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间距,足矣有反应的余地。
柳生雪姬一步一步朝秋满天走来,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慎重。
她不想因为的一步出错,而酿成后悔莫及的事情。
她不敢走得太快,因为担心被秋满天寻到破绽。
柳生雪姬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脑海中转过了千百遍才走的。
这一战还没有交锋,但柳生雪姬的体力脑力已经急速消耗,此际柳生雪姬即便想要和秋满天长时间撄锋,也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柳生雪姬必须短时间内快速结束战斗。
这‘迎风一刀斩’的落下,几乎就已奠定胜负。
柳生雪姬一步一步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秋满天,她的心头已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撼:秋满天不但人没有动作,神情也没有变化,仿佛如一尊石像而立。
柳生雪姬从未见过这么冷静的人,他到底还是不是人?
这个念头忍不住从柳生雪姬脑海中冒出。
她这一生还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对手。
一丈!
柳生雪姬猛然定住。
定住的一刹那,忽然一声暴喝,柳生雪姬终于已拔刀。
只见刀光灿灿,掌中之刀已急斩而下。
“好!”
秋满天仰面大笑。
大笑之中已出手,笑容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欣赏之色。
刀虽然出鞘,但打至的却并非刀,而是刀鞘。
刀光一闪的刹那,刀鞘已破空击向秋满天的腰杆。
倘若对手全神贯注于刀上,那刀鞘飞击,便是最致命的杀招。
秋满天知晓其中的玄妙,因此才拍手称好。
无论对手是什么人,只要犯下了这个错,简直非死不可!
但秋满天却没有。
秋满天的目光不是看着刀,而是看着柳生雪姬这个人。
他虽然惊讶柳生雪姬居然刀鞘先出,但仍旧镇定。
刀鞘如一道黑芒打来。
秋满天长身而立不动,手动。
一动手,便抓住了破空而来的刀鞘。
刀鞘入手的一刹那,刀已落下。
东瀛剑道之中最具威力的迎风一刀斩落下。
迎风一刀斩,东瀛许多武者都会用,但能用得如此好的,秋满天还是第一次瞧见。
这一刀看上去有些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已是剑道的精华所在。
一刀落下,已令对手避无可避。
剑出必杀,当着无赦。
在某些人手中,的确当得起这八个字。
秋满天准备接住刀鞘的时候,就注定没有法子闪避开这一刀了。
秋满天没有打算闪躲。
灿灿刀光如星雨银河般的落下。
秋满天人不动,手动。
他没有拔剑,而是递出了刀鞘。
漆黑的刀鞘朝那急斩而下的刀递了过去。
接下来,每个人都惊呆了,包括柳生雪姬也呆住了。
因为柳生雪姬的刀居然被收入了刀鞘之中。
刀鞘一递出,便已将东瀛武士刀收了进去。
这迎风一刀斩的杀伤力顿时全然不成。
没有人想得到秋满天居然想得到这样的法子破招,也没有人能想得到秋满天居然会用这样危险的法子破招。
要知道柳生雪姬的刀是自上而下劈下,而不是笔直刺过来。
想要用刀鞘收住对方的刀,那么必须将刀落下的速度计算的清清楚楚,刀鞘递出的速度他也必须与刀落下的速度分毫不差。
这难度之大,简直难以想象。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可秋满天偏偏就已做成了这绝对不可能的事。
每个人都惊呆了,包括柳生雪姬,也包括慕容正老爷子。
有些人瞧见这一幕,甚至忍不住跳了起来,拍手称好。
这一手笔,简直就是奇迹。
柳生雪姬也已怔住了。
她已承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柳生雪姬不是接受不了失败,可被人用这样的方式挡下了最具杀伤力的迎风一刀斩,柳生雪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下一秒,刀离了刀鞘。
刀上刀光暴涨,霎时间这口刀如一道飞瀑出现在手中,四周忽然变得奇冷无比。
这一瞬间,四周温度骤降,半空之中居然出现了冰雪。
刀便在这时候落下。
伴随着飞洒而落的冰雪,漫天刀光之中,刀已落下。
这正是柳生但马守传授柳生雪姬的飘雪人间。
柳生但马守对两个女儿极为宠爱,专门为柳生雪姬、柳生飘絮创立的招式。
这门武功并不讲究以气力势击败对手,而讲究变幻二字。
此招出手,令人根本难以揣度刀将从何落下。
只可惜在秋满天面前无用。
秋满天一眼就看出了那千百刀光刀芒之中的那口刀。
他一寻到,便递出了刀鞘。
铛的一声!
刀鞘的吞口寻到了刀尖,随后顺着刀锋,将刀收入了刀鞘之中。
柳生雪姬脸色苍白。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可偏偏又不得不信。
刀已入鞘。
刀在手,可刀鞘在对手手中。
秋满天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七步,长身而立,平静望着柳生雪姬。
这一刹那,四周也都完全安静下来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生雪姬深深吸了口气,鞠躬行礼道:“多谢秋公子手下留情,柳生雪姬领教了。”
她认输了。
不想认输,却也不得不认输。
秋满天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道:“雪姬小姐似还有绝招未用,为何不施展出来让在下大开眼界呢?”
柳生雪姬平静道:“且不说我已没有绝招,即便有也只能败在秋公子手里,又何必再用呢?”
这是实话。
她还有一着杀招,那也是父亲柳生但马守的杀招——杀神一刀斩。
杀神一刀斩也是她的绝招。
‘飘雪人间’被破,柳生雪姬本来打算用杀神一刀斩的,但没有用。
她不希望父亲在这一战之中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秋满天也知道柳生雪姬通晓杀神一刀斩,他也想领教一下,只可惜柳生雪姬太聪明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柳生但马守
屋中、桌上。
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朵花:樱花。
一朵已经枯黄的樱花。
这朵樱花被一个非常精致的锦囊包裹着。
无论谁看见这精美的锦囊以及枯黄的樱花,都会认为这枯黄的樱花配不上这精美的锦囊。
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这朵樱花在其他人眼中,只不过是枯黄的樱花,可在他眼中已不只是樱花,而是故乡.
这是来自故乡的樱花,随着他乘船,不远千里万里来到这里,樱花虽然已经枯黄,但故乡还在,他的心还向往他的故乡。
可一个向往故乡的人,偏偏离开了他的故乡,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人这一生之中总会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当你选择一条路的时候,就注定只能与另一条路擦肩而过。
他便是如此。
他不愿意离开故乡,可非离开故乡不可,因此他带着枯黄的樱花来到了这里,准备进行一场场轰轰烈烈的决斗。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有多少场决斗,或许只有一场,或许无数场。他也不知道这一生之中是否还能活着回到故乡。
这些情绪思想,他当人没有和任何人分享,唯一知道的,也只有这枯黄的樱花。
樱花知道他的一切,可人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
他当然不想任何人知道,因为他是柳生但马守,从东瀛武道界杀出来,西渡中土,展现东瀛剑道的柳生但马守。
既然是柳生但马守,又怎么可能拥有这些情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