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笑人道：“你却没有这样做。”
“是的。”
“为什么？”薛笑人讥笑道：“什么时候秋满天也开始心慈手软了。”
秋满天的回答终于已不是‘是的’了，他郑重解释道：“我没有心慈手软，不杀你和心慈手软没有关系。”
薛笑人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秋满天说了老实话，道：“因为你是薛衣人的弟弟，如果你不是他的弟弟，就凭刚才那一剑，你已是个死人。”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只不过回答一个寻常不过的问题，而且言辞语气之中根本瞧不出半点仇恨之意。
薛笑人居然也很平静，只是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锋锐犀利了。
他道：“你虽然放过了我，我却未必肯放过你。”
“我知道。”秋满天淡淡道：“我也从未想过你会放过我。”
薛笑人道：“你已做好随时被我杀的准备？”
“是的。”秋满天淡淡道：“我可以给你三次机会。”
“三次以后呢？”
秋满天道：“那时候，你虽然还是薛衣人的弟弟，可在我眼中已是个不是人的人了。”
薛笑人居然笑了，道：“不是人的人杀你，你是不是会杀？”
“是的。”秋满天道。
薛笑人道：‘因此那个时候你会杀我？’
“是的。”秋满天居然也笑了起来，笑得游戏玩味：“或许我杀了你以后，懒得为你买棺材。”
这不是很好笑的话。
这种话薛笑人听到本应该愤怒的。可是，薛笑人居然一点也不愤怒，他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的，笑得愉快极了。
秋满天不禁皱眉。
他看得出薛笑人很愉快，可他实在看不出这其中到底什么好愉快的。
过了半晌，薛笑人才止住了笑意，他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笑，这种事有什么好笑的？”
薛笑人的确看出秋满天的心思，秋满天也点头承认。
“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笑的。”
薛笑人淡淡道：“这句话当然不好笑，而我笑的却不是这句话。”
“不是话是什么？”
“是你这个人。”
“我有什么好笑的？”
薛笑人道：‘你不应该给一个人三次杀你的机会。’
秋满天淡淡道：“我本来是不会的，可任何时候都有例外，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薛笑人道：‘是的，任何事都有例外，因此不管如何，我还有两次杀你的机会。’
“是的。”秋满天有些不明白，他不明白薛笑人到底想干什么。
很快秋满天就明白了。
薛笑人道：“你的话我记住了，但我却不打算现在用这两次机会。”
秋满天也不希望薛笑人用上两次机会杀他。不是秋满天畏惧薛笑人的袭杀，只是不愿意薛衣人伤心而已。
薛笑人又继续说了下去：“你有你的规矩，我也有我的规矩。”
“你有什么规矩？”
薛笑人道：“当我准备杀一个人的时候，只给自己两种选择。”
“什么选择？”
“杀与被杀。”薛笑人道：“当我下定决心杀人的时候，如果杀不了人，那么我必定被杀了。”
未等秋满天说话，薛笑人又继续道：“刚才那一剑，你本可刺穿我的咽喉，却没有要我的命，但不管如何我的确已死在你的剑下了。”
秋满天本来想要说话，可如今他没有说话了。
他等薛笑人继续说下去。
薛笑人当然要继续说下去。
他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自己要做一件蠢事？”
秋满天点头，他当然记得。
可薛笑人要做的蠢事是什么呢？
答案揭晓了。
薛笑人道：“我要做的这件蠢事，就是成为你的属下。”
秋满天身躯一震，他惊讶极了，他实在没有想到薛笑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秋满天毕竟是聪明人，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秋满天道：“你想通过我加入青龙会？”
薛笑人淡淡道：“青龙会的势力之强大，没有人能想象得出，你即便有了青龙老大的身份，想要掌控青龙会，那么就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否则你注定无法执掌青龙会。”
秋满天也无法否认。
秋满天道：“你既然选择成为了我的属下，那么你的势力自然就成了我的势力？”
“不错。”薛笑人道：“虽然这些年来，我机会已停止下了杀手组织的任务，可我的手里的确掌着一股不算弱的力量，我成为了你的属下，那么这股力量自然也就是你的力量，但对于你来说，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薛笑人道：“我虽然愿意成为你的手下，奉献出我的力量，可这股力量也随时可能成为我要杀你的力量，这岂非是麻烦？”
秋满天笑道：“在你看来的麻烦，在我看来却不算是麻烦，你成为我的属下却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秋满天道：“现在我已是众矢之的。”
