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完全瞧不见这场厮杀，他们只能瞧见江水翻涌。
不过很快，他们似乎瞧见水面已出现了鲜红。
那是血。
那到底是谁的血呢？
忽然，他们听到了一声惨叫。
惨叫声起的刹那，一个人已冲天而起，朝方夜羽他们飞了过来。
那不是别人，正是鹰飞。
此时的鹰飞看上去令人很惊悚。
他已不复刚才的威风。
他的身上少了一些东西。
——左臂！
他的左臂被齐肩斩断。
方夜羽、跋锋寒虽然已预料到鹰飞并非是秋满天的对手，却不想居然如此凄惨。
鹰飞全身被鲜血染红了。
他的样子看上去已很凄惨了，更凄惨的还是他的内在。
他的内在被一股强悍的功力摧毁了，此时他不但武功尽失，而且生命元气也已消耗殆尽，可以说他已是命如残烛了。
方夜羽、跋锋寒虽然你吃惊，但他们反应也快。
不约而同挡在鹰飞面前，对上了秋满天。
秋满天提着如一泓秋水的剑，没有追击，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鹰飞那惊恐的目光。
呛的一声，剑已回鞘.
第四百九十章、定
方夜羽脸色很白，很不好看。
他想不到鹰飞败得居然如此快，如此凄惨。
他本来打定主意，一旦瞧见任何不对劲，便立刻插手救下鹰飞.
只可惜最终还是来不及了。
跋锋寒曾说过，要杀秋满天，就必须做好死的准备。
方夜羽本来不太相信，可现在也不得不信了，这位后起一代第一剑客，的确名不虚传，堪称可怕。
杀人、被杀。
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可倘若是自己的亲朋好友遇上了，那么没有几个人还能如此轻描淡写说出这种话。
如今方夜羽脸色很不好看，就已代表他的态度。
这件事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好本事，好剑法，看来我们还是有些小觑阁下了。”方夜羽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容。
秋满天脸上也挂着淡淡笑意。
秋满天的目光本来是望着鹰飞的，可现在已落在方夜羽身上，予人一种感觉：仿佛鹰飞已不是人了。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莫大的羞辱。
鹰飞自然也感受到了强烈的耻辱。
可那又如何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已败了，而且武功尽废，此时此刻又有什么法子能和秋满天一较高下呢？
鹰飞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生命精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脱离自己的身体。
一个人快要死的时候，是能感受得到自己的死亡的。
如今的鹰飞就已感受到自己快要死了，他甚至感觉自己最多活不过一个月。
这对于一个风华正茂，野心勃勃的少年人，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出师未捷身先死，这种事情又有那个人能接受？
鹰飞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接受，可他强迫自己接受了。
方夜羽深吸一口气，他的双手握紧三八戟，一步一步朝秋满天走去，他身上那种斯文的气质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气与霸气。
见过魔师庞斑的人，必然能看得出，此时此刻方夜羽身上的气质已有了魔师庞斑的几分韵味。
任何人欧度看得出方夜羽打算出手了。
这是一笔深仇大恨。
这种仇恨是非报不可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方夜羽不是君子，因此他要现在为自己的好朋友鹰飞报仇。
他大步流星朝秋满天走去，身上杀机之浓烈，仿佛令天地万事万物都染上了杀机。
可杀机骤然消失不见了。
大步流星走去的方夜羽骤然停了下来。
这一切的原因，是一只手——鹰飞的手。
鹰飞的一只手抓住了方夜羽的衣袖，因此方夜羽只好停下，杀机也忽然滞住。
方夜羽有些吃惊望着鹰飞，因为他瞧见鹰飞居然平静的摇了摇头。
摇头有许多种意思。
可此时此刻的摇头，无疑只有一种意思——不必出手，亦或者说不能出手。
