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还手下留情的剑客,就不配称之为剑客。
这种时候手下留情,不但是对自己的轻蔑,也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独孤一鹤、秋满天当然不是这种剑客.
他们本就是那种从不肯轻易拔剑,一旦拔剑,就必尽全力的人,他们绝不愿意给对手丝毫的机会。
现在两口剑已出鞘,这一刹那两个人的灵魂也已碰撞。
在其他人看来,秋满天、独孤一鹤两个人都在发光,甚至在燃烧。
剑客的生命在于剑,有人说只有当他们拔剑的时候,他们才算活着,而其他的时候,只是在等而已。
剑客拔剑的次数绝不会太多,他们大部分时候都在等,正因如此,一旦拔剑,那么他们就会不惜一切的燃烧自己,那么这一次燃烧是最后一次燃烧,那么他们下一刻就将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可对于他们来说刹那的光芒已已经足够了。
以前的秋满天当然不是这种剑客。
以前的秋满天只是个普通人,练剑的目的也很简单,可经过四次蜕变的秋满天,从肉体到灵魂都已脱胎换骨的变化了。
他已不是那种喜欢生活在安逸环境中宅男,他已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剑客。
他在拔剑的那一刹那,的确可以为剑而生,也可因剑而死。
独孤一鹤本就是武痴。
昔年独孤一鹤拜师胡道人门下,就已可见一斑。
他的武学天赋极高,对于武功极为痴迷,否则当年地位极高的他,也不会破例和浪翻云交手。
他也是个可以为武而死的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会带上诸多面具,这些面具不但别人看不出,甚至于连他们自己也会被自己的面具所欺骗。可这一刻独孤一鹤欺骗不了秋满天,秋满天也欺骗不了独孤一鹤,当他们拔剑的时候,就等同于亮出了他们的灵魂。
灵魂是没有面具的,这一刹那他们能清楚瞧见对方的一切,这一刻他们的心灵是相同的。
两口出了鞘,两个相杀的人。
独孤一鹤望着秋满天,他非常满意,这一战的结果无论如何,他都非常满意,因有秋满天这样的对手而满意呢?
秋满天呢?
秋满天当然也满意。
老实说,秋满天对独孤一鹤没有好看。
可这也只是针对独孤一鹤这个人的性情。
可此时此刻的独孤一鹤自然没有性情,因为他们是灵魂与灵魂的交流,剑与剑的碰撞。
在两人眼中,彼此都是千锤百炼打造出来的一口剑。
此时的他们便是较量谁的剑更利,仅此而已。
不同于剑客世界的纯粹,陆小凤、上官丹凤这些观战者想得却比两人多得多。
他们想了很多事情,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此时的情况是他们比独孤一鹤、秋满天两人要紧张得多。
他们目不转睛,甚至屏住呼吸,不愿意错过两人决斗的任何细节。
这一战看上去并不精彩。无非是你一剑刺来,我一剑击去,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高深精妙令人称道剑法的影子。
许多人瞧见这一战,甚至认为高手对决,不过如此之感。
可如陆小凤这样武功极高,见识广博的人,却因这一战而冷汗直流。
陆小凤虽然看不出两人决斗的全部玄机,却也看得出其实独孤一鹤、秋满天并非不想用高深精妙的剑法,而是他们深知对方早已在严防死守,一旦施展那些所谓精妙绝伦的剑法,反而会成为自身最大的破绽。
因为对方有把握可以在一瞬间破了那些精妙绝伦的剑法。
一门剑法越精妙,被破除以后的后果就越惨烈。
独孤一鹤、秋满天看上去这并不算精妙的决斗,其实却蕴含了无穷的变化无穷的杀机,只可惜彼此的无穷变化无穷杀机,都已被对方看穿,因此看上去才显得如此平平无奇,不但威力不显,而且说不出的笨拙。
上官丹凤、上官飞燕两姐妹当然看不出这场交锋的精妙,可她们却也知道两人这一战必然极要命,因为她们已注意到观战的陆小凤已是满头大汗,仿佛身处于十面埋伏之中。
一个观战者都感受到了如此压力,决斗之人所面对的压力更可想而知。
她们有些着急,独孤一鹤、秋满天少说也交手了十来招,可是他们根本看不出两人到底谁高谁低谁占据了上风。
其实不仅他们看不出,即便是看得最入神的陆小凤也看不出到底谁占据了上风。
在陆小凤看来,两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可能成为击杀对手的致命杀招,可两人都给自身留下了了后撤之路,又堵死了对方的变化之招,因此他也看不出谁占据了上风,谁又屈居于下风。
他看得十分入神,而是十分动容。
虽然短暂时间的交手,陆小凤却已发现这两人对于剑法的领悟的确远超常人,似乎已领悟了剑法妙谛
独孤一鹤、秋满天两人的交锋是一直在变化的,虽说其他人看来没有什么变化,可实际上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剑法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世上绝没有什么无敌的剑法,是剑法就有破绽,有破绽就能破。这是每个学剑之人学剑之前都必须明白的道理,你破不了,只代表你的剑术没有到家而已。
独孤一鹤、秋满天的剑术当然到家了,因此每一着的交锋,两人的招式都会发生变化。
有时候变化很小,有时候变化很大,而每一次的变化便是为了压倒对手。
正因为两人一直在变化,所以才衍变出了无穷的变式,生出了无穷的杀机,可也因为他们在剑术上的领悟,谁也不逊色谁分毫,也都有其对剑法的独到见解,以至于所有的变化居然都被对方破解。
最终居然谁也没有占据上风。
随心随欲,这本就是许多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武学境界,而独孤一鹤、秋满天已轻而易举达到。
战斗至此,仍旧不分伯仲.