“我知道。”薛笑人道：‘因此我才说自己要做一件蠢事，这当然也是一场豪赌。”
锦上添花再好，也比不上雪中送炭，秋满天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薛笑人望着秋满天道：“你敢不敢接受？”
秋满天淡淡一笑道：“你既然敢成为我的属下，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薛笑人也笑了，不过锐利的目光中闪过了复杂的神色。
他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愚蠢还是聪明，可是他的确想要改变了，他不愿意这样虚度光阴，他要证明自己真正活过，哪怕是极短暂的。
秋满天收起了笑容，淡淡道：“我对属下没有太多的要求，但必须要遵守我的规矩，不遵守规矩，就只有死。”
他的言辞语气都没有任何变化，可给人感觉仿佛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薛笑人更从秋满天身上感受到了上位者的威严，秋满天的身上已流露出了一股不容拒绝的权威。
薛笑人实在不太习惯，可是很欣赏。
他欣赏秋满天的转变——一个真正的上位者，是必须要有权威的。
“我明白。”薛笑人忽然也立刻改变了身份，看上去已是一个合格的属下，问道：“对于眼下的局面，你有什么吩咐？”
秋满天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淡淡道：“我这儿正好有一道命令，现在正是考验你是否是合格下属的时候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命运之手
薛笑人走了，薛衣人却来了。
秋满天不奇怪薛衣人来，因为他早已知道薛衣人来了。
薛衣人也不奇怪秋满天见到他一脸平静，因为他也知道秋满天必定知道他来了。
薛笑人走时，带走了灯笼，可漆黑的屋中却还有光，并非月光，而是蜡烛的光。
这道光虽然并不明亮，可也足矣照亮薛衣人、秋满天两人。
秋满天望着在门口停下的薛衣人，轻轻叹息道：“师尊你早已知道了？”
薛衣人摇头：“恰恰相反，我根本不知道，而且想也想不到。”
薛衣人说得是实话.
这种事情仍谁也想不到。
——桀骜不驯的薛笑人居然会心甘情愿成为他人的属下，这种事情又有什么人想得到呢？
薛衣人紧接着笑了起来，道：“虽然我想不到，虽然我也很惊讶，但我却很高兴。”
秋满天皱眉道：“高兴？”
薛衣人淡淡道：“昔年笑人放弃练剑，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正是他无论如何苦练，在其他人看来都只是我的影子，甚至他自己也认为只是我的影子，他从未有过他的人生。”
秋满天道：‘现在他有了？’
“是的。”薛衣人道：“他现在已走上和我完全不同的道路，我是天下第一游侠，但做所作为却和权力无关，可他不一样。”
薛笑人所做之事，当然和权力有关。
秋满天叹息道：“权力是世上最可怕的剧毒，而想要在青龙会争夺权力，江湖上恐怕没有什么事比这种事更危险了，这实在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薛衣人淡淡一笑道：“这江湖上的事，又有那一件不危险？若知道危险便不去做，又何必出来闯荡江湖呢？你不就是如此吗？”
秋满天苦笑，叹息道：“我本不想出来闯荡江湖，甚至最初我本没有想过练剑，我只想老老实实呆在孔雀山庄混吃等死。”
若是以前，薛衣人听了必定生气，可如今薛衣人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又笑了起来。
昔年薛衣人行走江湖的时候，不喜欢笑。
他每一次出现都会令人感觉腥风血雨已至，可退隐江湖以后，薛衣人笑得次数便多了起来，特别是面对秋满天这位最看重最得意弟子的时候，笑容更是一点也不掩饰。
薛衣人道：“其实你可以这样做，为什么你没有这样做呢？”
秋满天不假思索道：“因为我毕竟是孔雀山庄的人，我毕竟知道孔雀山庄三百多年的基业居然建立在一个小小的孔雀翎上，因此我绝不能瞧见孔雀山庄因为失去孔雀翎而覆灭。”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秋满天没有说出来。
他从原著中知道孔雀山庄丢失了孔雀翎，而且被覆灭。虽然这个世界已不是原著小说，可居安思危之下，秋满天只好做出行动。
薛衣人一锤定音道：“你会这样做，是因为你是孔雀山庄的弟子，也是因为你有浓烈的责任感。”
秋满天道：“不管如何，孔雀山庄是我的家，也是我的责任。”
——每个人都需要肩负责任，一个人身上若没有责任，那么这个人活着便已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责任是压力，甚至是苦难，可必须承受。
薛衣人又问道：“现在呢？现在你想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仍旧只是因为孔雀山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