这是为什么呢？
方夜羽惊讶极了！
他知道鹰飞的性情，不但性情残暴冷酷，而且睚眦必报，占有欲以及报复性都极强。
按照道理来说，鹰飞实在不应该阻止他的。
他不明白，可鹰飞却没有解释。
鹰飞的那双邪气的眸子，已不再邪气。
他的眼中也没有刚才的恐惧，而是变得说不出的平静，仿佛是放下屠刀，已大彻大悟的高僧。
鹰飞慢慢走到方夜羽身前，面对着秋满天，道：“我错了，错在低估你的本事，所以非但没有法子杀了你，反而为你所重创，而这种事情一旦错了，就必须付出代价，现在我已付出了代价。”
秋满天道：“是的，你已付出了代价。”
鹰飞淡淡道：“可你也错了。”
秋满天笑道：“我哪里错了？”
鹰飞道：“你本不应该给我机会活下来，可却让我活下来了，因此你错了。”
秋满天淡淡道：“你要杀我的时候，我就没有打算让你活下来，你现在还能在这里和我说法，只是因为你的本事足够高，可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是的。”鹰飞一点也不理会跋锋寒、方夜羽的震惊与愤怒，淡淡道：‘我的全身经脉都已被你震断，一身元气也飞速消失，不出意外我大概活不过一个月。’
秋满天淡淡道：‘或许你还能活得更长一些。’
鹰飞淡淡道：‘一个月便已足够了。’
“为什么？”
鹰飞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可以保证你必然会死在我之前。更何况因为我还活着，因此我非常了解你，知道如何对付你。”
秋满天挑了挑眉，淡淡道：‘只可惜你只是现在还活着，我未必不能杀了你。’
鹰飞淡淡道：“以你的本事，要在跋锋寒、方夜羽两人面前杀了我，固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但也绝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而眼下你最要紧的事却并非是杀了我，你此时此刻在我们这些人身上浪费气力，或许还没有等你入城，你便成了死人。”
鹰飞说完这句话，居然转过身去不再看秋满天一眼，淡淡道：‘我们现在已不打算和你交手了，我们已打算走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大口大口的喘气，若非方夜羽及时搀扶，他已倒下了。
他的口鼻都在流血，他看上去很虚弱，可一双蓝中带黄的眼眸却非常锐利，只对方夜羽说了一个字：走！
他要方夜羽走，不愿意方夜羽这个时候和秋满天交手。
方夜羽本不打算走，可这个时候跋锋寒已搀扶起鹰飞的另一只手，大步往前走去。
方夜羽也只好走了。
秋满天长身卓立在湖畔，神色冷漠望着大步离开的方夜羽、跋锋寒以及鹰飞，一双眼中已有杀机闪过。
他的剑随时要再一次出鞘。
但最后这口剑还是没有出鞘。
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他居然是如此聪明的人，只可惜。”
他当然是只鹰飞。
鹰飞的一席话的确已戳中了秋满天的命门上。
如今的秋满天实在已不适合长时间作战，他需要速战速决，他必须要保存体力，因为前方有更多的伏杀等着他。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神秘的对手已在前方算计他，随时都可能现身出手，给予他最要命的一记。
若是方夜羽他们愿意和秋满天搏杀，秋满天自然乐意一战。
可如果这些人打心眼里要逃走，那么秋满天实在没有法子去追，因为消耗实在太严重了。
命如残烛的鹰飞瞧清楚了这一点，因此他们才能离开，而秋满天才会让他们离开。
如果鹰飞只是武功尽废，秋满天也会对鹰飞进行追杀，因为这个人太危险了，但幸好这个人很快就要死了。
鹰飞当然知道自己要死了。
若非要死了，他又怎么可能如此冷静呢？
他如此冷静，只为了一个目的——他要秋满天死在他前面，为他陪葬.
第四百九十一章、以此为葬
方夜羽、跋锋寒的心情都非常沉重。
他们或多或少对鹰飞的性情有些反感，但鹰飞的确是他们的故友，现在鹰飞却已命如残烛，他们的心情如何能好得起来呢？
鹰飞的性子一向很急，脾气一向很暴躁，可如今他看来却比任何人都冷静——一个人倘若知晓了自己的死期，那么尘世之间的万事万物，也不会令他们产生牵绊牵挂。
正因如此，他才非常冷静.
现在他只有一个心愿，要秋满天为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