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少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锋心中一慌,连忙低下头去,拱手道:“卑职这就下去查明。”
只一顿饭的功夫,沈锋便回来复命。
“禀大人,卑职已经查明。”
“奉命去洛阳查抄金锏秦家的是副千户罗锋,此人与百户郝伟奇利用职务之便,意欲欺辱秦家女眷,但被这欧阳朔阻拦了。”
“罗、郝二人因此怀恨在心,便栽赃陷害,将欧阳朔打为逆党,一并羁押回京。”
曹少钦听着案情,若有所思。
以欧阳朔的武功,拘捕逃脱不难。
但他竟束手就擒,任人押送回京,打入诏狱……
不过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豹子头林冲也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获罪后判了流放之刑,还不是被两个公差欺负着,不敢反抗?
若非迫不得已,又有哪个生来愿做草寇,一生被世人耻笑?
做贼容易,但想再从良,那就难了。
江湖上可没有金盆洗手一说。
只怕欧阳朔一路上都心怀希望,盼望着到了京城案子有了转机,锦衣衙门查明案情,或者有正直的官员替他做主,平冤昭雪。
但从实际情况看来,是没有的……
曹少钦道:“此二獠擅作威福、徇私枉法,构陷忠良,捏造冤狱,简直骇人听闻,将他二人立即拿下问罪。”
沈锋小心地提醒道:“大人,罗副千户是周都督的人……”
曹少钦冷笑了一声:“把涉案人员立即拿下,打入诏狱,即刻审讯。”
“是。”
沈锋应下,连忙去办。
朝廷册封驸马都尉,都是明发圣旨,经内阁拟旨、司礼监批红、六科给事中审查。
过了这么多衙门,这么多人,消息自然流传的快。
仅在当日,京城内消息灵通的王公大臣、武勋贵族,都听说了皇帝赐婚一事。
元嘉帝就这么一个公主,足以证明曹少钦深得圣眷。
加之旨意中的“加锦衣卫指挥使衔”,明眼人都能看出,只怕这位清河公主驸马,不日就会执掌锦衣卫……
届时,曹少钦既有外戚之贵,又掌天子亲军。
很显然,一位当朝权贵,正在冉冉升起……
是日,霖雨不歇,天色欲晚。
宴会请柬、贺喜礼单却如同雪花一般飞入了布政坊曹府……
? 第一百零七章 霖雨成灾
朝天观内,雨声淅沥。
正殿内光线昏沉,香案上如婴儿手臂粗的红烛静静燃烧着,映得那三清神像雄伟玄奥。
一个黄袍老道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凝神,五心向天,吐息悠长,气若游丝。
忽有道士轻轻推开殿门,一个内监捧着托盘无声走入,托盘上放了两张红纸笺,各着笔墨。
“老神仙,这是礼部送来的清河公主并驸马都尉的庚帖,请你老人家八字合婚,再择一个吉日行大礼。”
这老道人,正是朝天观主邵善道。
“放下吧。”
那内监把托盘放在一旁,又道:“司礼监陈公公说了,万岁爷疼爱公主殿下,谕旨大建公主府,十王府那边还在改建修缮府邸,工部预计还要三个月才能完工,请你老人家把吉日择在三月之后。”
那内监说罢,行了一礼,无声退出了殿门。
邵善道吐纳数个大周天后,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拿起了那两张红纸笺看了一眼,手指掐算着。
俄顷后,忽地他脸色一变……
邵善道拿起第二张红纸笺,盯着驸马都尉曹少钦的生辰八字看,他手指飞速掐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良久之后,邵善道老脸上满是惊奇。
“怪哉怪哉,曹驸马飞龙在天,应当贵不可言……但这八字,为何是早夭之相?”
“莫非……他真的有仙缘?”