第五百九十五章、傲
陆小凤在等。
尽管秋满天、独孤一鹤还没有分出胜负,他也看不出那一方落于下风,可他知道这两人必然会分出个胜负高下。
一旦交手,必然又胜负,这本就是非常正常不过的事情。
许多人不知道两个交手的人什么时候分出胜负,可陆小凤却是武学奇才,他对战局的敏锐力绝非其他人能比得上。
他很清楚独孤一鹤、秋满天分出胜负的时候,必然是一方的剑法乱了。
陆小凤的眼睛都已看酸,甚至因为看得太入神,又太想知晓两人招式的变化,再加上两人招式变化实在无穷,以至于他的眼泪都直流。
这些在陆小凤看来是值得的。
陆小凤可以肯定,两人对剑法招式的领悟实在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此时的陆小凤终于已完全肯定秋满天的剑术造诣的确已不逊色于薛衣人这些老一辈剑道名宿了。
正因为有了这种判断,因此陆小凤可以肯定两人分出胜负的时候,必然是对方剑法乱了的时候.
只要其中一人的剑法乱了,那么对方必然能把握机会,一举得胜。
独孤一鹤、秋满天都是极厉害的剑客,想要他们的剑法乱掉只有两种可能。
一、心乱!
心若乱了,剑法必乱,剑法一乱,人必死无疑。
这种事情却不会出现在如今的秋满天、独孤一鹤身上,他们两人都在痛痛快快燃烧自己,都在进行一场身心愉悦的碰撞,这种时候他们的心又如何会乱呢?
胜负生死,他们的心都不会乱。
第二,力不济。
一旦气力不济,剑法自然也会乱。
气力自然和内力以及体质有关。
从这一方面来看,身经百战,功力深厚的独孤一鹤本应该占据极大的优势,反倒是才不过弱冠之年的秋满天必然在内力上自然要逊色一筹,不过秋满天毕竟年轻力壮,因此体质上或许还占据一些上风。
如果没有见识过秋满天那一夜搏杀众多高手的事迹,陆小凤也认为气力不济的人极有可能是秋满天,而不是独孤一鹤。
可那一日却令秋满天见识到了秋满天的气力之强,恢复力之快,正因如此他不认识剑法先乱的人是秋满天,他甚至认为独孤一鹤或许会剑法先乱。
想到秋满天极有可能能击败独孤一鹤这位峨眉派掌门人,陆小凤心头便说不出的复杂,这个时候他忍不住想到了一代名侠沈浪。
当年一代名侠沈浪似乎也正是弱冠之年,击败了快活王。难道秋满天已比得上昔年的沈浪吗?
战斗还在继续。
秋满天、独孤一鹤都不愿意将战斗拖到陆小凤所等待的那个时候。
独孤一鹤是个极骄傲的人,他不愿意倚仗内力深厚,而击败秋满天。在他眼中的击败,就是凭借高深的剑术修为击败秋满天。
只可惜两人纠缠得实在太死,无论他也好,秋满天也罢,都没有法子施展出最拿手的剑术。可即便如此,独孤一鹤也在绞尽脑汁,要凭借剑术上的技高一筹胜过秋满天。
秋满天的想法和独孤一鹤差不多。
秋满天虽然自认论功力之深厚不如独孤一鹤,可秋满天自认功力之精纯却是独孤一鹤不如自己,而且他是少年人,少年人在体力体质上占据绝对的优势,再加上变态的恢复力,正因如此,秋满天认为拖延下去,独孤一鹤极有可能剑法大乱,那个时候他自然可以战而胜之。
但是秋满天不需要这样的胜利。
他也希望用剑法上的造诣击败独孤一鹤。
独孤一鹤正绞尽脑汁的时候,秋满天也一样在绞尽脑汁。
只是秋满天和独孤一鹤遇上同样的处境。
对方步步紧逼,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机会用上其他精妙高深的剑法。
战斗还在继续。
陆小凤忽然惊呼了一声。
这一声惊呼令众人都吃了一惊,包括看到入神的戚长征。
戚长征的伤势实在不轻,他躺在树下也观看这场决斗。
戚长征虽然是黑道中人,可他却是个败得起的人,正因如此他没有卑鄙无耻想要偷袭的主动,而是坐下来观看两人的交手。
他观看这一战的目的是了解秋满天的弱点,下一次找机会击败秋满天。
他虽然败,虽然也服气,可他却要赢回来。
戚长征论武功自然比不上陆小凤,甚至相差很远,可戚长征这段日子却得到浪翻云的熏陶,在武学上的眼界却高明不少。
他虽然没有看出独孤一鹤、秋满天交锋的玄妙,却也看得出这是一场很要命的对决。
陆小凤忽然发出惊呼时,戚长征也吓了一跳。
他吓一跳却不是因为陆小凤的惊呼,而是因为他发信秋满天、独孤一鹤似都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独孤一鹤故意露出一处破绽,与秋满天拉开一段距离,展缓攻势。秋满天居然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与独孤一鹤拉开了距离,同时露出了破绽。
这是戚长征都能看得出的破绽。
这一处破绽虽然要不了对方的命,却可以伤到对方。
这是一次机会,一次足矣奠定胜负的机会。
戚长征很奇怪,秋满天、独孤一鹤似乎都没有看到机会,而是主动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戚长征很奇怪,他想不通。
陆小凤惊呼之处也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