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震撼的,何止方天中一人,即便是年过半百的龙布诗,随着龙布诗见过大世面的抬棺大汉、自诩杀手的中原一点红,见识过尔虞我诈的水天姬以及心怀仇恨的仇恕,他们无不为秋满天的这一战而动容。
当秋满天拔剑的时候,秋满天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绝对无情的人。
他的人无情,剑更残忍。
每一剑都要命,每一剑都不留余地。
他出剑的时候,仿佛就是掌控他人命运的神祗,令人根本难以抗衡。
龙布诗看到秋满天出剑的时候,便想到了薛衣人。
秋满天不拔剑的时候,和薛衣人并不像是师徒,可一旦拔剑,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龙布诗甚至感觉秋满天拔剑的时候,比薛衣人更无情,出手更不留余地。
一旦秋满天拔剑,似乎只给自己留下了两条路——不是你死,便是我死。
这样的剑法如何不残忍,如何不可怕。
剑招虽然千变万化,可核心却就是残忍两个字。
这是真正杀人的剑。
这也是真正杀人的人。
龙布诗有些担心的。
他担心秋满天的杀心太大,以至于难以控制。
古往今来,江湖上出现过不少这种人。
因为杀的太多,以至于成瘾,反而成为了江湖祸害。
但秋满天的最后一剑,却令龙布诗放下了心。
以他的眼光,完全看得出秋满天最后一剑,也可以瞬间要了方天中的命,但只是将方天中的手钉死在棺材上,由此可见,秋满天仍旧是用高度理性的驾驭掌中利剑。
是人控剑,而并非是剑驭人。
这一点即便是二十四岁的薛衣人也做不到,可秋满天却已能做的到了。
龙布诗不得不感叹这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
水天姬偷偷咽了口口水,对仇恕小声说道:“你可想清楚了,你真要和这样的人为敌?”
仇恕没有回应,除了脸上白了一些,看不出什么。
但他的手心已在冒冷汗。
恐惧。
仇恕第一次有这种念头。
每个瞧见这一战的人,都有各种不同的感觉。
但对于秋满天来说,他眼中只有方天中。
“想死还是想活?”
这是秋满天的第一句话。
方天中当然想活,连连点头。
秋满天道:“你叫什么?”
“方天中。”
“尼山大盗方天中?”
“不错。”
“你们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带走龙布诗以及龙布诗的棺材,如果不能,也要将棺材中的物品带走。”
“谁让你们这样做的。”
“青衣楼第七楼楼主。”
秋满天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青衣楼。
青衣楼是三十多年前便已出现在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据传青衣楼一共有一百零八楼,每一楼都有一百零八人,他们都是江湖上的好手。
一旦出手,几乎从未失手。
很快,秋满天继续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方天中眼皮子直跳,想了半天,才道:“我们老大也在江城,还没有走。”
“他人呢?”
“不知道,一向只有他联系我们,而我们不知道他。”
“很好,你可以死了。”
方天中脸色大变,大声道:“你不是说要放过我。”
话还没有说完,又是一道鲜血洒落。
伴随着是秋满天冷冽的声音,淡淡道:“十八年后再活,岂非是好事?”
水天姬等人也愣住了。
他们对秋满天的印象再一次改变了。
秋满天这种人有时候是非常信守承诺的,但也随时可以撕毁承诺,他从来不会被承诺所约束,除非心甘情愿。
龙布诗看着用丝巾擦干剑上鲜血,正在收剑的秋满天,道:“你还是杀了他。”
“是的。”
“为什么?”
秋满天淡淡道:“尼山大盗方天中不但喜欢杀江湖人,而且还喜欢杀无辜的平民,他杀江湖人我不理会,江湖人在江湖上行走,本就有取死之道,但他杀不相干的人,那么我自然也能杀了他。”
龙布诗笑了道:‘因此你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秋满天冷笑道:“我承诺只是因为我愿意遵守,当然我认为他该死的时候,那么又何必遵守什么承诺。”
龙布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非人之人
梅吟雪、仇恕已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事实上,两人在秋满天一行人入城时,便跟在一行人身后.
他们和秋满天等人的距离并不算近,但也绝不算远,保持着差不多三十丈的距离,又因为人来人往,以至于看上去他们仿佛根本不在一样。
战斗一开始,他们就快速冲了过来,顺便解决了一些杀手。
特别是那些第一批发出暗器的杀手,更被他们解决了几个,可是秋满天似乎根本没有看见他们,直到将所有杀手都杀光,问完方天中关于青衣楼的事情,这才朝他们这里瞧了过来。
水天姬望着秋满天,不知为何,忽然说不出的心颤,仿佛心头划过一道闪电一样。
仇恕也有些动容,仿佛一下子被利剑击中一般,他下意识要后撤,但仇恨不允许他后退,他还是强迫自己盯着秋满天,但双手已攥紧。
秋满天向他们走来,道:“我可不可以请你帮一个忙。”
这当然是问的水天姬,因为他的眼睛望着水天姬。
水天姬浅浅一笑,柔声道:“我本以为你准备杀我哩。”
秋满天嘴角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道:‘时至今日,我还没有任何杀你的理由。’
这是实话。
水天姬也听得出这是实话。
但实话实在不好听,以至于水天姬根本没有调笑的意思了,她直接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秋满天道:“刚才方天中的话你当然已听到了。”
水天姬不是聋子。
她道:‘我听到了,但想不到青衣楼居然也已来到了江城,他或许比我们更早抵达江城。’
“是的。”秋满天道:“方天中虽然已经死了,但还有一个负责这次行动的幕后高手还没有死。”
闻弦歌而知雅意,水天姬不笨。
“你是不是要我帮你找出幕后人?”
秋满天淡淡道:‘如此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不过我希望你做的却并非是此事。’
“那是什么?”
秋满天道:“我只希望你将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转告给白小楼或者令狐不行,我相信他们必定会有动作的。”
水天姬道:“你认为我们这些人会帮你找出凶手?”
秋满天道:“是的。”
“凭什么?”
秋满天道:“就凭令狐远、白小楼不是笨蛋,而且因为令狐远毕竟是令狐远,白小楼也毕竟是白小楼。”
这是什么意思?
水天姬、仇恕虽然不全明白,但至少也明白了一些。
令狐远当然不是笨蛋,白小楼也不是。
水天姬、仇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转述给两人,令狐远、白小楼或多或少有了一些变化。
白小楼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酒。
受伤是不应该喝酒的,可白小楼每次受伤之后,都喜欢喝酒。
不是小酌,而是痛饮。
一壶酒已喝了大半。
他喝酒不用酒杯,而干脆用酒壶,有时候直接用酒坛牛饮。
听完消息,铜制的酒壶立刻瘪如薄纸,很显然他很震惊,也很愤怒。
他的愤怒是看得见的。
而令狐远的愤怒是瞧不见的,但感受得到。
令狐远如标枪般立着,大理石般的面庞上,没有流露出情绪,可身上已散发出一种仿佛令人感觉已在幽冥地狱的可怕杀气。
院中安静。
仇恕忽然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刀山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