邵善道不得其解,思索片刻,也没有深想。
他将两张红纸笺焚了,拿过历日,勾下了十一月廿三这天,吩咐观中弟子送去礼部。
……
北镇抚司。
宁竹、宁菊左右架起一个女子,出了诏狱。
这女子一身污秽,散发着臭气不说,浑身无力,软烂如泥,面色瘆人,还不时发出一声闷哼……
进了理刑房,两女扔下这黑袍女子,都是眉头微蹙,只觉自个这身银白锦绣服都给毁了。
“公子,人带到了。”
曹少钦挥挥手,二女退下,将房门带上。
他看向那黑袍女子,笑道:“不错,竟然撑了三天。”
那女子瘫在地上,竟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曹少钦走上前,伸手在她背心上一拍。
那黑袍女子顿觉一股热气并一股寒气入体,经过全身经脉,流转于九处大穴,浑身的痛感和瘙痒瞬间减缓了许多,不时就平息下来。
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如同劫后余生。
曹少钦道:“听狱卒说你要见我,怎么,是想通了?”
那黑袍女子还在喘气,他大马金刀坐下,拿了根帕子擦着手,也没催促。
直到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黑袍女子才撑着地,吃力地坐了起来。
她微微抬头望向曹少钦,眼神中满是克制的仇恨和怒气,又瞥到了墙上琳琅满目的刑具,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黑袍女子冷冷说道:
“我可以为你做事,但必须有一个期限……最多一年。”
“一年之后,你要为我解了这生死符,你要发毒誓!”
“还有……如果你想让我如那两名女子一般,服侍你左右,可趁早绝了这个心思,我宁愿一死了之。”
曹少钦听着,直接笑出了声。
“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桀骜不驯的样子,如果你真的不怕死,何不在狱中自我了结?还等到现在来虚张声势。”
黑袍女子抬头,冷冷盯着他,她晦暗的眼神立马变得坚韧无比……曹少钦从她眼神中,读出了一种名叫仇恨的东西。
他若有所思……大仇未报?
身为白莲教徒,这女子的仇人只能是朝廷,或者说……皇帝?
“你叫什么名字?”
黑袍女子顿了一下,道:“霍清寒。”
多半不是真名……
那日在鸿运客栈,看守夏霸天的守卫言语中提及“李长老、霍长老”。
看来她就是霍长老,那白须老者是李长老。
“霍清寒?”曹少钦立马追问:“你是何出身?家住何处,你父姓甚名谁,做什么营生?与朝廷有何仇怨?从实招来,我立即派人去查证,胆敢欺瞒,大刑伺候,教你生不如死。”
霍清寒一时沉默,没有说话……
“回话!”
“江南商户出身,家住扬州广陵街,先父尊名霍渊,生前经营布行,与朝廷没有仇怨。”
“你在说谎。”
“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查证。”
扬州远在千里之外,派人南下探查,一来一回至少要个把月功夫了。
“好,我立即派人南下查证。”曹少钦笑道,“与朝廷没有仇怨,为何要加入白莲教,行不轨之事?”
霍清寒道:“皇帝昏庸无德,朝廷奸臣当道,贪墨横行,残害忠良。藩王、官员鱼肉乡里,以至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为何不反?”
曹少钦抬手一道掌力,扇了她一个巴掌。
“毁谤朝廷,该罚,以后再敢说这大逆不道之言,立即取你性命。”
霍清寒冷笑两声,没有言语。
曹少钦继续道:
“限期一年?”
“笑话,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以后你就是我的奴婢,跟在身边服侍,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霍清寒冷声打断道:“绝无可能!”
曹少钦手一抬,墙上挂着的一把刀子噌的一声急速飞下,落到她跟前。
“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按律,白莲教徒,一律凌迟处死,老爷我心善,赏你一个痛快的。”
霍清寒撑地的手紧攥起来,她与曹少钦对峙着,眼神无比强硬……但始终没有捡起地上的短刀。
曹少钦忍不住笑了。
说她贪生怕死吧,态度语气又无比强硬……
说她勇敢吧,求生欲也很强……
“以后我每日帮你压制生死符,可管十二个时辰不发作,若你表现的好,我会赐下解药,可管生死符一年不发作。”
“当然,如果不听话,也是有惩罚的。”
“现在你身上有九枚生死符,你每犯一回错,我就再给你种上一枚。”
生死符有一种减痛止痒的解药,但只能做缓解,也无法根除。
曹少钦获得满级生死符的武功时,自然也一并知晓了解药的制作方式。