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笑了,道:“既然我手里的不是蛇鞭,那么我又怎么可能是西门柔呢?”
秋满天微微一笑,忽然道:“前辈可知道夺命剑客荆无命?”
听到这个名字,每个人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寒意,脑海中闪过了闪电般的一剑,一双死灰色的眼眸,不少人甚至打了一个寒颤。
老人的笑容也不再如刚才那么自然了,可为什么秋满天要提起荆无命呢?老人似乎并不想知道,只是回应道:“昔年上官金虹创立金钱帮,一共收揽了兵器谱上包裹金钢铁拐诸葛刚、风雨流星向松等人在内的十七位高手,在极短的时间崛起于江湖,声势之浩大,即便是江湖第一大帮丐帮也难以一争长短,甚至不得不被迫蛰伏,许多人以为上官金虹门下最可怕的高手,便是金钢铁拐诸葛刚,可又有什么人想得到上官金虹门下最可怕的高手,其实是才不过二十出头的夺命剑客荆无命。”
秋满天的神情也郑重起来了,眼中闪过了锐光,沉声道:“特别在荆无命击杀郭嵩阳以后,江湖上下才人人都知道荆无命的可怕。”
老人点了点头,沉声道:“他的确是个可怕的人,但你为什么忽然提起他?”
秋满天沉声道:“江湖人都知道荆无命用剑,用的是一口无鞘的薄剑。”
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凡知道荆无命的人,无不知道。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等秋满天继续说下去。
秋满天果然继续说了下去,只听秋满天道:“可据我所知最近这些年来,江湖上不少人因为金钱帮宝藏找上荆无命,一些害怕而不敢出手残存下来的人所说,如今的荆无命身上已没有了剑。”
老人笑了笑,道:“荆无命可怕之处,不在于他的剑,而在于他这个人,因此他当然可以没有剑。”
秋满天同意:“同样的道理,西门柔可怕之处也不在于他的鞭子,而在于他这个人!任何鞭子,哪怕是马鞭在西门柔手上,也是最可怕的神兵利器,这个到底和当年百晓生给兵器谱的排名一样,他排的虽然是兵器,可依据却是人,否则不过需要两个时辰就能打造出来的小李飞刀,又怎么可能名列兵器谱上的第三呢?”
任何人都不得不同意这个观点。
小李飞刀之所以能名满天下,正是因为是李寻欢所发出的飞刀,否则即便将小李飞刀交给别人,又有什么人能施展得出那么可怕的威力呢?
老人眼中也一闪而过追忆之色,过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很不错,可仅仅这些,还不足以判断出我是西门柔,或许我是银戟温侯吕凤先呢?”
秋满天微微一笑道:“你绝不是银戟温侯吕凤先。”
其他人很奇怪,不知道秋满天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为什么不是?”
秋满天道:“当年银戟温侯吕凤先名列兵器谱第五,这件事情在其他人看来是莫大的荣耀,可他却视作平生大耻,故而自毁银戟,以手为兵,练成更可怕的绝技,当年他踏足江湖,准备挑战郭嵩阳、李寻欢、上官金虹、天机老人等高手的时候,他的左手的三根手指已练成银手,拥有莫大的威能,时隔多年,即便吕凤先荒废武功,但这一点已不可改变。”
任何人都看得出老人的手不是银手。
老人忍不住深深看了秋满天一眼,叹息道:“你这个小家伙,似乎对于当年的事情知道的极多,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你都知道。”
秋满天微微一笑,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暖意,想起了薛衣人。
薛衣人对秋满天极为严苛,可在秋满天踏足江湖的前一年,却也几乎每天都陪在秋满天身边,江湖上各种各样的江湖事迹,名人特点,暗器毒药机关算计等等。
否则秋满天在江湖上也绝不可能这么如鱼得水。
他轻声叹息道:“我本不知道,只不过因为我有一个极好的老师。”
秋满天向来少有流露出情绪,可任何人都看得出秋满天眼中流露出的温情。
一闪而逝。
秋满天又一次望向老人,道:“而我判断前辈是西门柔,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秋满天道:“据我所知,玉箫道人平生以来最惧怕最忌惮的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蛇鞭西门柔,在西门柔面前,玉箫道人简直没有半点出手的勇气。”
这是个秘密,秋满天也是通过薛衣人才知道的秘密。
老人又深深看了秋满天一眼,终于承认了。
“不错,我就是西门柔。”.
第四十五章、侠义
啪啪啪!
掌声响起。
那神秘女子一边拍手,一边慢慢朝秋满天走来,用一种很好奇的眼神看着他:“这世上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秋满天笑了笑,道:“有,至少有两件事我不知道。”
女子道:“那两件事?”
秋满天道:“第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愿意嫁给我。”
女子愣了一下,笑靥如花道:“我真的愿意嫁给你,可你偏偏不肯为我杀人。”
秋满天笑道:“看来你不准备现在嫁给我。”
女子指了指黎平子,柔声道:‘那一天你愿意为我杀人了,我便嫁给你。’
秋满天脸上没有流露出失落,只是淡淡道:“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
女人紧接着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秋满天望向了西门柔,叹息道:“不少人都知道,自从那一战以后,西门柔便已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可为何时隔多年,退隐江湖的西门柔会再一次出现于江湖之上呢?”
女人又拍手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得意,对秋满天道:“想不到你也有不知道的事。”
秋满天神色淡然:‘我又不是神,自然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女人冲着他眨了眨眼睛,道:“可你也未必什么都不知道。”
秋满天不否认。
他脑海中浮现了四年前那个坐在马车上的中年人以及女孩,那个女孩子是什么人呢?西门柔是不是为了她而出手呢?
