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事情秋满天都没有理会,他对蜷缩在柜台前的伙计打了个招呼,点了一些早点。
一笼小笼包、一碗米粉、一碗肉粥、两个馒头、三个油饼、两根油条、五个卤蛋以及一碗卤香干。
这些早点对其他人来说,或许很多,可对于秋满天来说,一点也不多,每天早上,他至少要吃这么多东西,有时候甚至会多上一倍。
伙计满头大汗,眼睛都已发直了。
他实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还敢在这种时候吃东西,而且胃口居然还这么好。
伙计有些不想安排,因为他看见外面的七个人就有些害怕,他的脑海中不止一次闪过被人砍断脑袋的画面,便是那七个人。
不过伙计还是去了,因为秋满天付了钱。
足够他冒险的钱。
没有任何事。
那七人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伙计,他们似乎真已成了石像。
他们只是静静站着,动也不动。
秋满天之后,有不少客人来到了大堂。
可看见那七个人,他们大部分都走了,只有一个人留下来了。
那就是燕十三。
燕十三仿佛根本没有看见那七个人,大步流星走进了大堂。
那七个人仿佛也没有看见燕十三,任由燕十三走了进去。
燕十三不但进去,而且又出来。
来来回回两三次。
燕十三会这样做,只不过是因为他要拿早点。
他饿了。
昨天他又去了杏花楼。
世上大部分男人只要做了那种事情,都不会只想要一次,燕十三也一样。
燕十三的自制力一向很好。
昨天燕十三本不打算做那种事的,可昨天杀了个人。
一个要是他的人。
那个人为金枪王报仇。
那是个杀手。
他暗杀了燕十三,因此燕十三杀了那个人。
杀人之后,燕十三会想要找女人。
红红姑娘是不错的女人,因此他去了,所以现在才回来。
燕十三吃着包子,看着喝着肉粥的秋满天,笑道:“他们是什么人?”
燕十三根本没有看那七个人一眼,可秋满天当然知道燕十三说的是谁。
因为大堂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大堂外也只有他们七个人。
那七个人虽然如石像站着,不言不语不动。
可没有几个人有胆子走进来。
每个经过他们身边的人,都感觉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
燕十三、秋满天知道,那不是寒气,而是杀气。
这股杀气,足矣将大部分人挡在门外,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秋满天头也没有抬,便给出了答案:“保镖。”
燕十三笑了,道:“谁请的保镖?”
秋满天看了他一眼,道:“是谁先在这里吃东西?”
“你!”
秋满天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呢?”
燕十三大笑起来,道:“他们是你请的保镖?”
秋满天道:“除了我还有谁?”
燕十三叹了口气,又狠狠吃着肉包,居然不再说话。
可秋满天似乎好奇起来,道:“你为什么叹气?”
燕十三道:“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
“保镖会不会杀人?”
“大部分保镖都懂得杀人。”
“我是说保镖会不会杀要保护的人?”
“会!”
“为什么?”
秋满天淡淡道:“因为有些保镖本来就是什么人都可以杀的。”
秋满天、燕十三的声音不但不小,而且很大。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也没有太高的声音,可他们的声音门外一定能听得到,那七人一定能听得到。
可七人脸上一点变化也没有,人也一点动作也没有。
他们仿佛没有听到。
还是如石像站着。
秋满天、燕十三一直注意他们,因此他们的脸色反而有些变了。
燕十三叹了口气,道:“看来他们是非常可怕的保镖。”
秋满天也不得不承认。
一个保镖若具备了镇定冷静的品质,即便这人的武功平平,智谋平平,也必然可怕。
何况这里不是一个,而是七个。
秋满天仰头将碗里的肉粥喝完,又下意识看了那七人一眼。
这一次,这七个人有一点不同了。
他们虽然还是笔直立在门口位置,可脸上已流露出了情绪变化。
秋满天甚至能感受到他们的激动。
他们为什么会激动呢?
引起他们激动的,是一个人。
一个朝大堂走来的人.
第二十五章、独臂跛足奇丑
那七人看见他,脸上露出了情绪,激动的情绪。
他们本来像石雕,可那人的出现却仿佛给他们注入了灵魂,一双冷漠的眼睛中居然流露出了兴奋之色。
可下一秒,他们的情绪,又消失不见了,又变成了石像。
他没有看那七个人。
他慢慢走到平安客栈,抬头看了一眼平安客栈的招牌,随后便从前院走了进来,朝大堂走了过来。
他是个很奇特的人。
因此无论谁只要看了一眼,永远不会忘记。
不过无论什么人看见他,也绝不会佩服。
他独臂、跛足、奇丑。
这样的人固然奇特,可也自然没有人佩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一步一步朝大堂走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向着伙计叫了一碗面,可这中间他还是没有任何停顿,脚步也没有任何迟缓,每一步走出的尺寸也没有任何改变。
一尺三寸。
这是他右脚走出的尺寸,每一步都是这样。
他的左脚没有尺寸。
因为他是跛足,他的走路是右脚往前迈步,而后左脚脱在地上前行,如此循环下来,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进了大堂。
他走路的姿态说不出的丑陋,甚至可笑。
他走路的时候,甚至显得说不出的柔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
院中的风很大,可他没有倒下。
他还是用那种丑陋可笑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入了大堂。
那人出现的时候,秋满天、燕十三就在看他。
那人看上去可笑可怜,可他们看到那人走来的时候,都生出一种感觉:一头绝迹已久的凶兽闯入了家中。
这当然是个非常危险可怕的事情。
他们看着这个可笑可怜的人,但都能感觉到了这个人的可怕。
这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那人一步一步走进了大堂,而后停顿下来,一双眼睛扫了一眼大堂,仿佛在寻找那个地方的位置最好。
他很快找到了,因此他又一步步朝燕十三、秋满天走了过来。
燕十三、秋满天看着他走了过来,他们没有任何奇怪的动作,一如刚才。
刚才燕十三正在吃包子,现在还是在吃包子、
秋满天在吃油条,现在还是在吃油条。
如果非要说不同。
那么便是他们已望向了他。
冷冷静静,望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