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秋满天的剑如龙飞九天,冲天而起,然后朝那人的面前落了下来。
秋满天长身而立,微笑望着自己的佩剑落在那人的手中。
那人握着剑,望着秋满天,忽然道:“你是不是薛衣人的徒弟秋满天?”
“正是。”
那人道:“看来薛衣人的确收了个好底子,再过数年,悬空两百多年的天下第一剑客,应该是你的了。”
秋满天笑了笑。
那人又道:“你为什么要将剑借给我。”
秋满天道:“我从未想过将剑借给任何人,剑本来就不应该借人的。”
那人道:“你却又借了。”
秋满天道:“因为我已认出了前辈的身份,也认出了前辈对手的身份,否则我未必会将剑借给前辈。”
“所以你将剑借给我是为什么?”
秋满天叹息道:“江湖上谁不知道若论出剑之快,简直没有任何剑客比得上飞剑客以及夺命剑客,我师尊也自愧不如!如今飞剑客与夺命剑客两人要在剑上争锋,晚辈恰逢其会,又如何能不成人之美呢?”
秋满天已认出这两人的身份。
这两人都是公认的武林十大剑客之一,是江湖上的传奇人物。
一位是李寻欢最好的兄弟,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快剑飞剑客阿飞。
另一位则是上官金虹最得利的属下,江湖上最冷酷无情的剑客夺命剑客荆无命。
他们因李寻欢、上官金虹的争斗结缘。
此际,上官金虹已死,李寻欢已退隐江湖,而两大剑客的争锋却没有结束。
阿飞和荆无命到底谁更厉害呢?
这是许多人都在探讨的问题。
可没有答案。
他们自己也没有答案。
可或许如今要有答案了.
第八百五十八章、那一剑的风华
大堂气氛忽然变得格外肃杀。
两个人,两口剑。
剑气森寒,剑带着一种逼人的锋芒,可人远比剑更可怕,更锋锐.
可有趣的是,阿飞、荆无命的眼中反而已没有了锋芒。
他们似已将锋芒完完全全收敛了起来,又似乎早已在岁月的消磨之下,已失去了锋芒。
他们的眼中虽然没有锋芒,可手里的剑却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
从他们的剑上,不仅可以瞧见死亡,甚至能瞧见他们的灵魂。
两人似乎已将自身的灵魂都融入剑中。
任谁也想象得出,两人的第三次交手,必定是石破天惊,惊艳绝伦的一战。
或许,江湖上任何一战也比不上两人的这次决战。
虽然两人还没有出手,可柳如刚、秋满天却已感觉前所未有的压力,心跳也前所未有的快速,他们见过不知道多少对决,也和人交手不知道多少次,可从没有一次对决一次观战能令他们如此激动。
阿飞、荆无命一静比起许多绝顶高手的激烈搏杀,还要更令他们难以自控。
一场决战,需要讲究战略战术心理情势等各方面的因素。
只不过阿飞、荆无命却都没有用这些。
他们一言不发,他们也知道不必开口。
两人是真正的对手,很了解对方。
对方的心早已如铁石一般坚定,是绝不可能因任何人任何事撼动的。世上能撼动他们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已不在此地。更何况此战他们也不希望用其他的方式击败对手。
这一战求的已不只是胜负,更是给自己人生一个交代。
所以这一战他们纵然可以欺骗别人,却绝不愿意欺骗自己。
因为他们不愿意欺骗自己,所以他们只愿意用剑决出胜负。
这是他们的第三战,前面两战,一胜一负。
这第三战的结果又将如何呢?
剑在手中,杀气更浓。
两人的眼神更坚定,也变得锋锐起来了。
但他们思绪似乎同一时间都已飘远了去。
他们似在追忆过往。过往的记忆似乎如潮水一般的在脑海中闪过。
这种时候他们实在不应该想这些事情的,可两人居然没有法子控制自己思忖起了这些此时绝不应该思忖的事情。
他们的记忆当然不是相同的。
一人昔年随着李寻欢行侠仗义,快意恩仇;一人则追随上官金虹纵横天下,创不世霸业。
两人都有一段精彩激情的过往。
可激情已过去。
阿飞已是一个人,荆无命也是一个人。
他们似乎是孤独的,似乎永远孤独。
孤独的人,似乎只有剑来陪伴。
剑本就是孤独的。
如今的他们似乎已不需要剑来陪伴了,他们早已不佩戴剑多年了。他们为什么不要自己的剑,是不是因为他们已不需要任何陪伴,已完完全全享受这种孤独寂寞呢?
可这一刻,他们又提起了剑。
这一刻他们人与剑再一次融合。
这一次人与剑合一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天地间有一阵风吹过。
轻柔的风,发出霍霍之声,这似乎是天地在吟唱,吟唱着一种伤感惆怅,这似乎又是两人的心在低鸣,鸣送着过往,鸣送着自己的心怀。
终于,浓烈的杀气,忽然完全消失不见。
阿飞、荆无命的目光忽然变得如闪电般锐利,不可逼视。
就在这一刹那间,两口已没有剑鞘的剑,忽然闪电般的朝对方刺了过去。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更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力量。
秋满天的剑法造诣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绝不逊色于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可就连秋满天也不能形容两人的这一剑。
这一剑已不止是剑法,不止是剑道,更是两个人的心怀,两个人的灵魂。
若世上真有人剑合一,那么两人所发出的这一剑,必然已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或许已不只是人剑合一,而是天地人三者合而为一。
这一剑近乎于道。
也等同于死。
夺命之剑凶狠刺了出去,似有千变万化,却不变。
难道剑法变化的极致就是没有变化吗?若没有变化,又如何能达到变化的极致呢?
秋满天正在思忖,也在惊骇。
荆无命剑眼看就要取下阿飞的性命,却在阿飞的胸膛处停了下来。
阿飞的剑眼看就要刺穿荆无命的咽喉,却也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停下的非常自然,似乎早就打算停下来了。
剑尖吞吐着嗤嗤剑气,形成一股冷冽的剑风,令人不寒而栗。
阿飞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夺命剑客已非昔日的夺命剑客。”
荆无命道:“昔日的阿飞也已是个死人。”
阿飞淡淡道:‘人总是会变的。’
荆无命不带感情的眼睛中也露出了情绪,同意了这句话,道:‘是的,人总是会变的。’
阿飞目光忽然又锐利起来,道:“是不是因为我变了,所以你才不肯刺下这一剑?”
荆无命沉吟着,道:“是因为我变了,所以才没有刺下这一剑。”
阿飞沉思着。
荆无命忽然道:“你为什么不刺出这一剑,是不是因为你已变了?”
阿飞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因为我看得出你根本不想杀我,你不杀我,我就不杀你。”
荆无命道:“这就是你现在的原则?”
“是的。”阿飞道:‘我已很久没有主动杀过人了。’
荆无命深深看了阿飞一眼,寒光一闪。
剑没有刺入阿飞的胸膛,而是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虹,射入柳如刚的剑鞘中。
这是柳如刚的剑,所以他还给了柳如刚。
剑入鞘时,荆无命已走。
他的心愿已了,自然应该走。
荆无命从始至终居然没有多看秋满天一眼,他似乎根本不知道秋满天和上官小仙的关系,似乎早已忘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又似乎根本不在意两人是什么关系。
他只是来找阿飞的,不为任何人而来。
阿飞看着荆无命消失以后,才道:‘他果然变了,变得更厉害的,却并不可怕。’
这句话似乎很矛盾,其实不然。
厉害不代表可怕。可怕不代表厉害。
这本就是两码事.
第八百五十九章、谁能明白
阿飞将剑送还给秋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