女子似乎看出了秋满天的心思,叹息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秋满天愣住了。
其他人也呆住了。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女子会做出这番判断。
秋满天苦笑道:“我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女子淡淡道:‘你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是我相信你必然想到了其中的原因,正是因为她。’
秋满天心跳有些加速了,皱眉道:“那个她?”
她是谁?其他人当然不明白,可女子却明白。
女子道:“不错,就是她,因为那个人,西门前辈才踏足江湖,才愿意做这件事。”
不等秋满天再问,只是道:“那是他一个非常亲近的人,而我会想要嫁给你,也和她不无关系。”
秋满天本来有许多事情是想不通的,可现在那些想不通的事情似乎都已相同了。
这一切的原因居然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孩。
可是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呢?眼前这女子又是什么人呢?
秋满天其实怀疑眼前这个女人,或许应当就是上官小仙,可如果这个女人是上官小仙,那么那个女人又是谁呢?和上官小仙又是什么关系呢?
此际,如果女人知晓了秋满天的想法,必然或多或少会动杀心的,因为她的确是上官金虹之女上官小仙。
正在这时,突听一人冷冷道:“小子,你的心肠的确很好,只不过完全不必。”
西门柔慢慢走上前,慢慢道:“即便你说出来,也没有关系,死人是不会泄漏秘密的。”
刷刷刷。
黎平子立刻被他的同门护卫到身后,七口剑齐齐指向西门柔。
他们的剑在剧烈的晃动,可眼中却已流露出了视死如归的情绪,显而易见他们已愿意为黎平子拼命了。
黎平子已重创在秋满天的剑下了,此时伤口的血虽然已止住,但已没有一战之力了。
可黎平子的脸上全然没有惧色,他早已视死如归,可是看见七位师弟的反应,冰冷眼中出现了一抹暖意。
他深吸了口气,从人群走了出来,对西门柔拱手道:“晚辈愿意自裁谢罪,还请前辈放过我的七位师弟。”
西门柔冷冷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华少坤、谢凤凰也神情沉重起来。
脾气一向火爆的谢凤凰手一翻,‘呛’的一生,金剑已出鞘。
谢凤凰指着西门柔道:“你连我们也要杀?”
西门柔却看也没有看谢凤凰一眼,道:“你是神剑山庄的血脉,昔年老夫昔年欠谢王孙一个人情,按照道理来说,本不该杀你。”
谢凤凰冷冷打断了他的话,冷冷道:“我是华少坤的妻子,不是神剑山庄的人,想杀便杀,何必废话。”
华少坤眼中闪过了一抹暖流,望向西门柔的时候,神情又肃杀起来。
西门柔只是笑了笑,似乎也并不生气。
燕十三轻轻咳嗽了一声,举起手来,道:“我呢?你是不是也要杀我?”
西门柔瞥了一眼他,淡淡道:“你和柳长街都只是个倒霉蛋,老夫不杀倒霉蛋。”他又看一眼秋满天道:‘你是真正的聪明人,老夫也不杀真正的聪明人!’
言下之意很明白了。
除开秋满天、燕十三、柳长街以外,其他的人都要死。
“多谢前辈。”燕十三是真的感谢,可随后又朝华少坤、谢凤凰走去,转身望向西门柔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了杀气。
西门柔皱眉道:‘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十三摊开手,叹息道:“我虽然感谢前辈的不杀之恩,可是小子今天想要不识抬举一下。”
西门柔冷冷道:“你想死?”
燕十三连忙摇头:‘小子还没有成为天下第一剑客,怎么会想死呢?’燕十三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可在小子看来,有些人是不该死的,因此遇上了这种事情,小子没有法子袖手旁观。’
“你所说不该死的人,是不是华少坤、谢凤凰?”
“不错。”燕十三已经豁出去了,沉声道:“行走于江湖的人,极少有不该死的,他们大都有取死之道,可华少坤不该死,纵观他行走江湖近二十年,他一向行侠仗义,嫉恶如仇,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不仁不义之事,他这种人实在不该死,因此这种事情,我实在没有法子坐视不管。”
“说得好!”
一直没有说话的柳长街放声大笑,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壶酒来,居然喝得满脸通红,眼中居然也有了醉意,笑着走到燕十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你他吗的真是个倒霉蛋,早知道当日就应该将你抓紧大牢关起来,害得老子现在还要拼命。”
其他人若骂他,燕十三早就拔剑。
可现在燕十三非但不生气,而且眼睛已在发光。
他盯着柳长街道:“你的意思是?”
柳长街将酒壶塞进燕十三的手里,苦笑道:“老子还有什么意思,我是这里的捕头,这里一向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坏人杀了,也无妨,可好人杀了,那我还袖手旁观,还有什么资格当捕快。”
燕十三灌了一口,盯着他道:“看来你只能十八年后再当捕快了。”
柳长街狠狠瞪了燕十三一眼,又吐了一口唾沫,道:“别咒老子,老子还未必会死,等老子将命拼掉再说。”
柳长街忽然冲到大门口,捡起一根木棒。
他将木棒当作武器,面对着西门柔。
华少坤始终一言不发,可是他的眼中已有了泪光。
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这些年来在江湖上的行走并非一事无成。
五年前,他虽然败给了天纵奇才的谢晓峰,成为江湖人的笑柄,可那又如何?他华少坤这一生坦坦荡荡,从未辜负过侠义之名,无愧于心。
谢凤凰眼中也有了泪光,灿烂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