟是魔道七宗之一的仙莲宗。
“血海劫起,魔涨道消,天地气运紊乱,机缘与杀机并生。尔等能否于此番劫数再进一步,便看各自的造化与表现了。”
仙莲宗主眸光淡漠,如同看待池中莲花,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无波,不带丝毫烟火气。
“谨遵宗主法旨!”数万余名弟子齐声应和,声浪滚滚。
一道白玉莲台之上,白莲真君看向姿容绝世,仿佛鹤立鸡群的弟子南宫夭夭,传音道:“夭夭,你天资心性皆是上上选。乃是我白莲一脉争夺圣女之位的人选之一。”
“此番大劫,就是最后的试炼场,你能否脱颖而出,登临圣女之位,就看此举。莫要辜负为师对你的期许。”
话语间,白莲真君目光投向北域方向。
算算时日,此前的信件,也快到北域姜国,那位阳明真君手中了。
若能与这位顶级元婴达成合作,她有把握将北域四分之一的疆土,化作仙莲宗疆土。
届时,宗门赏赐,足以帮她突破元婴后期!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期望!”
南宫夭夭垂首应道,心中却无丝毫欣喜与期待。
大劫来得太快了。
她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若有结丹巅峰的修为,足够积累与底蕴,她自信能于劫中争锋,争夺仙莲宗的圣女之位。
可现在.....结丹六层的修为,仙莲净土的可用“护法”,也只有寥寥几人。
但这等事情,容不得她选择。
......
中域边缘的某座裂谷之中。
一名身形佝偻的老妪,忽然望向天穹。
此刻虽是白昼,却可见天穹泛着不祥的血色凶光。
老妪浑浊的眼眸骤然清澈,喉中发出一阵“咯咯”的怪响。
随即,一道与她苍老外表截然不符,清脆悦耳,宛若昆山玉碎,又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妙龄女声,从她喉咙传出。
“血海大劫,天机蒙蔽,苍天魔宗自顾不暇,这是我等待数百年的......唯一的机会!”
话音未落,一道裂帛般的“刺啦!”声音陡然响起。
但见,老妪枯槁佝偻的身躯,自头顶天灵处豁然裂开,迅速向两旁撕扯,剥离。
一道窈窕婀娜,曲线惊心动魄的身影,自朽坏的皮囊中轻盈飘然而出。
她周身流转着朦朦胧胧的神秘光晕,使人无法看清容貌模样。
唯有惊心动魄的绝美轮廓,与神秘深邃,仿若神性与魔性相合的气机若隐若现。
“终于......可以不用借助这具皮囊......好好活动了......”
她摇动修长脖颈,青丝飞扬,清冷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畅快。
玉手轻抬,手指纤长如玉,指尖似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似真似的丝线。
“流云织命!”
她朦胧不可见的眼眸骤然绽放琥珀琉璃般的光泽,双手相合,掌心相对,指尖银丝骤然凝现。
命丝在她十指穿梭,如经纬交织,如星罗密布,化作一张朦胧光网。
片刻后,她手腕骤然紧绷,十指如影重重,却见数道命丝震颤绷断。
“时机还未彻底,北域......难道是小雀儿的爹娘?”
女子看向北域方向。
凝视片刻,她玉手轻翻,将干瘪的老妪皮囊收回储物镯。
随后一具魁梧雄壮、虎目熊腰、充满阳刚压迫感的男子皮囊虚影浮现,将她身形包裹。
眨眼睛,绝美女子化作一名气势慑人的彪形大汉,朝着万兽山脉的方向破空而去。
......
万兽山脉,连绵不知多少亿里,几乎横跨大半个南荒修仙界。
这条恶劣,却又富饶,蕴藏无尽机缘的山脉,一直是南荒修士又爱又惧的探险地。
南荒的人族修士,并非没想过征服,开发这条山脉,将其丰沃富饶的资源全部掌握。
但这条山脉实在是太辽阔了。
无边无际,且地势错综复杂,孕有天然阵势,充斥危险,绝地。
想要开荒征服,只能循序渐进,一点点蚕食。
否则低阶修士进入其中,极容易被瘴气毒虫所害,或丧命于天然阵势,绝地之中。
当然,最主要原因,还是万兽山脉深处,有着一尊尊不亚于人族大真君的古老妖王。
除非人族修士能够拧成一团,否则绝无攻入万兽山脉深处的可能。
所以除了每几十年,或者百年的妖兽潮,人族开荒战争,万兽山脉与人族文明一直维持着一种互不侵犯的微妙平衡。
人族修士哪怕进入山脉探险,也大多在外围,不会前往支脉尽头,或者主脉深处的禁区。
此时,位于万兽山脉中段与北域接壤,被某些势力称为“龙骸裂渊”的禁区之中。
“吼!!!”
一道沉闷如雷,却又带着苍茫龙吟的吐息声,从大地最深处传来。
整个裂渊隆隆震动,一股暗金色的气浪扩散弥漫,勾勒出巨兽头角峥嵘,鳞爪飞扬的恐怖轮廓。
刹那间,裂渊方圆数千里,所有生灵,无论是三阶,四阶妖王,还是懵懂未开化的低阶妖兽,尽皆匍匐在地,感觉到一股源自于血脉深处的恐惧与颤栗。
暗金气浪涌动的裂渊深处,无数兽骨尸骸与氤氲晶矿堆积而成的巢穴之中。
一尊通体覆盖暗金色光泽鳞片,头颅似龙,顶着一根螺旋弯角的龙兽盘踞。
它身形庞大,宛若山峦,脊背之上,一排狰狞的骨刺如锯齿般延伸至尾部,散发着撕裂一切的凶戾之气。
“血海宗,汇聚无尽血气搅动天地,冲击化神......论起狠辣,还是你们人族修士更胜一筹!”
龙兽并未张口,只是宏大的意念在裂渊中回荡,带着冰冷嘲讽。
“不过......这亦是本王的机会!”
它昂起狰狞头颅,暗金色的竖瞳望向南方,似看到翻腾的血海虚影。
南荒修仙界没有五阶灵脉,修士无法突破化神。
而它们这些拥有真灵血脉的妖王,亦如龙困浅滩。
根本找不到能帮它们晋升五阶的天地奇珍,珍稀资源。
并且血脉品级越高,对天地环境的要求就越高。
它们这些真灵血脉突破到四阶中期,想再进一步便千难万难,甚至还不如一些天阶顶级血脉。
万兽山脉虽大,可仅有的几处顶级地脉,早已被其他顶级妖王占据,难以抢夺。
如今,人族开始内乱内耗,对于它们这等渴求晋升的妖王来说,也是机会。
可以借机掀起兽潮,劫掠四方。
人族文明的顶级势力,不会如以往般干扰,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